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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枫林城墙上的纸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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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陈之洋还能驾驶着飞船飞临枫林城的上空,他一定会为眼前所看到的一切感到震惊的。的确,从空中俯瞰下去,这座位于王国西北边陲的小郡城,处在茫茫山林绿海与蓝色大海的交汇线上,它那灰暗色的城市轮廓,在蓝绿相接的拼图中,显得那么渺小,就如同阴阳线上的一个小点。
然而,在经历了近一年的荒野和偏僻小地方的生活之后,陈之洋却无法对这样一个在他眼里如此“繁华”的一个城市感到无动于衷。
正午时分,他和青梅随着人群,穿过高高的北门城楼,进入了枫林城中。
这是一座传统意义上的古城,不仅有护城河、吊桥、城门楼,还有着连绵的灰黑色的城墙。只不过,大概处于和平环境之中的缘故,稀稀落落的守城士兵也显得散慢松弛。
是的,从张太夫的那本历史书中,以及这段时间以来他道听途说所了解到的信息,由于地处偏远,历史上王国内部的纷争战乱很少波及到这一带,改朝换代或者其他动乱总是在以秋云城一带的经济和政治中心地区开始和扩大,当战乱开始影响到这里的偏远之地时,往往争斗的胜负已分,大局已定,偏安在这里的势力会明智地臣服于新的胜利者,从而在新的政权中继续保持有自己的地位。不过,听张太夫说,目前刚建立不过几十年的吕国,明显不同于以往的几个朝代。由于新统治者的强势,这里的地方势力权力已被大大削弱,朝廷的影响力已逐渐渗透增强。
没有受到任何身份检查,他们自由进入城中。青石铺设的街道,灰黑色的砖瓦房宅,络绎不绝的马车行人,一排排的店铺食肆,热闹喧嚣,让两个在荒僻之地呆久了的年轻人感到仿佛来到了天堂一般。
青梅毫不掩饰自己的兴奋和好奇,睁着一双大眼四处张望,一边指指点点,一边赞叹不已,似乎已把前几天身处险境的经历遗忘到了九霄云外。
陈之洋就显得谨慎多了。他的眼中虽显好奇,但也暗含警惕。矿山骚乱的事还不知道结果会怎样,徐队长也还生死未卜,他明白他现在还不太安全。
这是一座西北边陲的郡城,但城市已颇有规模,这让陈之洋有理由相信在南方的中心腹地会有更繁华的都市存在。
只是,饥肠辘辘的他们,没有多余的心情观赏这里的景致,而是循着香味,走进了一家小餐馆中,各要了一大碗热气腾腾的肉汤面条,面对面地就狼吞虎咽地吃了起来。
很快,两个人就吃完了。陈之洋前面的碗里,连汤都喝了个精光;而青梅的碗里,却还剩下小半碗汤。
“我从来都没这么饿过。”她望着他俏皮地笑。
“是这里的面太好吃了。”他也笑着说。
接着,他们就坐在那里开始商量着下一步该怎么办。这时,陈之洋不由得又想起了寻找徐队长的事儿来。
“对,我要先在这里找个事来做,有饭吃,有地方住,然后再打听和寻找队长。我的生活中,不能少了他。青梅嘛,我既然把她带到这儿来了,当然也要照顾好她,至于以后的事,到时再说吧。”他想。
青梅这时从自己的包裹里取出了铜钱,要交刚才的面条钱。
“我来交吧,你的钱留着自己用。”他赶紧止住她说。
“什么你的我的,我的就是你的!”她装作生气地说道,“我自己会挣钱,不用你来养我!”
陈之洋望着正在笑眯眯地看着他们的店老板娘,有些尴尬。于是,他就想到要向老板娘打听一下这里的一些找工的情况。
“找工?”想不到老板娘来了兴致,“是她要找工还是你要找工?”
“都要!”他敏锐地觉察到她的话语里隐藏着希望。
“我这里倒是想要找一个工,不过要女的,这位姑娘如果愿意的话,可以在我这里做,只要干净勤快就行了。”她打量着青梅说道。
“啊?”青梅高兴得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她赶紧频频点头,“我愿意,愿意。”
不一会儿,事情就决定下来了。店主人提供她住宿和一日三餐,每天还有三个铜钱的工钱。
“我可以明天再来上工吗?”青梅最后问道,“我想带我哥哥去城内走走,看看能不能也帮他找个工来做。”
“行。不过今晚上你要住在店里,我们明天要一大早就起来做工的。”老板娘说。
“好。我傍晚的时候就回来。”
老板娘带他们到店后面的一个小阁楼上,那里有一个挺敞亮的小房间,里面有一张床,床上被子卧具齐全。
“你就住在这里吧。上个月我店里有一个帮工也是住在这里的,她要嫁人了,就辞工走了。我一直都找不到合适的人,这里就一直空着。”
陈之洋和青梅都很满意,又说了一会儿话,两人把随身带的那些行李就放在这小房间里,只带着钱,就先告辞老板娘,准备出门去逛街。
“记得我这里是北门街,张记食店。”老板娘追了出来,指着店门上的招牌对他们说。
“好,我们记得了。我傍晚的时候一定回来的。”青梅连连点头。
他们和老板娘道别,朝南边的城区走去。
“之洋哥,你要相信我,我能自己养活我自己的。如果你一时找不到工来做,我也可以养活你。”走在大街上,青梅对他说。
陈之洋尴尬地应着她,心里却很感动。
“我也会找到工来做的,我还年轻着呢,还有力气。”他含混地说道。
这座海港之城虽然规模不是很大,但却是整个吕国西北这方圆千里地域的政治军事和商贸交通中心,在吕国也算是个很重要的城镇了。城内几条主要街道一排排的商铺经营着各种各样的生意,各地的客商云集,一片兴旺的景象。他们一边走着看着,一边议论着。在从最初的新奇兴奋中回过神来的陈之洋的眼里,这枫林城其实就和地球上的一个稍大的镇差不多大。但青梅从小就生活在那穷乡僻壤中,对这都市中的一切都好奇万分,她叽叽喳喳地象个小麻雀一般,不时问这问那。陈之洋对于这些带着古老气象的城市事物,也是心存好奇。看得懂的,他就直说了,看不太懂的,他就根据自己的猜测回答她。
两个人在城内转了一圈,没有看到有人要招工的信息。就又往回走,来到城西门外的港口码头上。
这里,只见许多船停靠在岸边,许多工人正在往船上或者码头上搬运着东西。
这些最长也就二十几米的大木船,全都树有桅杆帆布,看来还没有现代化的机械动力。码头也是条石砌成,旁边是一排砖瓦房,看样子是仓库。
青梅看到风很大,就劝他快走。可是他想到自己今晚上的住宿还没着落,住客栈又要花好多钱,有些着急,就忍不住地问其中一个象是工头一样正在指挥着工人们干活的人,“你们这里还需要工人吗?”
那人打量了一下他,“唉,你早两天来就好了。前两天去温江的船刚好缺人。这样吧,等下个月船主从温江回来,到时你再来问吧。”
他只好沮丧地和青梅离开了码头。
他们回到北门的小食店里,只见老板娘正坐在那里等着他们。
“你哥哥找到工了没有?”她问青梅。
“还没有呢。”
“哦,刚好,我哥哥家正要建房子,需要工人,你愿意去做吗?就在城东门附近。”她转过来问陈之洋。
“愿意。”陈之洋非常高兴,很干脆地回答。
老板娘转身朝后面叫了一声,不一会儿就出来了一个中年妇女。
“这是我嫂子,等会你就跟着她去吧,今晚上会安排你吃住的。”
青梅去阁楼上帮他把包裹拿来,帮他背到背上。
“之洋哥,你去吧,不用担心我,我病已经好了。我会照顾好自己的。你有空再来看我。”她依依不舍地送别他。
陈之洋点头。他忽然觉得自己心中竟然也对她产生了难舍难分的感觉。
他随那位中年妇女穿过城中心,来到东门附近的一座旧房。这一天晚上,陈之洋随主人家吃了晚饭后,被安排自己一个人住在一个简陋的小房子里。
他整理自己的行李,才发现除了自己和徐队长的那些钱,青梅把她的几十个铜钱,也都全部交给了他,就装在她送给他的那个绣字布包里。
“这女孩……”他心里涌起一阵温暖。
现在,他觉得已不用再担心青梅了,这个聪颖好强的女孩,其实是挺让人放心的。他要担心的,是徐队长的安危了。
根据各种迹象推测,他相信徐队长应该没有被重新抓住,而且应该已不在那一带的山里了。那么,他会去哪里了呢?这一带除了枫林城,其他地方都是一些农村和小集镇,应该都是熟人社会,对于陌生人的造访还是会产生排斥的。根据他对徐队长的个性为人判断,为了安全,队长应该不会选择逃遁到那些地方,向更偏远的北方和东方去也不可能,那一带人烟更为稀少,生存更为困难。他最有可能的,就是象他一样,向南方走,来到枫林了。既然推断队长也在这城里,那么,他也就放心了。这小城中,似乎丝毫止没有受到北方山林中发生的骚乱事件影响,人们按部就班、悠然自得地生活和劳作,处处是平和安定的气氛,不象之前他们呆过的那些小村、破庙、山林和客栈那样令他紧张,令他缺乏安全感。
“先安心地住下来吧,只要队长还在这城中,我们迟早会见面的。”他想着,困得实在挺不住了,就在这破旧的房子和破旧的床上,好几天以来第一次舒舒服服、安安心心地睡着了。
就这样,他在这里每天和房东以及他的一个亲戚一起建造房子。房东和他那个亲戚都是建造房子的好手,而年轻力壮的他,则负责做搬运、搅拌灰浆等体力活。经过在河口村一个月的锻炼,以及在前几天在山林小路上来回的体力折腾,他感觉自己对付这些重体力活已经不在话下了,更何况这里还能提供他所急需的食宿、工钱,还有至关重要的安全感。
已经好几天没有见到青梅了。他知道她和他一样,每天都是从天亮一直干到天黑的。一到晚上收了工,就只能顺着东家的意思,早早关门歇息了,很难有机会出来游玩的。
他想起了一路上她一直央求的事,于是,在附近一家杂货店里买来纸笔,又写了许多简单常用的范字,想找个机会送去给她。
这一天,正好天下起了雨,工地不能做工了,房东吩咐他休息一天。他很高兴,向房东借来了一把油伞,把那些范字揣在怀里,就向城北门走去。
快走到西门,他看到有一个人正在一块光滑的城墙上贴一张纸,就好奇地走过去看。原来,这里墙上贴着各种各样的小纸条,类似于广告,有提供商品的,有转让房产的,有招工的,还有寻人的。上次他走过这里,光顾着和青梅说话,没注意到这边竟然有这么多的信息。
他觉得很好奇,就一张张地逐个看了下去。突然,他的目光触及其中一张皱巴巴的小纸条,愣住了。
只见那张已经有些发黄的小纸条上,写着这样几个字--
之洋,我在码头做工,见字过来找我。
“队长,是徐队长!”他惊喜地想跳了起来——在这个星球上,除了徐队长,谁会这样称呼他呢
他看看左右没人,就把那张纸条撕了下来,然后赶紧向码头走去。
他在那里四处寻找,没有见到队长。于是见到人就询问。
“哦,那个说话总有点结结巴巴的是不是,他的手臂上还有伤,对不对?他跟着船到温江去了,现在还没回来。”其中一个精壮的工人回答他。
“那他大概要多久才能回来?”陈之洋想起那天和青梅来这里时听到另一个船工所说的那些话,不禁又问道。
“难说,少的半个月,多的一个多月。”
“哦,原来是这样。”陈之洋心里很高兴,原来队长早已来到这里了,那么,再过一段时间,等他回来了,他们就可以再次见面了。
“真的是劫后重逢啊,经历了这么多磨难,大家都没事,实在是太难得了。”他一边想着,一边朝北门的“张记食店”走去。
正是中午食客多的时候,他站在店门外,看着青梅在店里忙忙碌碌地端碗抹桌,招呼客人,他觉得不好现在去打搅她。雨已经停了,他收起了伞,正想转身离开,却被眼尖的她发现了。她叫住了他。
坐在店里,他看到她给他端来了一大碗面,对他说,“我请你吃的,不用你付钱。”
想到钱,他突然想起自己那些钱还丢在那破房子里,忘记带在身上了。
“我什么时候变得这么粗心大意了?”他暗自责备自己。
他看着又转身忙碌着的青梅,心里好一阵愧疚。
一个小时后,店里的客人渐渐散去,青梅向老板娘请了一会儿假,跟着他来到街上。
“我在这里很好,店主人对我不错。我现在只是帮着做些端碗洗碗的杂事,但我想以后会跟着学做面,以后我也要开这样一个小食店,挣多一点钱,好……”说到这儿,她的脸儿顿时红了起来。
陈之洋不知道她想说什么,他也不在意这些。他从怀里掏出那几张范字,交给她。
“哎呀,我这几天晚上都写了好多张纸了,都是照你给我写的那封信上写的。”她高兴地说。
“多写点,再过一段时间,你就可以自己写信了。”他鼓励她。
他把那几张纸的字,一个一个地念给她听,直到她完全记住。她真的很聪明,记忆力很好,二十多个字,都记得牢牢的,任他反复乱点,她都一字不差地念对了。
他很满意,也很佩服她。他们重新走回店里。
“你那些钱,下次我再带来给你。”在店门口,他告辞后说。
“不用了,留给你用吧,你还要买纸买墨,我这里有吃有穿,不用花钱,而且月底就有工钱了。”她说。
就这样平平静静地过了一个月。这一个月,陈之洋每隔几天就抽空到码头和“张记食店”中,一边打听徐队长的消息,一边去看望青梅。
青梅学得很快,现在,就这一个月过去,她就认了两三百个新字。现在,她已经能写简单的信了。而且,她写的字,也越来越象点模样了。有时候他想,要是在一个好的学习环境中,这样聪明好学的女孩一定会有大出息的。
徐队长依然没有消息。似乎,那里的码头工人,都开始渐渐忘记他了。
这一天,又下起了小雨,陈之洋又得以出门。他又来到西门码头,想再次打听徐队长的消息。
“什么?那个人?”上次那个精壮工人有些不耐烦了,“听船主说,他没回来,到温江后就跑了。你想知道是什么回事?你去问船主吧,喏,他就在船边那里……”
陈之洋大吃一惊。为了核实那工人的话,他赶紧找到那个船主。
“你是他什么人?”那看起来显得颇精明的中年船主打量着他,有些惊讶。
“我是他表弟。”他只好回答。
“表弟?哦……”船主盯着他看了好一阵,“你既然是他表弟,就是能找到他啦?”
“这……”陈之洋一下就愣住了,他不知道眼前这位船主的话有何用意,他的第一反应就是,徐队长是不是得罪了这个人了。
“唉,你表哥这个人……说得头头是道,我还以为他真的会来和我一起做事呢,可是他一到温江下了船,就没再回来,害我空等两天。哦,他说的那些东西,要是真能做得出来,那就太好了,一定能赚很多钱……”
陈之洋莫名其妙,“他说了要做什么东西了?”
“那个……”船主眼睛放光,用手比划着,“他说是什么机……器?能让船自己动,没有风的时候也能开得很快!你……你也见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