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福星纪》黎锐

1、太阳系边缘的奇异之光

　　“桃之夭夭，灼灼其华。之子于归，宜其室家……”
　　优美动听的歌声，在陈之洋的耳边轻轻地回荡着。此时，他仰靠在座椅上，两滴眼泪从紧闭的双眼中被挤了出来。
　　他内心纷乱而感伤。
　　获知温如玉结婚的消息已经两天了，他却仍然难以接受这事实。这个消息从遥远的的地球传到他这里，也只是花了几个小时而已。他能想像，此时此刻，新婚燕尔的如玉，一定还沉浸在喜悦和幸福之中吧。而他，却自己一个人在默默地品味着苦涩和哀伤。
　　作为美貌和才情聚于一身的享誉世界的舞蹈演员，加上其新婚丈夫同样是深受大众瞩目的年轻帅气的名导演，如玉的这个婚礼受到公众的极大关注是自然而然的，这几天，网上的报道和评论铺天盖地，即便是身处遥远太空中陈之洋，也能深切地感受到那种气氛之热烈。
　　初闻这个消息，他先是震惊和难以置信，然后是难以名状的痛楚，是那种揪心的让人几乎喘不过气来的那种痛苦。一连两天焦躁不安、夜不能寐之后，所有的这一切过去，他如同蜕了一层皮一样，面如死灰，心如死水。
　　在这些铺天盖地的报道中，几乎没有人提到他陈之洋。也许很少有人知道，就在三年前，当如玉还是一名默默无闻的小演员时，时常陪伴在她身边的，就是他陈之洋。他的父亲和如玉的父亲是至交，两家人来往频繁，他和如玉可以说是青梅竹马一起长大，后来又顺理成章地成为一对恋人。虽然上大学时如玉选择的是她所钟爱的艺木专业，而他子承父业进入了宇航科研领域，但他们毕竟还是在同一城市，他们之间的感情丝毫也没受到影响。这期间，陈之洋受她的影响，对艺术也产生了浓烈的兴趣，两人之间常常一起探讨有关诗、画、舞蹈等话题，简直就是一对神仙眷侣，羡煞旁人。
　　“之洋，你要是选择做一名剧作家，或者导演，或者……就好了，可你却选择去当科学家，可惜了你的艺术才华了，唉……”如玉曾经这样对他叹息道。
　　他当时不以为意，只是笑笑说，等哪天他会带她去太空上，让她着那些奇异的天体景象，那会比最激动人心的艺术作品还要令人震憾百倍。
　　现在回想起来，当时她所说的这些话，或许就是一种暗示吧。她当时已经在参与了那部后来让她一举成名的歌舞剧的创作和表演了。那个时候，他偶尔有空去探她的班，他会看到她经常和那个戴着眼镜、留着披肩长发的导演在一起，似乎很亲密的样子。陈之洋认识那个名字和外貌同样别致的年轻导演，知道他叫言谈，因为导演过几部歌舞剧，已经开始声名鹊起。
　　陈之洋当时绝对不会想到，正是这个他怀有几分敬意的导演，最终把如玉从他身边抢了去--他可一直被蒙在鼓里，直到如玉离他而去很久之后才知道这个真相的。
　　是的，随着歌舞剧的成功，如玉成了名人，网络上开始流传她和言谈亲密往来的事，她也开始有意地疏远陈之洋……可他却反应迟钝，因为，要他陈之洋相信如玉会移情别恋，在当时无论如何都是不可能的。
　　“之洋，你太书呆子气了，小温这样的人，你也看不住……”事后，他的父亲叹着气对他说。
　　“哈，艺术……”想到这里，陈之洋忽然自嘲了起来，既而，情绪又跌落极点，一个人长久地茫然发呆。
　　窗外，静谧而广袤的太空，四处黑蒙蒙的一片，只有远处星光点点。
　　“张骞号”太空舱内，明亮而温暖，仪表的亮光在闪烁。
　　陈之洋就坐在驾驶舱操控台的座椅上，无力地闭上双眼。他的内心，如同舷窗外无边无际的太空一样空虚和无所依靠。
　　这个时候，“张骞号”正以大约每秒90千米的速度掠过冥王星轨道外的太空中，向太阳系边缘“缓慢”移动。
　　是的，这个在地球上想都不敢想的极致速度，对于在广阔无垠的太空作星际飞行来说，实在是太慢了--他们从地球出发，已经以这个速度飞行了快两年了，也才飞越过冥王星没多远。不过，离他们计划中的折返终点，也不太远了。
　　似乎想到了“折返”这个字眼，，陈之洋忽然回过神来。他用手拍了拍自己的额头，又定了一下神，然后用语音指令，把屏幕上的影像切换到了飞船的后方景色中。在星星点点的夜空中，他能很快分辨出那个较亮的发光体，那是太阳，是他们这些远航的太空人的心灵故乡。而地球，他们的家园，在这里，用肉眼是难以辨认得出来了。
　　这时，在他的后面，传来了一阵哈欠声。他转过头去，就看到他此次太空远航的搭档、也是他们这个两人太空探险队的队长徐金星，他的如同兄长一般的上司，正伸着懒腰，打着长长的呵欠，从后面的休息舱里走了进来。
　　陈之洋那有些压抑的情绪，开始略微缓解了些。以前在他眼里一直是严肃认真、庄重威严的徐队长，在这一路漫长的太空旅行中，也逐渐露出了每一个人所固有的真性情，喜怒哀乐时常溢于言表，变得比以前有人情味多了。
　　“之洋，一切都正常吧。”
　　听到队长的声音，陈之洋大声地说了声，“报告队长，一切正常。”
　　徐队长摆了摆手，“好了，不用那么严肃嘛。你也去休息一下吧，现在轮到我值班了。”
　　“队长，我现在不累，睡不着。再等一会儿吧。”
　　徐队长看了一眼比自己小近十岁的部下，轻轻点了点头。他低头查看了一下仪表盘，然后轻轻地说道，“哦，现在是北京时间2065年12月31日的0点21分了，新的一年又快要到了。我们离开地球应该快有两年了吧？”
　　“是的。有一年零九个月多一点了。”陈之洋大声地说道。
　　“我们现在已经飞到太阳系的边缘了，算起来，已经走了有40个天文单位了。根据计划，还有二十天左右，我们就可以折返了。啊，上太空也有好多次了，这一次一下就飞这么远。两年，哦，以前真不敢想象。现在才知道，生活在地球上真好啊……我从来没有这么想家过……”
　　陈之洋用充满敬佩的眼神看着自己的上级，点了点头，“队长，小远可能现在天天都在盼着你回家呢。”
　　“哦……”徐队长脸上的神色有些不自然起来，他停顿了一下，然后，嘴里轻轻说了声，“那小子……”
　　陈之洋看到他眼睛有些潮湿，不禁也感慨万分。徐小远，是徐队长的儿子，虽然只有八岁，但聪明可爱，是他们全宇航队的队员们开心果。
　　“我们一路上采收了这么多的数据，回去也够我们的科学家们研究上好一阵子的了。上次美国人比我们先到了海王星探测，让我们很是下不了台啊，这回总算超过他们了。”徐队长很快就转换了话题，感慨着说。
　　“是啊。”陈之洋也感慨起来，“上次美国人飞到海王星时，还特意奚落我们说，他们用高倍放大镜在附近寻找中国人的蛛丝马迹。这回，我们也算是好好地报复了一下他们了。队长，我觉得你说的那句话真的很绝，怎么美国人看的方向错了，他们不应该回头看，他们应当向更远的地方看，因为中国人只会在他们的前方……哈哈……”
　　“调侃归调侃，这个世界，还是用实力说话的。如果没有这个实力，别人连正眼瞧你一下的兴趣都没有呢。”徐队长也微笑着回答。
　　“我刚才浏览了一下地球上传来的新闻，美国太空总署热烈祝贺我们飞到太阳系的边缘，表示将会和我们一起密切合作，为人类尽快能走出太阳系而努力。”陈之洋说，他已渐渐从刚才的沮丧中走了出来。
　　“是啊，虽然我们国家之间有竞争，但整个人类，都是有着一个共同的目标的。为了人类的未来，我们仍会探索更遥远的地方，寻找更多的资源，满足我们的需要，也在寻找另外的地外文明。我们地球，我们人类，在这个广阔无边的宇宙中，实在是太孤独了。”
　　“队长，你相信真的会有地外文明吗？”陈之洋问。
　　“我相信会有的。你不相信吗？”
　　“我以前也相信，但是现在有些怀疑了。我们人类真正有科学能力探索外太空，也有一两百年时间吧，到现在也还是没有一丁点儿外星文明的信息，所以……”
　　徐队长看了他一眼，笑了，“作为一名宇宙探险人，这点好奇和信念都没有，还怎么有兴趣来探险呢？”
　　陈之洋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我不是没有信念和好奇，我只是想，按照我们人类目前的能力，我们恐怕这辈子也不会有什么突破性的进展了。”
　　“说得也有道理。但你没读过我们中国的古寓言《愚公移山》吗？那里面怎么讲的？”
　　陈之洋听了，不再说话了。随着旅途的加长，他越来越了解和佩服他的队长了。虽然已经三十五岁了，但求知欲和对成功的渴求都不亚于他这个二十六岁的人，甚至还超过他。
　　更何况，徐队长还曾经在不久前经受过那么一次重大的打击呢。
　　看到队长正在聚精会神地望着窗外的星空，他不由得想起了三年前那一次事故。他们宇航队最受尊重的何大姐，也是徐队长的夫人，在那次惨烈的火灾事故中为了救别的队员，在两次往返火场后牺牲了。
　　他记得，当时，队长跪在那里，悲痛欲绝，久久不愿起来。
　　从此，徐队长和何大姐的儿子徐小远，就成了全宇航队最倾注关爱的对象。
　　如果他记得没错的话，这小家伙，在他们在星际旅行近两年后，现在也有十岁了吧。小家伙平时都爱跟他亲近，一口一口地陈叔叔，叫得多甜啊。
　　“哎，之洋啊，在想什么呢？”正沉浸在怀念之中的陈之洋，被队长猛地这么一叫，又回过神来了。
　　“没想什么。”他说。
　　“又想小温了，是吧？”徐队长看了看他的脸，脸上露出了关切的笑容来。
　　陈之洋一听，眼光就又黯淡了下来。他好不容易转换过来的好心情，眼看着又要失去。他摇了摇头，“我不想她了。”
　　徐队长脸色似乎有些诧异，“怎么啦？”
　　陈之洋想到徐队长平时就很少关注那些娱乐新闻，想必是真不知道如玉已经和别人结婚的事。他只好用淡淡的哀伤语气回答，“她已经和别人结婚了……”
　　徐队长愣愣地看着他，默然无语。良久，他才轻声地叹了一口气——或许，这个结局已在他的预料之中。毕竟，作为队长，他对自己的部下也还是了解的，这段时间以来，他就觉得陈之洋很少再跟他谈自己和温如玉的事了。而以前，陈之洋一谈到如玉，则根本是收不住嘴巴的。
　　只是，陈之洋自己一直都以为如玉对他能够回心转意的。这次他下定决心要报名参加这次太空远征，最初的想法，就是想借此出名，挽回如玉的心。无疑，象他这样喜欢看历史书和有着文艺气息和才华的人，对于从小一起长大的同样有着古典艺术气息美的如玉，他爱她的程度是怎么形容也不过分的。他从来就没想过有一天如玉真的会离开他。
　　如玉和他分手之后，他却仍天真地认为，这不过是他们关系的一个小插曲。他固执地认为，正是如玉突然出了名，而自己却仍然是默默无闻的一名太空技术专家，两人身份的巨大差异，才是如玉提出分手的原因。
　　他一直就是这么认为的。
　　所以，他渴望改变自己的命运，他想成为万众瞩目的英雄，以改变如玉对他的态度。就是在这样的目的驱使之下，他毅然报名参加了远征太阳系边缘的宇航员选拔。
　　经过千挑万选，陈之洋以极其出色的身体心理素质和专业知识，幸运地成为了其中的一名后备人选。又在快要出发时，因为其中的一名正选队员出了意外，他再次幸运地获得这次和徐队长搭档的探险机会。这次亿万人注目的远航，是人类第一次飞临太阳系的边缘，来回一百二十亿公里的行程，需要四年的时间呆在太空飞船中，这对于他来说，虽然时间有些久，但那是莫大的荣誉和挑战。
　　最终，随这艘梦幻般的飞船离开了地球，飞向遥远的太空。他如愿以偿，成为了亿万人心目中的英雄。
　　可如今，驱使他踏上这个艰险征程的初衷却化为了泡影－－如玉和别人结婚了！
　　这个事实，对于他的打击，实在是太大了。
　　良久，徐队长才拍了拍陈之洋的肩膀。两个人都不说话，陷入难言的沉默之中。
　　陈之洋心里越发痛苦。从地球上传来的图片上，他看到，如玉依偎在新婚丈夫身旁，一脸幸福的样子。公开的访问中，他们承认说他们已经交往了三年了。而陈之洋记得，三年前，她还是以他的女朋友的身份在和他交往着的。
　　也许，这才是最让他感到痛苦的。他想到他们那次最后会面结束后的一个小细节，那天傍晚，当他在犹豫和痛苦中要开车送她回家时，她拒绝了。他看到她头也不回地离开，在离他不远的地方，如释重负般地偷偷地长抒了口气……
　　被一直深爱着的人抛弃，已经够痛苦的了。而现在他事后明白，自己还承受过这样的感情欺骗和轻视，内心的痛苦感受就更深了。
　　“分了就分了吧。你也不要再难过了。”徐队长这时候想到要安慰自己的下属了，“你现在已经是名扬四海的英雄了。自古美女爱英雄，天涯何处无芳草，漂亮姑娘多的是，等回到地球上，到时还怕没有聪明漂亮的女孩子来爱你这个英雄啊？”
　　话虽这么说，但是，那么多年的感情就这样无法挽回地断了，可不是别人轻飘飘的几句安慰话语就能减轻痛苦的。他和如玉，曾经是那么地情投意合，他欣赏她的美貌和艺术天赋，每次去看她在舞台上表演那些美妙高超的舞蹈节目，他都深深地为之震撼和激动。而她也曾折服于他的博学多才，那一次看到他业余专门为她编写的《嫦娥奔月》的舞剧剧本，她就曾经感叹道，“之洋，你其实是很有才华的。”
　　是啊，他陈之洋如此有才华，现在也已成为了名扬四海的英雄，可如玉，却依然义无反顾地舍他而去。那只能说明，她真的不爱他了，也不在乎他了。他为她所做的这一切，都是徒劳的。
　　“只可惜天上没有仙女，要不然给你找一个……”徐队长似乎还不知道他在想些什么，想开玩笑让他内心轻松一点。
　　“我不想要仙女。”陈之洋回过神来，神情黯然，但表面仍装作平静的样子，“我需要一个能理解我的内心的女人，普通一点也可以……”
　　徐队长看了他一眼，没再说话。过了一会儿，看到他情绪已经没有了什么问题，，徐队长就叫他去休息一下。
　　陈之洋本来还不想睡，但看到队长都两次催他了，也只好开了舱门，来到后面的休息舱。
　　站在那里，看着那个过道边上那个两米长、半米宽的多层植物培养箱，他停了下来。这个用自动化温度光照控制的培养箱里，嫩绿的青菜和矮生葡萄、矮生黄瓜等，都在旺盛的生长状态，葡萄已经结了小小的果子了。一年多来，由于太空特殊的环境，他们已经无数次吃到这些在漫长太空旅行中属于奢侈品的新鲜果蔬了。
　　其实，他们的太空船内部就是一个生态循环系统，水和空气就象地球上一样循环利用着。而且，还有人工重力系统。除了空间逼仄，他们的感觉，就和呆在地球上的家里没什么差别。
　　他站了一会儿，觉得真的有些困了，于是，他钻进属于自己的那个睡袋里。
　　他躺在里面，懒洋洋地。虽然一下子睡不着，但他却没有动。如果按地球上的时间来算，他们已经在太空中生活了649个日夜了。在这狭窄的空间里，两个大男人过着如此枯燥的生活，对人的心理实在是巨大的考验。他们除了按照规定对天体进行观测和记录，按照地球上传来的总部的指令操纵飞船减速加速、变换轨道，以及其他的科学试验之外，就靠着学习、讨论和回忆度过这漫长的时间的。当然，他们也能通过地球传来的信息了解家园的情况。
　　在这期间，地球都发生了什么呢？
　　好像也没发生什么大事。倒是他们的壮举，在地球持续引起轰动。每每他们到达每一个人类新到达的具有里程碑意义的新地点，就会在地球上引起一阵持久的讨论和热潮。这股热潮，似乎也让他们两个人的名字和形象变得家喻户晓了。
　　然而，他们呆在这个离地球越来越远的的小空间里，是不能真切地感受到这一点的。除了偶尔满足一下虚荣心之外，更多的是寂寞。
　　他忽然想起自己的亲人来了。啊，父亲、母亲，还有姐姐，他们几乎每天都会给他发来家里的信息。这个时候……他闭上眼睛，用语音指令打开了头套上的开关，很快，父母和姐姐一家那清晰的画面和声音就感应在他的头脑中。
　　“之洋，你现在快要返回了吧，我和你妈妈身体都很好，你不用挂念……”是爸爸那慈祥的面容和乐观开朗的声音。
　　“舅舅，你离冥王星远不远啊？我和同学们昨天用天文望远镜观测到了冥王星了，怎么没看到你的飞船啊？”这是九岁的小外甥。
　　陈之洋不禁笑了笑。这是几个小时前他收到的从地球传来的信息。中间经过近六十亿公里距离，五六个小时的传输时间，算起来从地球发射这些信号的时候，已是十个多小时前的事了。
　　对于这些问候和问题，他刚才已经都一一回应了。估计这个时候，地球那边的亲人们，都收到他的画面和声音了吧。
　　亲人的话语，让刚刚从失恋的痛苦中缓过气来的陈之洋感到那种难得的可贵的温馨和亲切。这个时候，他感觉到自己也有些困了，于是关上开关，合上双眼，不一会儿就进入了梦乡。
　　梦中，他和如玉正仰躺在绵软的草地上，望着澄净的蓝天白云，一起憧憬着未来的生活。说到兴奋处，如玉站了起来，在草地上翩翩起舞。看着女友那轻盈曼妙的身姿，那旋转起来仿佛天上白云一般轻柔的身影，他不禁激动地大声喝彩……可是，怎么回事，她怎么突然旋转着，旋转着，就飞了起来。他惊叫一声，伸手去拉，却抓了个空……
　　“如玉！”他惊叫了起来。
　　“喂，喂，之洋，之洋！”
　　徐队长急促的呼叫声。
　　他一下子就醒了过来。
　　“队长，怎么事？”
　　“你快过来看看，仪表失灵了，所有的信号都断了！飞船也不听我们控制指令了！”队长说话之间显得紧张万分。
　　他一惊，赶紧从睡袋中钻了出来。他揉着惺忪的睡眼，摇摇晃晃地跟着队长重新走回了驾驶室。他有些惊讶，自从来到宇航队，和队长朝夕相处了几年，平时总是见到队长沉稳冷静的样子，他从来都没见过队长这么紧张过。
　　他一瞥之下，也大惊失色。整个太空舱内，仪表盘上的数字在不停地跳动着乱码。情急之下，他打开头套上的通信开关，却什么信号也没有。
　　两个面面相觑。
　　“肯定是遇到了什么非正常的情况了。”陈之洋话音未落，飞船就剧烈地抖动了起来。
　　很快，他们感到自己的身体也轻浮了起来，似乎上人去了重力。
　　“快坐到椅子上，固定好身体！”队长大声地命令。
　　两个人迅速地抓住椅子把，坐上椅子，飞快地扣好安全带。
　　“天哪，那是什么？”队长惊恐地叫了一声。
　　陈之洋赶紧朝窗外看去，他看到远处，一团无比巨大的旋涡状的亮闪闪的东西，发出奇异的亮光，在缓慢地旋转，
　　就象一个巨大的磨盘。他们的飞船，就象飞蛾扑火一般，在无序地旋转、颠簸，向那可怕的旋涡冲去。
　　很快，窗外的强光更加眩目，刺激得他们不得不立即闭上眼睛。
　　“队长……”陈之洋大叫着，他觉得自己的身体象是被人拉住，往某个深渊猛拉。
　　“之洋……”耳边传来队长的呼喊声，紧接着，便是两个人惊恐地叫喊声，回荡在这耀眼光亮之中。陈之洋只觉得自己体内血脉偾张，整个人象是要爆炸了一样，然后，就是无底的深渊，留在记忆之中的，就只有堕落，堕落，无边无际的堕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