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福星纪》黎锐

18、破庙留字

　　也不知道在密林中跑了多久，陈之洋感到自己快要断气了。他喉咙象火烧一样，又干又热。
　　他停了下来，回头一看。远远的，山下仍然隐隐传来狗吠声。
　　他不敢怠慢，只喘了几口气，就又跑了起来。只不过，速度明显放慢了许多。
　　终于，他再也跑不动了，软绵绵地坐了下来。
　　皎洁的月光，透过树叶照在他身上。他倚着一棵树木，闭上眼睛，只顾喘着气。喉咙干渴得象火烧，浑身酸软无力，他觉得自己快要死了。
　　半个小时后，他才有力气开始想问题。
　　“不知道徐队长跑出来了没有？要是他被抓住，那可就麻烦了。”他有些担心。
　　不一会儿，他又转而担心起青梅来。一整天就要过去了，她见不到他们回来，心里不知道会着急成什么样呢。
　　“不行，我们赶快回那破庙去。不论是青梅，还是徐队长，都只能到了那里才能知道他们现在的下落了。”他站起来，开始望着天上的月亮，分辨方向。
　　天亮的时候，陈之洋发现自己迷路了。昨天一个下半夜，他都在附近几个山头徘徊着。
　　到处是密林，看不到远方，也不知道那个破庙具体在哪个方向上。他有点迷茫和着急了。
　　他停在那里回忆和思索了好一会，决定不论怎样，向西北方向直走。即使找不到那座破庙和他们来时走过的小路，也会找到从云中通往枫林的大道的。到时，就算再折返回云中，然后循那条他们走过的小路，也一样能找到那座庙。
　　方向是明确了，但肚子却开始呱呱叫了。他一路走着，一路搜寻着能果腹的东西。但这初夏的山林之中，除了鲜嫩的树叶和花草，什么吃的也没有。
　　他忍饥挨饿，在一条小溪边喝了一肚子水解渴之后，又爬上了一座山。站在那座因为有岩石而微秃的山顶，他终于能看到远方了。他顿时高兴了起来——那边山下，竟然有田地和村庄，还有零星的村民在地里忙着农活。
　　他走下山，靠近村庄时，却又犹豫了。他一个“逃犯”，万一被村民怀疑报官，那可就惨了。想到这儿，他赶紧又躲进山林中。
　　在山林边缘向北走了很远，看看四处无人，他才敢转到外面的小路上，继续往前走。一路上不时有岔路，他都选左边的走，一直向着西北方向。渐渐地，田地消失了，虽然还有路，但都被荒草覆盖，看来平时很少有人行走。
　　正午时分，他爬上了一座山，向下一望，不禁大喜过望。
　　远远的，他看到了东边的一座小山上，正是那座破庙的屋顶！
　　“青梅！青梅……”他嘴里喃喃着，踉踉跄跄地冲下山去。
　　快走到破庙前时，他体力已经严重透支了。他硬撑着，走到庙门口。
　　“青梅……”他喉咙咕哝着，却叫不出声来。
　　那里面，静悄悄的，一个人也没有。前天傍晚铺就的树叶草席，还在那里，两个瓦罐也在，只是没有了人，他们的行李背包，也不见了。
　　他双脚迈进庙门，颓然坐在树草席上，两眼发呆，微微喘着气。
　　仿佛是过去了很久，他才感觉到恢复了一些元气。他伸手把靠近的一个瓦罐拉了过来，惊喜地发现里面竟然还有满满的一罐野菜鱼汤。他再也顾不上那么多了，用颤抖的双手抬起瓦罐，放到嘴边，咕噜咕噜就喝了起来。汤似乎已不太新鲜，但也还没有馊。喝完汤，他也顾不得那么多了，用手抓起菜叶和鱼肉，大口大口地吞食着。
　　吃完，他把瓦罐放到一旁，直挺挺向后躺在了草席上。
　　“青梅，你去哪儿啦？……”他想着，想爬起来，眼睛却困得睁不开。他决定先躺着休息一会儿。
　　一天一夜的奔波劳累，中间几乎没有休息过，他实在太困了，只觉得眼皮沉重，只迷糊了一会，就睡着了。
　　一觉醒来，他慢慢地睁开眼，看到了那个破败的屋顶，他就猛地跳了起来。
　　“啊？”他走出门口望着天上已经西斜的太阳，不禁吃了一惊。
　　“我真该死，误事了！”他责备自己，然后在破庙四周走了一圈，嘴里大声叫着青梅的名字。
　　除了远山传回来的回音，没有人回答他。他又跑到山下的水沟边，只见那群鱼儿，也只剩下三只了。
　　青梅，她去哪儿啦？她不会被坏人抓走了吧？他急得四处乱窜。最后，他又回到破庙里。
　　他仔细地检查着，没有发现她遗留下什么东西。
　　突然，他在门外的一片稍平的墙壁上，看到了几个用毛笔写的歪歪斜斜的大字－－
　　青梅走了
　　然后，一个笔画的箭头指向地面。
　　他看到，地面上，有一条柴灰撒的线，一直向前延伸。他顺着柴灰线，一直走，走到那条昨天早上他和徐队长走去打猎的小路上，然后，柴灰消失了。
　　他惊喜万分。这聪颖细心的女孩！
　　现在，他可以确认，她自己一个人在这破庙呆的时候并没有发生什么事！但是，她是什么时候离开这里的呢？要是昨天就走，那她现在会到哪里了呢？昨晚上她在哪里安身？她现在安全吗？
　　他重新检查了一遍破庙里留下的痕迹，看着门口那一堆厚厚的柴灰，又想到水沟中仅剩的那三条鱼儿，以及刚才瓦罐中留下的鱼菜汤的新鲜程度，推测她应该是昨天晚上独自一人住在这里烧火等待他们，今天早上或上午才离开的。
　　他不再犹豫，迈开大步，沿着那条小路向前走去。
　　走了一会儿，他突然停了下来，又转回头，回到小庙门口。他从地上拾起一块柴炭，在青梅写的字旁，写下了这样一句话：“队长，我去找青梅了。如果你回来，请沿着这条路往前找我们。”
　　写完，他又恋恋不舍地看了一眼破庙，才转身大步离开。
　　荒芜的山林小路，静寂无人，只有小鸟在密林中欢唱，还不时有小动物从草丛中突然窜出。太阳暖暖地在西边天空照耀着。经过昨晚一夜在林中奔逃，衣服本就破旧的陈之洋，这时更是显得衣衫褴褛，他手里还拿着一根木棍，活脱脱就是个乞丐的模样。只是，他现在只顾着赶路，已经没有心思想这些了。他一边疾步走着，一边机警地注意观察着周围的情况。他不难想像，象青梅这样一个单身女孩独自一个人在这种地方行走时的心情了。担惊受怕是免不了的，何况两个最受他信任的同行人突然就一去不回了，留下她一个女孩子在这荒山野岭之中！
　　“好在我们的行李和钱物都留在她身边，要不然她一定以为我们会抛弃她不管了呢……”想到这儿，陈之洋略感欣慰。
　　很快，他就来到了一个岔路口。他停了下来，正犹豫着该往哪个方向走时，就看到了离路口左边最近的一棵枫树树干上，画有一个黑色的线，上面写有“青梅”两个字。
　　他心里一阵惊喜，按照她指示的方向朝左边的小路走去。他一边走，一边不停地感慨这女孩虽然年纪轻轻，竟然如此地聪明机警和善解人意。回想到她那天击杀野人时的勇敢，她跟他学认字时的认真执着，还有一路带着脚伤跟着他们爬山越岭时的坚韧，心里不由得一阵激动。她以这种留字的方式，不仅给他指了路，而且还表示她来到这里之前，是平安无事的。这对他来说，是非常鼓舞人心的。
　　看着渐渐西斜的太阳，他心中的紧迫感倍增，于是加快了行进的步伐。
　　又过了两个路口，他都发现有她留下的字迹。他按她所提示的方向继续走。渐渐地，地势稍微平缓了一些，开始看到有田地了。过第三个路口时，他忽然发现，他现在所走的路，正是今天早上走过的。只不过，当时所走的方向正好和现在相反。
　　他心里更高兴了，至少，前面的一段路，不再是未知的了。前面几里路外，就有个村庄，青梅走到这里，应该再也不会有什么问题了。
　　他忽然想到，也许，今天早上他和青梅，就在这一带擦肩而过呢。他暗自后悔自己当时选择路径的错误——要是选择靠右边的那条路，说不定就能遇上她了呢。
　　太阳快要落下山的时候，他走出荒野树林，看到了眼前的袅袅炊烟。对青梅安全的担心，战胜了被村民发现报官的恐惧，他急步朝村庄走去。
　　村前路边的一座破房子前，坐着一位正给孩子喂饭的中年妇女。看到陈之洋，她眼中露出惊惶之色，立即站起来，转身就要朝屋里走。
　　“唉，唉，大姐，我想问一个路。”他赶紧开口说话。
　　女人停了下来，狐疑地望着他。
　　“你有没有看到有一个人，一个……年轻人，从这里走过去？”他本想问她有没有看到一个女孩子，但眼前闪过青梅包着头巾扮作后生的样子，就改口了。
　　那女人并不说话，只是朝远处一块大石头指了指，就赶紧闪进门去，啪地一声，关上了门。
　　陈之洋看着那紧闭的房门，又低下头打量着自己的这身装束，苦笑着摇了摇头。
　　他朝女人刚才所指的那块立于路边的大石头走去，才发现这是一块碑石，只见上面模模糊糊地刻着三个大字“云海村”，就在碑石的上面一点空白处，明显地画有向前的黑线和“青梅”两个字。
　　他会心一笑，继续朝前走。出了村庄，他感觉到有些不对劲。
　　是啊，自从中午吃了那些野菜鱼汤，他已经整整半天没吃任何东西了，肚子又开始饿了。而且，比填肚子更重要的是，他忘记问那个女人青梅是什么时候经过这个村庄了。
　　他立即折返回村庄里，重新找到那户人家，敲了敲门。
　　敲了很久，里面没有回应。他只好隔着门，开口问道，“大姐，麻烦你告诉我，那个在石头上写字的人，是什么时候经过这里的？”
　　屋里静了一会儿，然后传来了一声脆生生的回答，“他下午的时候经过这里的。”
　　他大喜，连忙道谢。他站在那里，用手摸着凹陷下去的肚皮，犹豫了一下，正想开口讨要一点吃的，却发现远处有几个村民向他这边投来怀疑的目光。他赶紧打消了这个念头，低着头转身，匆匆忙忙地又往前赶路了。
　　村外，一条南北向的大道赫然出现在眼前。他没有犹豫，径直朝南走，这也是他这一路追赶青梅的方向。
　　“下午？就算中午过后一点吧，也不过才过去四五个小时。她的脚应该还没完全好，又背负着他们三个人的行李，走不快的，应该离这里不远了。现在天黑了，她应该会找地方停留休息的。如果我速度快，或许两三个小时，就会追上她了。”他想着，忍住饿肚子的难受，走得更快了。
　　一个小时后，天色已经完全暗了下来，东边天空上，月亮还没升起来，田野间的路，变得模糊不清了，周围的地势，也渐渐逼仄了起来，山变高了，林变密了，路也变得山崎岖不平。这里离村庄已远，周围一片寂静，让人害怕。
　　“青梅！”他突然想喊叫，却发现自己喉咙干渴，喊不出声音来。
　　他跌跌撞撞，好几次踩到路上的小坑，差点摔倒。他停了下来，想找个地方坐下来休息一会，等月亮升起来再走。这时，他发现前面峰回路转，密林深处隐隐约约透出了亮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