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福星纪》黎锐

13、小村遇险

　　太阳象一轮红色的火轮，渐渐地隐没在了西边的大海上。
　　又结束了一天的劳累，陈之洋和徐队长抹着汗，和要独自回南边的细叶村的秦叔道别。工地旁边的几间简易木房子前，二三十个工人象炸开的油锅一般，大声地吵吵嚷嚷着，手里拿着空碗，正争抢着厨工分发的刚煮好的饭菜。
　　陈之洋和徐队长从旁边竹筐里各自拿起一副碗筷，也加入了吃饭的队伍。
　　与几天前相比，两个人的肤色更黑了，身体也更壮实了。只是，那一脸的疲惫，也表明了他们工作的辛苦。象往常一样，他们两个总是最后打得饭菜的，然后默默地走到一旁，找了两块石头坐下，就狼吞虎咽地吃了起来。
　　饭菜简单，青菜里夹着几块肥肉，没有多少油水，但总算份量足。不一会儿，他们就吃饱了。
　　把饭碗放好，他们朝后面的一个用木头和草搭建的工棚走去。那里，有他们简易的铺盖。由于他们来得晚，前面木房子里的床位都已住满了，他们就只好住到后面这个低矮的工棚里了。
　　这样也好，他们正好可以秘密地商量着许多事情，不怕被人听到。现在，两个人躺在那破旧的铺盖上，舒舒服服地伸展着四肢，让劳累了一天的身体得以休息，然后小声地谈论起来。
　　“听鲁工头说，明天就发一次工钱了。我们干了七天了，每个人应该有三十五个铜钱了，到时，我们请个假，到集市上去各做一件新衣服吧。”徐队长用别扭的广东话说。他现在正在跟着陈之洋学说这里的通用语言。由于他刚开始学，为避免露馅，在工地上他很少说话。好在大家都很忙，也没人怀疑他。
　　陈之洋一边听着，一边笑着纠正他的发音，然后说，“三十五个铜钱，我听其他工人们说，可以住几天客栈，吃几天路边店的饭食了。”
　　“你还想着快走啊，那不行啊，我们还是多在这里呆些日子吧。最起码，也要有两三百个铜钱在身上以防万一吧。谁知道内陆是怎么样的，也不知道是不是能找到工来做。”队长笑着批评他。
　　“唉，再怎么差，也比在这里做苦工强吧。我实在是厌烦了做这种工了。”陈之洋双手抱头，躺在那里抱怨道。
　　“那也得再做一个月，我们才能走。”徐队长严肃地说。
　　“好，那我们就再做一个月吧。”陈之洋同意了，然后他又感慨道，“这个地方可真是落后啊，就连一本书都没有。这些工人都没有文化，只知道附近的一些情况，远点的地方，都不知道，我们真象是行走在黑夜里一样，睁着两眼，却发现前面一片黑……”
　　“别抱怨了，睡觉吧，明天还要做工呢。”徐队长拉过那床薄薄的带着沉重气味的被子，盖住了半个身子，不一会儿就响起了鼾声。
　　陈之洋感到身子也很困，但他却睡不着。他帮队长盖好被子，然后爬出工棚。月亮还没升起来，他站在已经开始黑暗下来的夜色中，默默地想着问题。前面，还传来那些工人们高声嬉闹声，还有偶尔的笑骂和吵架声。
　　这些似乎永远都无忧无虑的年轻人，怎么知道在他们后面的这两个看起来几乎和他们一样的工友，心里想的，竟然是和他们想的有着天和地一般的差别呢。
　　不知道为什么，陈之洋忽然想起了在海边山坡上的那个小房间，当时觉得简陋，但现在在他眼里，能够住在里面，那简直是一种神仙般的享受了。他的脑海中，又闪现出卫阿娘那亲切慈祥的面容，还有她那个叫青梅的女儿那秀美羞涩的脸庞。
　　他又想起了那天刚来这里时听到屯长和秦叔的对话声，知道这漂亮的女孩儿可能就要和屯长的儿子结亲了。他心里顿时涌上一种别样的滋味。
　　“唉，不想了，回去睡觉去。”他抬头望了望天上的星星，心情烦闷地转身回去。
　　半夜里，突然一阵吵闹声把他们从梦中惊醒。徐队长爬出工棚外面，然后紧张地把一脸惺忪的陈之洋也拉了出来。
　　“你听，有人在喊，好像是说猴子们跑进来了！”队长说。
　　前面的房子里的人已经乱成了一团。不一会儿，有人打起了火把，大声叫喊着。
　　陈之洋和队长一人抓起一根木棍，急急忙忙也来到人群当中。不一会儿，只见屯长慌慌张张地一边扣着衣服扣子，一边喊叫着来到人群当中。
　　“大家都拿起武器，听说有两个猴子偷偷地爬过城墙，跑进来了。我们要分好人，守住村里的各个路口，天亮以前，不能让它们进村里来。等天亮，我们再去寻找捕捉它们……”
　　很快，各个路口都分配好人守护。各家各户也都紧闭房门，大人们也都紧张地拿着棍棒锄头之类，紧张戒备着。
　　屯长气急败坏地派人通知各个燧站和村落加强戒备。
　　“所有的军士和大人全部都要起来，守住城墙和村落，不能让猴子伤到人。天亮后再想办法捕获或者杀死它们……”他对着部下吼叫着。
　　陈之洋和徐队长拿着棍棒，被安排在工地附近村口守卫。
　　“它们怎么只派两个猴子来呢，如果要偷袭，应该大部队来才好呢？”他望着不远处海边城墙上紧张巡逻的却没有多大动静的军士，小声地问队长。
　　“我也不知道，也许是两个胆大包天的猴子自作主张跑过来吧。”
　　天亮以后，所有的成年人，包括妇女，都被组织起来了。有人报告说在附近的山上看到了两个猴子的影踪，所以屯长把大部分人都组织在这座山上进行围捕。
　　每个人都很紧张，尽管手里拿着木棒、锄头之类的武器，以相隔几米一个人的密集队形，对山头进行了合围。
　　整个山头到处都是人们互相壮胆的吆喝声，不时有小野兽从树丛中窜出引起的虚惊，这些让没有经过战阵的人们更加恐慌。终于，几百人的队伍在山顶合围完成，却扑了个空。
　　屯长暴跳如雷，把那个报告的人怒骂一阵，命令大家排成几公里长的一字长蛇，朝邻近山头继续拉网式寻捕。
　　到了正午，大家都筋疲力尽了，结果还是没有发现猴子的踪迹。屯长命令大家就地休息，各村派一两个人回去动员留在那里老人小孩送水和食物来山上，吃完后继续围捕猴子。
　　陈之洋和徐队长坐在一棵高大的树下休息。他们在不知不觉中就混在了细叶村的队伍中了。村里的一个被指派着回去通知送饭的小伙子临走时，把手中的棍棒丢在了地上。
　　“捡起来，带在身上，说不定那该死的猴子就躲在村子里呢！”燧长严厉地命令他。
　　陈之洋心里一惊，他站了起来，“我和他一起回去吧。”
　　燧长同意了，“好，你回去找卫阿娘，多送几份来，你和你表哥也要一起吃呢……”
　　陈之洋跟徐队长默默地点了点头，拿着棍棒，跟随着那个小伙子一起走下山来。
　　走到细叶村中的时候，他们看到家家户户紧闭着房门，村子里静悄悄的，一个人也没有。
　　“你去通知卫阿娘吧，我通知村里的人。”那小伙子对他说。
　　陈之洋应允着，朝山坡上的那一排小房子走去。刚要走出小村口，他发现前面竟然有人在走动。定睛一看，原来正是秦叔和卫阿娘的女儿，那个叫青梅的女孩。
　　“大家都躲在家里呢，你怎么不回家躲，万一猴子就在附近，你不怕吗？”他大声地问她。
　　她身上斜背着一把弓，腰间束着几支粘着白色羽毛的木箭，后里还拿着一根短棍。她这个装束令陈之洋觉得很惊奇。她欣喜地望了他一眼，然后扬起头，“我不怕，我要去保护我娘！她一个人在上面做饭，我不放心。”
　　陈之洋暗暗称奇，但还是叫她快回去躲在家里，他这就去帮她保护她娘。
　　她睁着一双大眼看了一下他，犹豫了一下，点了点头，“好吧。不过，你要是和我娘往山上送饭的话，我也跟你们一起去。”
　　“你是女孩子，那儿危险。”他有点怜爱，但还是叫她回去躲避。
　　她点了点头，“好吧。你可要保护好我娘。”
　　陈之洋笑了，“放心，我会保护好她的。”
　　他目送她拐过路口，刚想继续朝前走，就听到一声惊恐的叫喊声。
　　他的心猛地一沉，迅即转身，朝她刚才走过去的方向扑了过去。拐过路口，他看到女孩正倚在墙角，手里高扬着那根短棒，前面几米远处，两个面目狰狞的野人，正拿着长木棍，朝她一步一步地逼了过来。
　　陈之洋不知哪来的勇气，大喝一声，猛扑了过去。他手里高扬的木棍重重落下，哐啷一声，其中一个野人手里的棍棒落地，它的颈脖处挨了重重一击，轻声哼了一声，整个身子软绵绵地倒在了地上。
　　另外一个野人，慌忙扔下棍棒，几个跳跃，消失在房子的后面。
　　“别怕，有我呢。”陈之洋望着地上那还在抽搐的野人，喘了一口粗气，回头望着女孩说。
　　“哎呀，小心！”就在那一瞬间，那女孩猛地一声惊叫，跑了过来，用手中的短棍朝前一伸，哐啷几声，伴随着女孩的的惊呼声，她手中的那根短木棍被重重地打落在地。
　　陈之洋回头一看，顿时又惊又怒。只见刚才逃脱的那个野人，就在刚才他们说话的短短的时间，竟然又偷袭回来了。刚才要不是女孩出手一挡，说不定那野人的一击就落在了他陈之洋的身上了。
　　他飞快地把女孩推向一旁，甩开手中的棍棒，猛地扑了上去。
　　看着气势汹汹的陈之洋，那野人竟然吓傻了。它慌乱之中举起手中木棍迎战。
　　陈之洋的这一击势大力沉，只听得又是哐啷一声，木棍被打落在地的声音。
　　村巷里响起了野人那令人毛骨悚然的惊叫声，它在陈之洋前面几米远拼命地跳着逃跑，真的比豹子还快。陈之洋气急败坏，用力甩开手臂，手中的棍棒朝它飞了过去。
　　哐啷一声，没有击中，棍棒落在地上，弹了好几米远。
　　那野人愣了一下，猛地停住，然后回头反朝他扑了过来。
　　措手不及的陈之洋，结结实实地被它狠狠地撞了一下，摔倒在地上。
　　那野人只打了个趔趄，就站稳了身子，然后它猛地扑了过来，尖利的爪子抓起他的手臂，张开血红的嘴巴，猛地咬住。
　　陈之洋觉得自己的血管好像要被咬断了。他忍住剧痛、恶心和惊恐，挥动着另外一只手，握紧拳头用力地击打着它的头。他一连打了好几下，那野人却丝毫没有松口的意思。
　　正当他要挣扎着站起来时，他听到沉闷的一声响，感到手臂上一松，那野人松开了吓人的血盆大口，歪斜着身子，摇摇晃晃地朝后退，然后咚地一声，倒在了旁边的沟里。
　　他惊魂未定地站了起来，看到那女孩手里拿着那根短木棍，脸色煞白，正呆若木鸡地站在一旁。
　　远处，那刚才和他一起下山的年轻人从一堵墙角探出头，惊恐万分地朝他们这边张望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