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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木屋养伤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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消息象野火一样传遍了整个屯所的各个村落和燧站。大家从山上撤回来了,老老少少都松了一口气。
屯长满面红光,叫人把两个野人的尸体抬着到各个村落展览,然后送到几十里外的镇署报赏。
工地又开始正常开工了,只是,陈之洋不能正常去做工了,他的手臂被野人咬伤,而且伤得比较重,只能休息养伤。屯长把他安排住在十天前他们刚被救上岸时住过的那间小木屋里,由河口屯的张大夫给他上药疗伤,吃饭就由卫阿娘就近送来,或者他自己过去厨房吃。
他的左手臂,被那野人咬出了一排牙齿印伤口,流了不少血。经过张大夫的包扎医治,三天后,伤口就愈合结痂了,疼痛感也消失了。其实,流多少血,他倒不怕,他担心的是这些野生的野人,会不会带有某种病毒,从而感染到他。但在这样的环境中,他也只有听天由命了。
徐队长只是出事那天来陪护了他一个晚上,第二天就被要求回工地做工了,因为两个野人的侵袭耽误了两天的工,工地上人手实在紧张,屯长说要赶在一个月之内完工,以免到时大雨来冲垮未完成的城墙。
已经在这个小房子里躺了两天了。陈之洋看起来精神很好。昨天晚上,队长收工后,沿着海边城墙步行过来看望他,又陪了他一个晚上。据队长说,他现在和另外一位体壮如牛的憨小子搭配做工,比和他陈之洋一起做省力气多了。而今天上午,屯长也在燧长陪同下亲自来看望他了,说镇署赏了他一百个铜钱,然后亲自在他面前把赏钱交给他。陈之洋有些奇怪,他之前也说了,打死这两个猴子,有青梅的一半功劳,赏金青梅也有份的。
“她一女孩子,赏什么赏啊,要不是她乱出门来,让你去救,你哪会受伤。”本来一脸笑容的屯长,这时候却变脸训斥他道。
陈之洋只好不做声了。他和徐队长两个外来人,可不想把事情闹大,他本来也压根儿不想出这个名的。屯长对他和青梅的关系似乎很关心,不断地问为什么他会和她同时出现在村里。想起他曾听到的屯长和青梅父亲说过的让两家的孩子结亲的话,他顿感不安,只能尽量辩白自己,说只是回来时偶遇,出手相救而已。直到屯长开始相信了他的话,他才暗暗松了一口气。
“你伤好以后,就尽快回工地,等工程完工,领了工钱做路费,你们就回故乡吧,不要再在这里呆了!”屯长似乎是用警告的语气对他这样说的。
屯长离开后,他不禁有些担心,心中更有些惘然和若有所失的感觉。
他望着床边摆成一串的铜钱,拿起一个端详了起来。和中国古代的铜钱一样,圆形方孔,上面阳文隶书“大吕之宝”几个字。
“吕国,这里就是吕国了吧。”他想,他还记得卫阿娘曾经说过南方边境还有一个齐国,不时和吕国打仗的。
“唉,什么时候,才能亲自到那边去看看呢……”他不由得心生神往。
他把这一百个铜钱收起来,用床头的一块碎布包好,放到枕头下。他想等哪天他和徐队长要离开这里了,就悄悄地把这些钱送给青梅,以报答她的救命之恩,还有卫阿娘、秦叔对他们的帮忙和救助。
想到青梅,他的脑海中顿时又闪现出她那羞涩美丽的脸。他原来只觉得这女孩长得高挑秀美,虽然有些乡野之气,让他每次见到都忍不住想多看几眼,但却想不到她竟然还那么勇敢刚烈。不知为何,自从那天她用短木棍格开那野人向他击打过来的木棍,以及最后打死那个咬伤他手臂的野人开始,她在他的心目中,就再只是个一般的普通女孩了。
不知为何,他的脑海中老是闪现出她背着弓箭、手持木棍的样子,相比起同龄的女孩子,那个装束,实在是太别致了,让他印象深刻。
这两天,她每天都会陪着她母亲卫阿娘来看望他的。她的手掌那天也被震伤了,但她说不碍事。她还曾抬起他的手查看他的伤口,一点儿也不害怕看到他手臂那血肉模糊的样子。在他面前,她没有了那种以前的羞涩表情了,一切都显得那么自然不做作,好像他是她亲哥哥似的。也许,只有这种在山野中长大、没有读过书的女孩,才会有这种纯真自然的感情流露吧。
他忽然想起来了,以前温如玉也曾经偶尔给他这种感觉过。但更多时候,如玉在他面前还是故意撒娇的多。想到如玉,他内心又黯然起来,他知道,即使他还能再回地球,他们也永远也不会再有那种相爱的感觉了。想到这里,他心里猛地一惊,感觉自己快要把如玉给忘却了。
他坐在那里,忽然觉得心里很是烦躁。
“我得尽快离开这儿,和队长尽快离开这个地方,要不然会惹火上身的……”他想到了屯长的警告。
他发现这里的人好像都没有受过什么教育,只有少数几个有身份的人才会读书认字。就连燧长,写的几个字也都还是歪歪斜斜的。他这十天来接触过的人中,就是屯长还算有点文化,能拿着上面发布下来的文告当众念给大家听。另外一个有文化的人,就是那位帮他治伤的张大夫了。
说起那位张大夫,陈之洋第一次见到他的面,就喜欢上了他。他是个五十多岁左右的老头,留着花白胡子,慈眉善目的,说话总是那么和气。那天陈之洋受伤后,张大夫耐心地用酒帮他擦洗伤口,让陈之洋怀疑他是不是懂得现代医学常识。当他在伤口上敷药时,陈之洋就对他那认真细致的态度肃然起敬了。帮陈之洋上完药后,他坐在那里,和陈之洋聊了好一会儿。他的博学多识,让陈之洋大开眼界。
从张大夫那里,陈之洋终于知道了,在南方真的还有一个齐国,和吕国实力不相上下。北方的吕国,也才在前朝战乱的基础上建立没有多久。南方北方,好几百年来打打停停,都想把对方吞灭,以统一这个星球大陆,但谁也不能成功。现在,北方内乱基本上已经平息了,和南方也很长一段时间没有打大仗了,但不时还是有些小摩擦。
“原来是南北朝啊……”陈之洋想。
听说张大夫家中有一些藏书,陈之洋壮着胆子提出要跟他借几本书来看,想不到张大夫竟然一口答应了。张太夫果然信守诺言,就在昨天,他来给他上药时,带来了几本书。那都是一些很旧的线装书,文字好像也是印刷的,不知道是不是用的活字印刷。
其中的两本药书,他只翻了几下,就放一边去了。另外一本书,是一本历史书,让他看了几页之后几乎下巴都要掉了下来。因为,那上面居然有引用孔子的原话。
“孔子?”他怀疑自己是不是看错了。等他再看下去,那就更离奇了,不光孔子,还有老子的话也有在上面。
“这里的人,真是是古代中国人的后代吗?那他们是怎么来到这里的呢?”他简直不敢相信这个事实了。
那本史书,只讲了近几百年来的事,北方朝代的更替,分裂和统一,与南方齐国的关系等,整本书用编年体书写,里面人物和事件纷繁复杂,让他看了一头雾水。从书中,他终于知道,北方的政治中心,也就是都城叫秋云城,全国有三十五个郡,三百多个县。可惜没有地图,要不然就一目了然了。这个时候,他不由得想起了他们掉落在海里的那些地图,以及那遗落在对面半岛上的飞船里的那些珍贵但却没有办法去取回的地图和资料来。
从这书中,他能看到枫林、秀丽、温江这些名字,正是卫阿娘曾经对他说过的地方。秀丽?是青梅他们的家乡吗,这个有着令人遐想的名字的地方,应该很美丽吧。这史书上的记载,也证明了那确实是一个战乱之地,怪不得卫阿娘全家愿意搬来这个偏僻的边关之地呢。
“唉,战争,这些君王们的战争,伤害得最深的是老百姓啊。等哪天我和徐队长重新回到那边大陆,驾驶飞船来,一定吓唬吓唬那些国王们,让他们不要再打仗了……”他异想天开,自己不由得也笑了起来。
“之洋哥……”门口响起了怯生生的叫声,让他猛然从遐想中跳脱了出来。他抬头一看,就见青梅提着那个盖着竹盖的小竹篮,出现在门口。
“啊,是你!”他赶紧跳下床来,“进来吧。”
这女孩今天穿着一件浅蓝色的衣服,轻盈地走了进来。她的头发似乎还精心梳理过,那乌黑的发辫让她白皙透红的脸更显得秀美。
“之洋哥,我阿娘叫我把饭送来给你,你就趁热吃了吧。”她走到他面前,把竹篮放到那张小桌子上,打开了盖子,把一碗米饭和一碗还冒着热气的菜端了出来。
“嗯,好,谢谢你。哦,下午不用端来了,我自己能走去厨房吃了。”他小声地道谢,然后坐到桌子前。
他刚开始吃饭,却又想起什么来,就抬头,看到女孩站在那里,正出神地看着他。
他愣了一下,然后笑了笑,“哦,叫你娘今晚上不用再做我的饭了,我等会儿就离开这儿,回到河口村工地去了。”
“这……”她愣住了。
陈之洋抬头看着她。她低着头,用手抓着衣服不安地捻着,然后低声说,“之洋哥,你真的要走吗?我还以为……”
陈之洋觉得她说这话有些异样,怔怔地看着她,然后点了点头,“要走的,我伤已经好了,可以回去干活了。”
“我不是……我……”她抬起头,却不敢直视他的眼睛,很快又低下头去,一双他从未见过她穿的绣花布鞋,在地上轻轻地磨动着。
“怎么?”他感到有些奇怪,不知道她为何今天说话吞吞吐吐,之前他可不是这样的啊。
“我是想知道,你们以后要离开这个地方吗?你们要回到南方家乡去吗?”她终于鼓起了勇气,问道。
“啊……这……是啊,要回去的,这里不是我们的家啊。”他只好回答。
看到她不做声,他只好又问,“怎么了,你……”
“没什么。”她转身朝外面走去。
陈之洋有些心神不宁,看着她走到门口,又转身回来,“你昨天还说要教我认字写字呢,你忘了……”
说完,她扭头就走,消失在门的一边。
陈之洋举着筷子,愣在那里。
是啊,他想起来了。昨天,她送饭来的时候,看到他正在看书,眼睛中顿时露出惊异的光芒。她问了他好多有关读书认字的问题,说要是她也能读书认字就好了。当时,他无意中开了个玩笑,说有空可以教她。想不到她竟然当真了。
想到这里,他有些懊悔,觉得自己欺骗这样一位善良的女孩,真是罪过。
“好吧,也许我真的要想办法,趁自己还在这里,教她认几个字也好,至少会写自己的名字吧……”
他坐在那里想了一会儿,记起了昨天张大夫送给他的笔墨和纸。于是,他把它们拿出来,坐在桌子前,工工整整地用隶书在纸上写下了“秦青梅”和“秀丽”等几个字。
匆匆吃完饭,正想把碗筷送到厨房去,门口却响起了卫阿娘的声音。
“小兄弟,怎么,你就要走啊?”
陈之洋慌忙把阿娘和她后面正狡黠地望着他笑的青梅迎进屋子。
“我……伤已经好了,我也该回去了。这两天,太麻烦你们了。”他带着歉意和感激说道。
“这……你也不用太客气了,你救了我家女儿,我应该感谢你呢。你的伤还没完全好,再住几天再走也不迟啊。”卫阿娘拉住他的手,认真地察看他的伤口。
“我还是要走,屯长早上也说了,要我尽早离开这儿……”陈之洋说。
“哦……”阿娘不说话了,她若有所思,然后就点了点头,“那我就不难为你了。不过,如果你们要离开这儿,希望到我家里来坐一坐,我们……”
陈之洋赶紧点了点头,“一定,一定去!”
这时,他看到青梅正站在那张旧桌子前,认真地看着他刚才写在纸上的那几个毛笔字。
“啊,阿娘,青梅说她想学写字,我正想着趁现在有空,教她认几个字,比如她的名字……”
“好,好!”阿娘笑容满面,赶紧收拾饭碗,“青梅,你可要跟陈哥哥好好学学,唉,我们家都没个认识字的,要是你两个哥哥也能有机会认字,就好了……”
陈之洋赶紧安慰她,“会有机会的。”
阿娘叹着气,拿起碗筷,出门去了。
陈之洋心里有些惆怅。他目送阿娘的背影消失在门外,然后转过身来。
青梅已经拿起了那张纸,一脸虔诚和欣喜的样子。
陈之洋赶紧定了定神,让她坐下。他逐字地教她念了好多遍,直到她记住。然后,又一笔一划地教她书写。不到半个时辰,她就把这几个字学会了。
“这是你的名字,还有你家乡的名字,你要记牢,以后会用得着的。”陈之洋对她的聪颖十分满意,把笔墨和纸也送给了她。
她拿着那写着字的纸,认真地望着他说,“之洋哥,我一定会记得牢的。我还要学会很多字呢。”
他心头一热,连忙转身,却发现卫阿娘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站在门口,正微笑地看着他们。
陈之洋不敢再耽搁,傍晚时分就收拾起自己的东西,告别了同样对他依依不舍的卫阿娘母女,离开小木屋,沿着海边城墙,回到河口村工地上。他望着正要收工的这些吵吵嚷嚷的粗汉们,不禁又怀念卫阿娘母女照顾下那如同家一般温馨的感觉来。
正在一旁擦汗的徐队长很快就发现他了。
“你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我还想着等会收工后去看你呢。”他走过来拉过陈之洋的手,检查了一下他的伤。队长的广东话还是那么蹩脚,不过已经有那么点味道了。
“我没事了,呆在那里不习惯,还是回来做工踏实点。”
队长把他拉到一边,低声说,“我才不信呢。你说说看,你和那小姑娘什么回事?”
陈之洋一愣,“不要乱说啊,怎么会呢。”
徐队长笑了,“我在那里呆了两个晚上,还看不出来啊。她对你可能真的动了真情了。人家都说是你救了那小姑娘,你又说是她救了你,这其中一定有故事。”
陈之洋紧张起来,“唉,真是她救了我,她真的很勇敢啊,那个野人,真的是她打死的。哦,刚才那些话可千万别乱说啊,要是传到屯长耳朵里啊,你知道什么回事的。”
徐队长笑了,“我怎么会说出去呢。”
吃完饭后,趁天还没黑,陈之洋把张大夫借给他的那三本书拿出来给徐队长看。徐队长把那两本药书也放到一边,聚精会神地翻阅着那本史书,直到天黑才放下。
“这书上连孔子也知道,太神奇了!再过一段时间,等我们再多了解一些情况后,可能就会知道这里的人,究竟是怎么来的了。”队长说道。
两人躲入工棚,队长把身上的一个小布包拿出来,递给他,说道,“前天发给我们两个人的工钱,每人三十五个铜钱,一共七十个钱,都在这儿呢。”
陈之洋也摸了摸身上的那一百个钱,然后如实告诉了徐队长,说这钱是屯长从上级那儿申领到的给他打死两个野人的赏金,他想在他们走之前找机会送给秦青梅一家。
徐队长听了,沉默了一下,问他,“你真的对那女孩动心了吗?”
陈之洋摇了摇头,“不会。我们就要走了,我怎么会有那种心思呢。但这姑娘那天确实救了我,她父母也帮了我们不少,我们应该感谢他们的……”
徐队长听了,点头称是。然后,两个人躺下来继续低声交谈起来。
“这两天我和那些运石头来的船工打听了一下,他们说离这里一百多里的海边,有个枫林港,那里是个较大的城市,有很多的工作机会。我想我们做完这个工程,就应该离开这儿啦。不瞒你说,天天做这么累的工,吃这么差的饭菜,还睡这种地方,我也有点受不了啦。”徐队长说完,笑了一笑。
“工程应该快完工了吧?”
“估计再有二十天这样就完工了。我已经打听过怎么去枫林了,我们可以步行到三十里外的集镇,从那里有一条比较直的大道可以通往枫林港。一路上,最多也就在客栈住一晚上,不用花很多钱。这样,我们到枫林以后,即使几天内没找到事做,也不会饿死。”
陈之洋听了,觉得队长想得很周到。他叹息了一下,说,“可惜我们的地图都丢在飞船上了,要不然就好办多了。”
徐队长听了,沉默了一会,安慰他道,“我们迟早会去要回我们的飞船的。”
这一晚,他们讨论到很晚,才困得睡了过去。
第二天一早,陈之洋见到屯长,说明了他伤好回来继续做工的意思。屯长很高兴,说了几句好话,就让他继续去和鲁工头上工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