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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工地新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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整个一天,除了休息,他们都在帮着卫阿娘干活。徐队长的手臂还没好,他就干些轻松的活儿。陈之洋帮着提水,劈柴,生火,洗菜。
这些传统的活儿,他以前很少做,但在“非洲”草原上的那个小岛上过了一个秋冬后,他现在做起来已经有些得心应手了。卫阿娘似乎对他已经颇有好感,一边忙着自己的事,一边不时指点他。
这里的菜,和他以前吃过的菜都不同,不知道叫什么名,但确实非常好吃。
做着做着,他觉得有些奇怪,为什么这里每餐都要吃鱼呢?没有肉吗?于是他把这个疑问说了出来。
阿娘乐呵呵地说,“我们自己养有猪,每年冬天都要杀好,用盐腌晒起来,慢慢地吃。刚好前几天吃完了。现在河里的鱼儿正肥,管库房的军爷每天都下河去打鱼,大家都爱吃,所以就吃鱼了。”
“米也是你们自己种的吗?”
“都是。但是衣服和布,还有刀啊,犁啊等什么的,都要到集市上去买。”阿娘说。
“集市?这里有集市吗?远不远?”陈之洋有些惊喜。
“算起来也有些远,大概有三十里路吧。”
“三十里?有些远。”他自言自语。
“是有些远,要不然可以天天吃新鲜猪肉了。库房军爷每五天赶集一次,到那天才会吃到肉。哦,昨天给你们煮的粥里,也是有点肉的啊,昨天刚好赶上库房军爷去赶集。”
“哦。”陈之洋点头。“那你们这里,军爷吃饭,谁出钱呢?”
听到这话,卫阿娘笑了起来。
“算起来应该是官府出。官府发军饷给军爷们,军爷们再交饭钱给我们。”
“那你在这里做工,也有工钱啰?”
“有,有,但不多。”
陈之洋不好再问下去了。
中午和晚饭时,那些军爷们轮流来吃饭,陈之洋就主动地和他们聊天。他们大部分都是二十岁左右的年轻人,也有几个中年人,包括那位不苟言笑的燧长。这些军爷们也喜欢问他在对面猴岛上的经历。这个时候,陈之洋只好重新叙述一番自己编造的上岛的经过,不过离开那儿漂流到这边的经历大部分都还是他们真实的经历。每听到那些惊险的细节,这些军爷们都惊呼不已。从交谈中,陈之洋和默默在一旁认真听着的徐队长,又了解了不少信息。
晚饭后,他们帮卫阿娘收拾了厨房之后,又送走了卫阿娘。很快,天就黑了。东边的天空上,两个月亮升了起来,虽然还连在一起,但已经开始慢慢分离了。
两个人赶紧进入房间,关门起来,凑到一起,低声地谈论起来。
经过一天的经历,现在,他们至少明白了他们所处的这个社会虽然有些落后,但还是相当有组织的,也有国家,有政府,而且不只是一个国家,还有战争,这个地方还处在农耕文明状态,生产力还很落后,有田租,有劳役,有官府,冷兵器,和两千年的中国封建王朝似乎没有什么不同。
虽然对于这些人的来历,他们还很疑惑,但这已经不是他们迫切想要了解的了,他们现在更想了解这个滨海小社会之外更多更详细的情况。
“我觉得我们还是继续在这里住下去为好。如果我们贸然出到外面去,又出现什么情况也不一定。何况我们也没有钱,没有家,难以生活。”徐队长说。
“我也这样想。我们应该还是谨慎一点好。先慢慢摸清情况后再做下一步的打算。毕竟这里的人对我们还算友好,这里山高皇帝远,也没什么人注意到我们。”陈之洋附和。经过上次冒险突进到半岛中被野人们追赶而差点死于非命的惨重教训,他和徐队长遇事都变得更小心慎重了。
“我们怎么才能在这里继续呆下去呢?再这样在这里白吃白喝可不行,他们会厌烦我们的。可是好像也没什么做工赚钱的机会啊……”陈之洋忧心忡忡地说。
“应该会有吧,任何社会,都会有出卖劳动力为生的人的,我们现在也只有出卖力气这条路可走了。”徐队长说。
“哦,也对。那我明天跟卫阿娘打听一下吧。”陈之洋想了一下,说道。
“我们编个借口,就跟她说我们要回那么远的家,需要路上花销,所以找个工做,挣点路费。”徐队长说。
陈之洋连连点头称是。
第二天一早,陈之洋帮徐队长把手臂上的伤口包布拆开了,发现伤口已经结痂,没有什么问题了。队长左肩膀上的伤,也好了很多,不怎么疼了。
“等会你去跟卫阿娘说吧,如果有工做,我也可以做了。”徐队长说。
吃完早饭,陈之洋就把这个问题给卫阿娘说了。
“做工?”卫阿娘愣了一下,然后在厨房里转悠了一圈,“有是有,可那是重活儿,你们刚刚从海里逃生回来,身体还没恢复,恐怕做不了啊……”
陈之洋和徐队长一听有工,顿时眼睛放亮。陈之洋赶紧说道,“做得了,做得了,你看,我身体好好的,本来就没病嘛。”一边说着,他一边扬起双臂,显出自己很强壮的样子。
卫阿娘脸上露出了笑容,“搬石头、挖土填土的活儿,你们也能做吗?”
“能做,能做,在哪儿?”
“在河口那边,好多年前砌的石头墙,好像出问题了,现在官府重新要砌新的,要赶在夏天发大水之前砌好。我家老汉就在那儿做工,如果你们想做,叫他带你们去找管工的屯长,他们还要工人的。”
陈之洋和徐队长相互看了一眼,都高兴地点了点头。
“我们今天就去找他。哦,那边工地,有住的地方吗?”
“有是有,就是简陋了点儿。你们真的要离开这里了?”
“对对,我们已经住了两天了,光吃不做,实在过意不去。现在好了,我们还是自己做工养活自己吧,不想麻烦你们了。”陈之洋说。
卫阿娘看了看他们,“唉,瞧你们说些什么,我倒没什么,就怕燧长和屯长……唉,不说了,既然这样,那我带你们到我家找我老汉,他这会儿也差不多要去工地了吧……”
不一会儿,卫阿娘关好门,带着他们走下坡,朝山下的家走去。
“阿娘,我们穿的这身衣服,是你儿子的吧。我们现在没有其他衣服来换,就先借着穿了,等我们……”
“唉,说什么呢?给你们穿旧衣服,我们都有点儿……这里离集镇远,要不然给你们做套新的。”阿娘摆摆手,带着歉意说。
听到这话,陈之洋也不好再说什么了。
不一会儿,他们就跟着阿娘走下了平缓的山坡,来到山脚下那个小村庄,停在一排房子前。
这是典型的农村景况,四周春花烂漫,蝴蝶和蜜蜂飞舞,小鸟在房顶和树丛里欢快地鸣唱。房子,菜园,鸡,狗,还养着猪。房子前面,猪圈里的猪正在闹腾着抢食猪槽里的猪食。
听到房门打开的声音,从猪圈的矮墙后面,露出一张脸来。
陈之洋愣了一下。他看清了,正是前天晚上看到的那个女孩子的脸,俏丽、红润、年轻,一双眼睛惊奇地盯着他看。尽管头发有些散乱,脸上也似乎沾着点污渍,但仍然挡不住她的青春美丽。
“青梅,你爸去哪儿啦?”卫阿娘朝那个女孩说话。
那女孩似乎没听见,还在愣愣地看着陈之洋他们。
“青梅,你爸呢?”阿娘又问了一声。
那女孩这才从惊异中反应了过来,“哦,他到邻居家借工具去了。”
“这是我小女儿,青梅。”大娘有点歉意地对着他们说,“屋里黑,你们就在这里等一下,我去找我老汉回来……”
陈之洋愣愣地站在那儿,脸上带着微笑,冲着那女孩点了一下头。
她瞪了他一眼,猛地又低下头。他只见到她头顶乌黑的发髻,在石头矮墙后面一动一动地,耳朵边听到的,除了几头猪争抢食物的声音,还有着扫把用力扫地的声音。
等了很久都没见大娘出来,他们站在那里,又不敢说话,也不敢造次,只好呆呆地继续等待。
不一会儿,只见那个女孩打开了猪圈门,用手吃力地抬出一竹箕的猪粪来。
陈之洋见状,赶紧急步走了过去,“我帮你抬吧。”
那女孩看了他一眼,把竹箕放下了。
陈之洋赶紧用手抓起竹箕提把,用力抬离地面,然后问,“抬到哪儿?”
那女孩见他扎着马步的姿势,露出忍俊不禁的样子,但她还是忍住了。她指了指屋后,“到菜园里。”
陈之洋朝徐队长点了点头,赶紧提着粪箕朝屋后走去。那女孩犹豫了一下,快步追上他,然后赶到他前面,帮他打开菜园的柴门。
当他拿着空竹箕和她走回屋前的时候,卫阿娘正好走回来了。那女孩见了,赶紧从他手里夺过竹箕,低着头又朝猪圈走过去。
“哎呀,青梅,你怎么能让客人帮你做这个呢?”阿娘早已看见了刚才的一幕,训斥起女儿来。
陈之洋笑笑说,“是我自己要帮她的。”
阿娘笑呵呵地,“哎呀,这小孩不懂事,你别计较。哦,这是我孩子的爸,他就要去工地了,让他带你们去找屯长吧,听说现在还缺工人呢。”阿娘说着,指着后面正提着两个木桶的一个中等身材的中年男人。他看起来四五十岁的样子,皮肤很黑,似乎饱经风霜。
陈之洋赶紧上前致意,说明来意。
那显得精壮的中年男人看了他们一眼,脸上挂着憨厚的笑容,“好,好,你们跟我去吧。”
陈之洋和徐队长高兴地告别卫阿娘,跟着中年男人走了。
走出房前小院,陈之洋有些不舍地回头张望。只见卫阿娘的背后,那个女孩走出猪圈,手里拿着一把扫把,正出神地望着他们。
他刚才急急忙忙地,没有注意打量她,现在他才看得出来,这女孩身材其实还是挺高挑和丰盈的。
“阿叔,怎么称呼你呢?”他赶紧转回头,恭敬地问中年男人。
“我姓秦,他们都叫我秦石头。”
陈之洋和徐队长惊讶地看着眼前这位纯朴的汉子,不知道这样的称呼有什么来历。
看到他们疑惑的目光,中年男人笑了一下,“我在这一带砌石头出了名,所以他们这样叫我。其实,我本名叫秦何中,你们叫我秦哥、秦叔都行。”
陈之洋这才放下心来。
他们经过了一座横跨在五六米宽小河上的石拱桥时,陈之洋注意到桥头有一块石碑,上面刻有三个隶书大字:“细叶村”。过了桥,他们沿着河右岸的一条沙土路向小河的入海口走。那里,有一个更大的村落。一路上,他们注意到,这里的平原缓坡地,都已开辟成了田地,里面种有小麦和青菜一样的作物。他们一边走,一边和秦叔交谈着,问他这里的情况。秦叔看起来很老实巴交的样子,很认真诚恳地回答他们的问题。
他们得知,这河口附近的村落,就是屯所所在地,名字就叫河口村。屯长管理着这沿海近十个燧站,大概也有二百个军爷,算是相当大的官了。而且,这一带的民田、村屯,也都由屯长管理,相当于军政一体的小地方官了。虽然,修建城防一般应该是由上级的郡守负责的,但这里太偏僻了,上面的官员平时很少来,所以工程的督建,就委托屯长负责了。
走了大概两公里的路,他们就到了河口。这里,一座较大的村落里,鸡鸣狗吠,小孩子们在路上跑着嬉闹,很是热闹。
秦叔领着他们来到村北边一块高地上的一座大房子里。在这里,他们又见到了那位昨天去找他们问过话的矮胖屯长,说明了来意。
屯长还是那一脸笑眯眯的,“好啊,既然你们还不想回家,那就在工地这里做工吧,我们还缺人呢。秦哥,等会儿你带他们去找鲁工头,让他们一起去运石头吧。工钱呢,和别的工人一样,一天五个铜钱,吃住也安排和大伙一起。”
秦叔满脸陪着笑,应喏着,转身就要带陈之洋他们走。
“唉,唉,秦哥,等一下,我还有话和你说。”屯长一把拉住秦叔,拖到一边,看了周围一眼,然后低声说道,“那个事,你们商量得怎么样了?”
“这个,我们两个大人都没什么说的,就是我家那女孩儿,她还没点头……”
“唉,女孩子家,还要她点头啊,你们同意就行了。她……啊,叫青梅是吧,也应该有十六岁了吧,男大当婚,女大当嫁,我家儿子也才二十四岁,正好般配呢。怎么样,如果同意,我过两天就请媒人去下聘礼,咱们以后就……”
“这个……我还是要回去跟她阿娘再商量商量……”
“唉,秦哥,不是我说你,这事儿……你也知道,我们家在这里,可是数一数二的大户人家,你们这也太……好好,不说了,你也赶急一点,快快给我回话吧。”
秦叔唯唯诺诺地点着头,陪着笑,拉着陈之洋和徐队长两人赶紧离开了屋子。
海边的工地上,河口的两旁,许多工人都已经开始了劳作了。秦叔把他们两个带到工地一旁,叫住了一个粗壮的中年汉子,把屯长的意思给他说了。那个姓鲁的工头看了一眼陈之洋他们,很高兴。他分配给他们一辆木制的两轮手推车,吩咐他们到下面河边码头,把从远方用船运来的石头拉到上面的工地上。
陈之洋应允着,赶紧拉着手推车,沿着缓坡路和徐队长朝河边走去。
河岸上,从船上卸下来的石头堆积成小山,来往运石头的工人们两个一组,各自推着小车上上下下,打着号子,互相玩笑鼓劲。
陈之洋和队长两个象是刚入伍的新兵一样,既好奇又紧张。他们学着人家把石头装满小车,然后,一个在前面拉,一个在后面推,艰难地爬上那个弯弯曲曲的上坡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