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1、海边长城 ...
-
第二天天刚蒙蒙亮,一夜警觉的陈之洋就被一阵轻微的声响给弄醒了。仔细一听,是门外有人行走的脚步声。
他一骨碌爬了起来,却发现徐队长早已穿戴整齐坐在那里了。
看着队长那一身破烂的装扮,胡子拉碴,他忍不住想笑起来。但看到队长那严肃的神情,他也就跟着严肃起来。跟着把身上的那身旧衣服整理了一下。
还真合身!陈之洋高兴之余,还真地想要看看提供给他这套旧衣服的人,究竟长得怎么样了。他穿着这套长膝盖的厚重粗布大衣,大摇大摆地在屋子里走了两圈,觉得自己好比古代的侠士。
“我们的衣服,除了绑着木头制作木排,其余的,应该都掉落在海里了吧……还有那枪、望远镜等,我只记得自己最后漂到岸边时,已经近于赤身裸体了,手里只有一把匕首……”他想。
他回过头来,看到队长坐在那里,呲牙咧嘴地,才想起来队长的伤还没好呢。于是,他走了过去,轻轻地帮他撩开手臂上的袖子,查看受伤的部位。
昨天救他们的人,已经用一块干净的旧粗麻布帮队长包扎止血了。布条包扎得很细致专业,应该是个行家,可能就是卫阿娘所说的大夫了。
“怎么样,还疼多吗?”陈之洋轻声问。
徐队长也看了看伤口,“这个不打紧,只是外伤,只要不流血,过几天就好了。现在最疼的是另一边肩膀,昨天给石头砸中了一下,现在还疼得厉害。”
“不知道他们这里,有没有什么药……”陈之洋无奈地说。
他们打量了一下这个房间。房间不大,大概也就五六米长宽。墙的下半部用石头砌成,上半部是木头,房顶也是木板。除了他们睡的这两张床,旁边还有另外一张空闲的床。房间的角落里,是一张饭桌,上面是他们昨晚用过的碗。旁边的火炉,火已经熄灭,旁边的两个铁锅,是昨晚用来给他们热粥和烧开水的。
泥地板尽管有些凹凸不平,但打扫得还算干净,整个屋内的东西也很整洁。总之,这是一个极其简陋的地方。
正在这时,门口外面响起了轻微的脚步声。徐队长推了一下他,指了指门。
两个人都安静了下来。然后他们听到有人在敲门。
“你们两个,醒起来了吗?早饭已经煮好了。”是卫阿娘的声音。
两个人赶紧站起来,陈之洋一边朝门口走,一边应着,“我们起来了。”
他推开木门,看到阿娘手里拿着叠好的一叠衣服,正笑咪咪地看着他。
“这是我儿子的旧衣服,就送给你们穿吧。没有衣服轮换,那可不行的。”
陈之洋望着阿娘,感激地点着头,双手接过,然后道谢。
“你表哥也醒了吗?”
她很快就看到正站在屋里的徐队长,脸上就露出关切的表情,“你的表哥,他好点了没有?军爷们都已经吃过饭了,你们也过去吃吧。哦,如果身体还没好,我端过来给你们吃。”
陈之洋赶紧拦住了她,“不不不,我们过去吃就行了。”
他们走出木屋子,站在门前的空地上。
这时,陈之洋才看清,昨晚他们居住的这个小木屋,就坐落在一个海边突出的山坡上。左边,是延伸向远方的石砌的防卫城墙,象中国的长城一样,相隔一百米左右就有一个瞭望塔楼,上面有人站在那里瞭望。目光越过这长城一样的建筑,是远方的雾茫茫的一片,那应该就是海面了,是他们昨天游过来的地方了。
再往右边一看,就在他们的前方,远处是连绵起伏的山峦,山顶的上方,那绚烂的朝霞映红了半边天空。山下,是逐渐向海边延伸的低缓坡地。一条小河从远处的群山之中延伸过来,蜿蜒穿过低矮的坡地平原,在远处注入大海中。坡地平原上,是大片的田地,中间散落着一些村庄一样的房子聚落,上面正升起袅袅炊烟。
这雄美的大自然,这平静祥和的田园风光,完全是和地球上的景色没什么差异啊。
他们没能驻足多久,就跟着卫阿娘来到旁边的另一座稍大的房子里。这座房子和他们昨晚所住的房子一样,也是用石头和木头建造的,只是比他们住的房子要宽敞亮堂许多。在房子的一角,有一排的石砖砌成的火灶,还在生着火,上面锅里正冒着热汽。
屋子的中央,摆着几张木桌子,上面有陶瓷碗和筷子。桌子底下,还有几口铁锅。屋子的另一个角落,传来了水流的声音。
毫无疑问,这就是厨房和餐厅了。
卫阿娘指着水流声的方向,“那边有水,你们可以先去舀水洗漱一下。”
他们顺从地走了过去。这时候,他们才看清,原来这水,是从外面通过一根竹管子流进来的,下面,是两个很大的陶瓷水缸。
陈之洋一边用木瓢舀水洗脸和手,一边问阿娘这水从哪儿来的。
“后面山上有泉水。我们家住在山下,也是这儿接下去的水,这水甜着呢。”阿娘似乎很高兴地说。
等他们洗漱好,阿娘已经帮他们摆好了碗筷,盛上了粥。还从灶上的锅里端来了一大碗菜,那是鱼和青菜混在一起煮成的。
陈之洋谢过,和队长赶紧坐下,狼吞虎咽地吃了起来。
阿娘就坐在旁边,一边看着他们吃,一边和他们说话。
从阿娘的话语中,他们才知道,她平时受雇来这里帮这些守边的军爷们做饭吃的。一日三餐,要准时做好。剩下的时间,可以回自己的家,帮做些农活。他有两个儿子也在这里当军爷守边。每天不分白天黑夜轮流上岗楼值班,不值班的时候,也可以回家里干农活。
“阿娘,你有几个儿子呀?”陈之洋谨慎而好奇地问。
“就两个儿子,一个女儿。我们全家人都在这里守边种地。”
“守边,就是防那些……猴子吧?”
“是啊,你们也见过那些猴子吧,说是人又不是人,说是猴子,又会说话用武器,太可怕了。”
“那些猴子,是很厉害。但它们又没有船,怎么能过海来呢,何况,海里还有……大鱼咬人……”
“哎呀,这你就不懂了,每年一到这个季节,天气回暖,这些猴子就会成群地偷偷地抱着木头漂过海来。它们身上有股臭味道,那些大鱼不咬它们。如果给它们上岸,那就遭殃了,打人,杀人,抢东西,毁坏庄稼。如果给它们逃到山上密林中,那这一带的人就不得安宁了。那些猴子啊,比野兽还可怕啊……”
“那为什么不派兵过去把它们都杀了,免得整天得派人守在这里,每天还提心吊胆的?”
“听说以前派人过去打过了,但打不赢,那边那么大的地方,都是深山密林,那些猴子,还会钻地洞,一见不好,就躲在地下,让人找它们不着。听人说,那些地洞四通八达,从这座山钻进去,可以从另一座山钻出来,所以官兵怎么剿杀也杀不完,现在只好这样了。听说以前国家战乱时,顾不得这边,这一带都是这些猴子的天下,它们还差点扎根下来呢。现在官府派兵把它们赶到海那边,能让它们少过来伤人就算好了。唉,听说已经几百上千年了,都是这样,对它们没有办法。”
“哦……”陈之洋望着徐队长,两个人都心领神会地点了点头。
钻地洞?这都是些什么怪物啊?怪不得昨天一下子在他们周围冒出成千上万个,让他们措手不及。
“你表哥,他怎么不说话?”这时,卫阿娘开始对一直不开口的徐队长产生了疑问。
“哦,他……他……喉咙疼,说不了……”陈之洋急中生智地编了这么个理由。
徐队长似乎对他这个理由很欣赏,朝他笑着点头。是啊,如果说队长是哑巴,那以后他真的不能在这些人面前开口说话了。
“哦,喉咙疼啊,那等会有空,去看一下张大夫吧,他家就在山下河口屯那边,三四里路就到了。他可是这一带有名的好大夫呢,昨天就是他来给你们包扎上药的。要没有他,这么多军爷,还有农民,生了病还不知道怎么办呢。”
“哦,河口屯?”陈之洋顺着卫阿娘的目光,从屋子的小石窗口望向山下远处的小河入海口,那里确实有一个较大的村落。
“我们河口屯可是这一带最大的屯呢,管着十个燧站呢。”卫阿娘说。
“这里守边的人很多吧?”陈之洋问。
“很多,沿着海边好几百里都有人守。我们这个燧,二十多个军爷,守几里长的边呢。哦,我听你的口音,和我们的差不多,家应该也是南边的吧?”
陈之洋一愣,然后赶紧点头,“对对,我们是南边的。”
“我们是秀丽郡的,你们呢?”阿娘继续拉着家常。
陈之洋一下子就傻眼了,他想了一下,就胡诌道,“我们西边的。”
“哦,西边的,是温江郡吗?那里出海打渔的人,很多的呢。我们来的时候路过,还是从那里坐了半个月的海船来到枫林港口,然后再步行来到这里的。”阿娘丝毫也没看出他的不安,只顾自己说道。
“对对对,我们是温江郡的。我们就在海边打渔。”
“温江好啊,地很平,种的庄稼收成好。不象我们那边,山多田少,这些年还经常和齐国打仗,弄得地都经常种不成。我们也是没有办法,只好听官府的,全家搬来这里守边。”阿娘眼睛黯淡了下来。
“你们来守边多久了?”陈之洋感到非常好奇,面对这位善良健谈的阿娘,真是幸运,可以套出很多话来,他们太需要这些信息了。
“算起来,应该有三年了。我女儿刚来的时候还那么小,现在都成大姑娘了,想着要怎么找人家嫁出去了。”阿娘叹了口气。
“哦。”陈之洋不由得又想起了昨晚上的那个有点羞涩的女孩。
“就是昨晚上和你一起的那个姑娘吧?”陈之洋生怕话头断了,赶紧问道。
“是啊,都十六岁了。今年是金银合月,该是她的转运之年,应该会有好事吧……巫师帮她算卦,就是这么说的。”
陈之洋不禁想起昨晚上她们离开时在门外说的话,就会意地点了点头,随口问道,“金银合月?”
“是啊,金月亮和银月亮合在一起,三四年才一次呢。”阿娘丝毫没有在意他们的表情,非常和蔼健谈。
“金月亮,银月亮?”陈之洋默默地咀嚼着这两个词,想起了那个大月亮,平时都是金黄色的,那个小月亮,则是浅白色的,大概这就是这里的人对他们形象的称谓吧。
“那,在这里一边守边,一边种地,比家乡好吧?”他接着又问。
“好一点吧。虽然要守边当差,但好歹这里田地多,也肥,官府又不收租税,还给发耕牛和农具,而且,还不用担忧打仗。就是……就是怕那些猴子偷上岸来。”
“它们上来过吗?”陈之洋问。
“去年曾经有两个上来过,那几天,整个这里的人都害怕得不得了,大家一起上山围捕,还好,只伤了几个人,最后把这两个猴子给堵在一个山头上打死了。唉,说起来那些猴子也真是不要命,它们干嘛非要过来祸害人呢?每年守边的军爷们不知道打死多少这些怪物,就在海里漂着,恶心死了。”
“哦。”陈之洋望着眼前桌子上自己和徐队长已经空着的碗,和队长对视一眼,然后站了起来。
“阿娘,我们吃饱了,我来帮你收拾碗筷吧。”
他们正在帮着卫阿娘收拾厨房的时候,就听到门口有人在叫。卫阿娘见了,赶紧叫陈之洋他们两个停下来。
“屯长和燧长都来了,你们快出去看看吧,他们可能想找你们问话呢。”
陈之洋大吃一惊。赶紧和徐队长擦了擦手,走出出去。
门外,是一高一矮两个中年男人。
其中那个高瘦的男人对矮胖的男人说道,“屯长,这就是昨天傍晚我们从海里救上来的两个人,他们搭着猴岛才有的木头做的木排漂过来的,应该到过猴岛。”
那个被叫做屯长的矮胖男子用警觉的目光上下打量了一下他们,然后笑眯眯地朝他们点了点头,“你们是从哪里来的?”
陈之洋心里“咯噔”了一下,想到刚才卫阿娘所说的话,赶紧装作无辜可怜的样子,“我们是温江的渔民,出海打鱼,船坏了,就……”
“哦,温江的人啊。”屯长点了点头,“好,好,温江渔民多啊。呃,你们是不是到过对面的猴岛?”
“到过,到过。”陈之洋赶紧点头。他巴不得对方赶紧转移话题。
“看到那些猴子了吗?”
“看到了。它们很多,满山都是,还拿石头和木棍来砸我们。我们只好绑了几根木头,漂过这边来了。谢谢你们救了我们。”陈之洋一口气说了这么多,希望屯长最好不要再回到问他们家乡和身份的旧话题上去。
“你们看到它们还有什么武器吗?”屯长似乎只关心那边猴子们的情况,不再问他们家乡的问题了。
陈之洋暗暗松了一口气,和徐队长交换了一下眼色,都摇了摇头,“没有看到它们有什么武器,就只有石头和木棍,哦,木棍还被削尖了头,它们会用来投掷,象……”
“好,好,这些我们都知道。我还想问你们,你们看到它们造有船吗?”
“没有!”陈之洋回答。
屯长和那个被卫阿娘称为燧长的人相互看了一眼,点了点头。
“好,既然你们从大老远的地方被吹到这里,我们也就尽一点力,给你们住几天,等你们恢复体力了,你们可以自己走大道回家,也可以走到枫林港口,那儿每半个月都有班船回到温江。”
“好,太谢谢你们了。”陈之洋赶紧点头哈腰地道谢。
两个人又交待了卫阿娘几句,随即走了。
陈之洋长出了一口气。幸好,他们没问那么多,也没问徐队长为什么不说话。
“刚才屯长和燧长都说了,你们可以回房间去休息一下,午饭和晚饭时我再去叫你们。”卫阿娘说。
陈之洋和徐队长又交换了一下眼神,然后问卫阿娘,“我们也可以到处走走吗?”
“这个,看燧长和屯长的意思,应该可以吧。”
“那好。谢谢阿娘。我们等会儿再来帮你做饭。”
两个人高高兴兴地告别了阿娘,向海边的长城走去。
陈之洋一边走,一边看着自己和队长身上这身衣服,他忽然又想到,他和徐队长身上的那些枪,匕首,还有背包,幸亏都落在了海里,要不然,这些军爷们肯定会怀疑他们的身份的,会问他们这个问题的。想到这里,他暗自庆幸起来。
晴空万里,但是海风却很大,这让他们感觉有些凉。太阳在身后的东边的空中悬挂着。站在海边的城墙上,望着波涛汹涌的大海,望着对面二十公里外的依稀可见的大陆,想到自己曾经在那边生活了半年之久,想到他们的飞船还在那里,想到昨天这个时候,他们还在那边山林里和那些野人们周旋搏斗着,两个人都默默不语。
他们把目光收回来,俯身向下望,城墙底下五六米,就是海岸了。这些城墙,倚山而建,巧妙地利用海岸边的大礁石和峭壁,用条石砌起来又高又直又光滑的城墙,估计那些野人就是攀援功夫了得,也难以徒手攀登得上这样的城墙。再仔细观察,从城墙上通往下面,还有各式各样的走道和门,不光防守,也可以随时进攻。城墙边上,每隔几米远,就堆放着一堆石块和短木头,这应该是用来当作投掷武器的了。他们不禁惊叹于这个防御工程的浩大和精巧。虽然如果在地球上,这样的工事经不起炮弹的轰击,但在这里,这样的防御工程,足以让从海上前来侵犯的野人们犯难了吧。
他们又朝前走,来到最近的岗楼,在那里,站在楼顶一直盯着他们看的一位年轻的军爷,招呼他们上了三四米高的楼顶。
“你们伤好了吗?”他问。
“还没好,但没什么问题了。”陈之洋替徐队长回答,“谢谢你们救了我们。”
那年轻的军爷有些腼腆,“海里那么冷,你们怎么过来的?还有那些大鱼……”
“我们幸运啊,要不是你们,我们可能就喂鱼了。”陈之洋故意开玩笑说。
“你们真的厉害,昨天,我就站在这里,看到你们在海里杀了一条大鱼!”那年轻军爷望着他的眼睛里满是敬佩的目光。
“哦。”陈之洋笑了一下,看到旁边徐队长正站在那里四处张望着,就问那军爷,“你每天都在这里站着啊?”
“不是。我们有人轮流。这个月我站白天,下个月就站晚上了。”
“如果有猴子来,你们怎么办?”
“我们有烟火,还有锣鼓。”他说着,指了指墙角。
陈之洋转身一看,果然,那里角落里,有个能挡风雨的木头柜子,里面就有这些东西。
“烽火台,烽火台……”陈之洋在心里默默地念着,这些只从古书中知道的东西,现在竟然活生生地出现在他的现实世界里了。
他也象徐队长一样,走到边上,手扶着砖墙,望向两旁。
那真是太雄伟壮观了。蜿蜒的城墙,沿着曲折的海岸线,伸展向两边无穷无尽的远方,真的象一条巨龙一样。
“小兄弟,你家住在哪里啊?”陈之洋把目光收回来,亲切地问眼前这个看起来有些憨厚纯朴的年轻军爷。
“我家在秀丽郡的。但是我和我爷娘、哥哥和妹妹都不在老家了,都在这里守边了。”
“秀丽郡,你娘是……”陈之洋吃惊地问。
“我娘就是昨天给你们喂饭的那个……你们身上穿的衣服,还是我和我哥的旧衣服呢……”
“啊?!”这回,不光陈之洋,就连徐队长也都惊讶得连连点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