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4、乐乐的身世 ...

  •   第十四章夏夜

      我曾经决定要为田野报仇,而如今我开始动摇。
      看到小天,看到智伟,看到我的父母,田野的父母,乐乐及很多朋友,我就有那种撕心裂肺疼痛的感觉.
      我不喜欢黑夜就这么不依不饶的蔓延开来,可不喜欢又偏偏要烂在它的怀里颓废,需要酒精来麻痹自己的神经,否则会神智不清地看见许多幻景.每个夜晚都要努力的去思考明天该继续些什么,放弃些什么,或忘掉些什么……

      我一直忘记了告诉大家乐乐的生世。许多人都问我从哪里领来的小男孩,我一直都摇头不想说。
      我说是街上,你信不信?
      我都不信。

      乐乐是在孤儿院长大的,我不知道他的生世,只知道他是孤儿,仅此而已。挺可怜的孩子,我真不忍心提起关于他的伤心事。
      乐乐在孤儿院的名字叫党桎,那里的孩子都姓党,都跟咱中国共产党一个姓。
      那天我走到孤儿院找到院长跟他说我要领养一个孩子时,院长问我多大,我说17岁。他摇摇头无奈的笑着对我说不行,你没有抚养能力。我苦苦的哀求,我告诉他田野的父母是如何如何失去爱子,如何如何心痛,如何如何需要一个孩子.我不知道自己洒了多少眼泪,费了多少口舌,可院长就是不同意。
      那天,忘记了自己是怎样回到家的,我在家里一声不哼地坐在沙发上,一直坐一直坐着流眼泪。
      爸爸妈妈工作太忙了,可我要等他们回来。
      那天晚上,小天就坐在我的身旁,不停的给我擦眼泪,给我倒水,陪我说话,忙里忙外。我看到他从我身边走过去又走回来拿块面包,拿听可乐,拿些水果站在我的面前说:“姐,吃点东西,好不好!”
      “姐,我求你吃点东西,好不好!”
      “姐……”,我的眼泪就真的没法阻止的往下淌,我越哭得厉害,小天就越着急,越不知所措。

      那天晚上,爸爸出奇的比妈妈回来得早,我听到钥匙插进门锁扭转的响声的时候,冲到门口大叫了一声“妈”,然后看见爸爸惊谔的脸。我看着爸爸,冲过去搂着他的脖子“哇”的一声哭了起来,小天站在身边.。
      我从来都没有这样搂过爸爸,这是长这么大以来第一次近距离的与爸爸接触。
      妈妈说,在我跟小天出生的时候,爸爸在下乡,没来得及让我们睁开的第一眼见到他。后来爸爸经常出差,经常不在家。那时候,我渴望像别的孩子一样骑在爸爸的肩头上,去动物园看猴子,去公园喂鸽子。我宁愿不要他为我们所拼命得来的建立在金钱与权利上的幸福。
      妈妈常对我和小天说,你们要乖哟,爸爸回来给你们买好多好多礼物。小天是个听话的孩子,他欣喜的答应妈妈,说:小天会很乖的。而我站在一边不说话,什么也没说,我几乎想不起来爸爸的样子。
      我和小天10岁生日那天,爸爸抽空打了个电话回来。
      小天像只快乐的小鸟从妈妈手里接过电话亲亲的叫着“爸爸”,我能感觉得到爸爸在电话那头的喜悦,小天是多么会说话的一个孩子啊。
      当小天把电话递给我说“姐姐,来,爸爸要跟你说话”的时候。我向后靠了靠,然后又径直走过去一把抓过小天手里的电话恶狠狠的吼道“你不是我爸爸、你不是我爸爸”,妈妈惊慌失措的跑过来时我“啪”地挂掉了电话。
      于是,一记重重的耳光落到我的脸上。
      我没有掉眼泪,直直的瞪着妈妈,眼睛里充满怨恨。
      妈妈哭了,她说:“你这孩子怎么这么不懂事啊”。
      小天哭了,哭着喊妈妈、喊姐姐。
      电话再一次响了,小天接起电话,我听到他说:“爸爸,妈妈打姐姐了”。然后哭着对妈妈说:“爸爸叫你接电话”。
      我冲进厕所,反锁了门。眼泪终于落下来,我咬紧嘴唇,不让自己发出声音,咬疼了。我打开煤气,想打开热水器,可我够不着开关。于是打开了洗手的开关,让水冲得哗哗地响。我爬进浴缸,睡在里面。
      我听到小天敲门,他在喊我。
      我听到妈妈也在喊我,哭着喊我的名字。
      我闭上眼睛,双手捂住耳朵,我以为这样什么都可以听不到。
      敲门的声音一声比一声响,一次比一次急促。
      我听到小天喊我,妈妈也哭着大声喊我的名字。
      我使劲的捂住耳朵,不让自己听见。
      我恨爸爸,我恨他让我挨了这一记耳光。

      世界真的很奇怪,我那时候想,如果我能选择,我不会做一个人,也不会做一只动物或一草一木。我只希望自己不存在,像空气那样透明的被别的事物洞察,那是一个10岁的小女孩的思想。
      我睁开眼睛又闭上眼睛。我要睡着了,妈妈。我说。
      我迷迷糊糊的看到妈妈在关煤气,打开窗户。我看到妈妈在对我说着什么,可我听不到,我真是睡着了。
      很多人以为我那天是自杀,可我还是个孩子,我没有想那么多。我醒来时看见妈妈红肿的眼睛,我告诉妈妈我只是忘记关煤气了,我说“对不起,妈妈,我忘记了,你以前教过我一定记得关煤气,可我忘记了”。
      “小夜,是妈妈不好,原谅妈妈。”
      好像从那以后我都有没有叫过爸爸。
      他回来就回来,我像对待陌生人一样对待他。
      我的印象里,似乎没有爸爸。

      那天晚上我哭着叫了一声“爸”。
      我感觉到爸爸的身体一阵颤抖,我知道这个字他等了多少年。
      爸爸问我是不是受什么委屈了。我只是一个劲的摇头,我不知道该什么,忘记了所有的一切,爸爸的臂膀如此温暖,
      我只想那样搂着爸爸,弥补那份悠然散去又决对存在的爱……
      后来,爸爸给孤儿院打了电话。
      看到爸爸鬓角的白发,我的心在纠结,我的泪在眼里打转。
      再后来,我领着乐乐站在田野爸妈面前。

      乐乐的学校开家长会,田野的父母一块去,如果我有时间,都会跟他们一起去。
      然后看着乐乐骄傲的给老师,同学介绍:“这是我爸爸,这是我妈妈,这是我的夜姐姐。”
      幸福的孩子也许都是不满足于当前的幸福的,或者根本是满不在乎,因为他们有足够爱他们的人,他们所有的资本就是幸福,除此之外,也许是无法言说的寂寞。

      每当睡到深处,总有一种莫明的东西牵扯自己的梦。那是我现实思维清晰的想走进的境界。越加明白自己将要做梦,越加渴望梦到自己想梦到的东西,就越加无法得以实现,落寞得心里一阵阵刺痛,那种心痛的感觉,能把我从梦中黑暗的境幕下拉出来。睁开眼,一切都虚无,我自己知道又是在做梦了,却还能思考梦里以外的事情。这没有什么了不起或值得惊讶的,谁都可以做到。

      昨天我在街上碰到乐乐。
      看见他就像看到了那时的田野,那满脸的冷漠下总是掩藏不住某些温暖的东西。同样是张扬有个性的在挥霍并不值得骄傲的青春,每一个人的青春都拟定了不同的概念。只是乐乐,我看到他展现的这种色彩没能给他带来自信,也许会有满足,满足而已,多么奢侈。
      乐乐看到我总是那么冷不防的一刹那就从冷俊的面容里碰出灿烂的阳光,每次都这样让我没有心理准备的在感动。
      真诚也好,虚伪也罢,能避免的尽量避免,这只是原则.
      我是不知道乐乐抽烟的,只是不知道会在这种突然的情况下被我看到,可他的两指间真实的夹着一支燃着的香烟,在我的眼中回旋。
      我还看到了跟他一起的两个少年,同他一样,抽烟的一招一式都是那么的嫌熟,那么地道,那么老练。

      不知道为什么当时脑子里唯一弹出来的字幕确是”不良青年”。我在想乐乐旁边的少年会不会把他带坏了,为什么要这样想?为什么长大了就变得那么世俗?曾经的我,是不会用这样的四个字形容自己身边的朋友的,除非曾经自己真是有点坏。
      是吗?害得小天住进医院的那个小丫头,有多少人以为我会将她怎样的修理一顿或者警告也是必然。可是我没有,我们不能把所有的错都归于一个人身上,这是不公平的。也许曾经的夏夜,真的会让那丫头不好过,有些东西会变的吗?会,一直在变。We donot know?是这样吗?是这样吗?

      不要因为梦想的背景一直黑暗空洞,你已经拥有了梦想的权利,不要因为一点点稍微的感伤,就放弃填补一片荒漠的能力。
      一个梦想与一个梦想的空隙,是生命中鲜红的心脏。

      我请乐乐去吃自助餐,当然还有他的两个朋友——华伟和冷俊。
      乐乐有些不自在,也许是他的“不良行为”被我看到,我能感受到他此刻心里的矛盾,应该是很不安的,又很害怕或是担心我严厉的责备。可是这些我都没有做,虽然脸上的表情同样的僵持,那都是习惯,他应该知道他的夜姐姐一直都是这般模样。我想也许他现在几乎是被恐慌侵袭,也不会想太多。
      我让服务员拿了一打啤酒,十瓶。四个人,我想应该没问题。
      “夜姐姐,不喝吧!”乐乐仍是一脸担心的表情。
      我微微抿嘴, “没事的,跟我在一起别太约束,想吃什么随便拿,抽烟,喝酒也没有关系,回去给叔叔阿姨说是我让你喝的。”我尽力的安慰他,让他放松,我知道说这样纵容他的话实在是不对,有点误人子弟的意思,但我相信他能听懂我说这些话的目的,希望他自己有个度,有分寸,有分辨真伪的能力,这才是我想看到的。

      “吃吧!”我说,“你们都别跟我客气,田乐是我弟弟,你们是他的同学,也叫我姐好了。”我给华伟和冷俊倒了一杯啤酒。
      “夜姐这么漂亮的人,又那么好接触,能认识你这个大贵人,真是沾了田乐的光了。”冷俊,真是一点都不冷,说话利索一点都不含糊,到是华伟看上去话很多的一个人,跟闷葫芦似的一言不发。
      “常听田乐提到你,知道你是天哥的姐姐。”
      “天哥?夏天啊!”我打断冷俊的话,问他。
      “对啊,一中的大才子哟。”冷俊笑道,“平时天哥挺照顾我们的,来,做弟弟的敬你一杯。”冷俊将一只装满啤酒的杯子递到我的面前。
      呵,这小子还真会为人,都跟我玩起江湖道义,还真像那么回事,久经杀场了吧。心里想着。
      “你们别跟夏天瞎混,好好读书,等毕业了,这个社会有得你们混的。”我将啤酒一饮而尽,冷俊与我同步。
      “夜姐,我也敬你。”华伟终于发话了,说着给我倒酒。
      喝了华伟敬的酒,我估摸着乐乐会不会也给我敬酒,后来看他实在是紧张,于是我问他最近学习怎么样?
      “夜姐你别误会,天哥对我们跟亲兄弟一样,而且一再叮嘱我们别惹事,不是你想的那样。”乐乐没说话,冷俊接了我刚才的话作解释。
      我想的那样?我什么也没有想啊!不过是些客套话罢,他还挺上心,真是处世未深的少年。
      “那就好,”我说,“你们快中考了,多花点时间学习,怎么样?你们成绩好不好?”
      “我是没什么希望。”冷俊笑笑,一脸的无奈,接着说,“华伟一定没问题,田乐也不差,反正我重高上不了,普高就别想了,我爸妈是让我非重高不上。”
      原来不动声色的华伟居然是个优等生,真是没看出来。看来我是真不该把他们列入“不良少年”的行列。始终是孩子,抽烟怎么了?抽烟的孩子就一定是坏孩子吗?这是什么逻辑?夏夜呀,你真是越来越世俗了。
      “俊哥,你体育那么好,可以考体育特长嘛。”还是乐乐体贴人。
      “是啊,俊哥,八字还没一撇呢,别这样悲观。”华伟也加入安慰行列。
      我给他们每人碗里夹了一只鸡腿,说:“上不上重高都不重要,重要的是自己怎么看待这件事,不一定重高出来的人就多么高尚,同样是学生,比的是知识、人格、道德,而不是比谁上的学校好与坏。好学校出来的学生不一定就比普通学校出来的学生有适应社会的能力,只要自己努力了就是最好的。”我真不敢相信曾令我作呕的这样一番话居然会出自我口中,更让我想不到的是我能有如此耐心对他们说出这一番无聊的废话。我知道对这样一个年龄阶段的孩子来说,这些话就像空气,当他不存在,“左耳进,右耳出”这个词语真是不错。

      “夜姐,你不明白。”
      我一愣,看着冷俊有些不解。
      “哎,重高也好,普高也罢,我什么都不想上。”
      “不上?不上学你想干什么?别想精想怪的,好好读完高中,考个大学,以后出来才有混头。”
      “这些我都知道,谁不想过得好?但就这样想也不是办法呀!”
      “对呀,这就得好好念书哦!”
      “说来说去还不是谈到学习,真是没劲。”
      “可是……”我没继续说下去,这好象是个没完没了的话题,况且,我是真不知该说什么。

      我们的饭吃得的确是不一般的慢。乐乐手足无措,华伟不说话,冷俊被那一席关于重高与普高的对话弄得不爽。啤酒没喝完就退掉了,剩四瓶,四季发财吧,吉利!
      后来,乐乐偷偷的问我,他可不可以不上重点高中。我什么也没说,因为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他这个问题。
      我可以放弃高中不上,但决不能让乐乐也放弃,为了他能考上重点大学,就非得进重点高中,这是惯例。
      为什么有那么多人不想上高中,难道教育界的专家们连这最简单的现象都没有发现吗?他们刻苦钻研了那么多的教育文化出来有什么意义?是让所有的学子都来憎恶上学吗?让我们在那么不快乐的气氛下学习自己的文化,学出来的东西都有好大一股怨气,那还不如不学。
      唉!可是我真的担心乐乐会放弃,放弃的不仅仅是一所让无数学子垂青的学校,而是他今后的大片光环。
      乐乐,你一定不要让姐姐难过,不要让田野的爸爸妈妈失望啊!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