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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车祸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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熟悉的疼痛立刻从伤疤开始扩散,燃起了一团翻涌的怒火。Harry立刻闭上眼,回忆起昨天晚上他是如何把这股力量压制回去的。
但这次尝试不如昨天晚上那么成功。把打火机再次拿出来的愿望是如此强烈,Harry几乎毫无招架之力。
艰难地对峙了几分钟之后,Harry主动放弃了。他也想再看一看这个打火机,想明白为什么。为什么这世界上会有这种把证据留在身上的愚蠢行为!
手指无意识地爱抚着那一行字,有什么声音如蛇一般在耳边嘶嘶道:
战利品
Harry心底冷得一颤,却同时在那一瞬间成功散去了所有怒火,夺回全部控制权。手指再次在打火机上收紧,指甲尖锐地滑过贴纸的表面,留下几道难看的刮痕。
额头上的伤疤骤然火烧火燎地疼了起来,所有的热量都集中在那一道细细的疤痕上。
但Harry根本不去管它,开始专心致志地毁掉贴纸。这个打火机款式普通,只要没有了这个贴纸,就很难再把它和Wickers再联系在一起了。
在Harry的记忆里,闪电伤疤从来像这一刻没有这么疼过。但是贴纸转移的注意力缓解了痛觉,足够他越发致力于一点一点撕干净整张贴纸。
白色的胶底完全脱落之后,露出了打火机上原本的装饰。黑色的线条刻进光滑的表面,细腻地描绘出复杂的花纹。
画的是什么呢?
整个世界都不存在了,Harry的眼前只剩下这个打火机和他剥掉贴纸的动作。哪怕指甲已经开始隐隐作痛,他也仅仅执着于这一件事,好像只要露出后面的刻画,所有疼痛就会瞬间消失一般。
专心,专心,热量在逐渐退去,控制权再次回到手里。指尖每一个细微的动作都来自于他的意志,流畅无碍。
这是一条——喷火的龙。
鳞片覆盖的强壮身体盘成一个圈,面容狰狞露出獠牙,大张的嘴向外喷出一团烈火。
那一刻Harry心头的震撼难以言述。新的力量从旧日灰烬中挣扎而出,一切都会变好的。
呼出一口气,Harry下意识从自己的世界里抬起头左右张望,却不明白自己在找什么东西。
然后他知道了,仅仅凭借提前了一秒都不到的预感。
视野里可以清楚地看到对面有一辆车毫无预兆地失了控,朝他们径直冲来。下意识反应促使Vernon姨夫向左猛打方向盘。他们的车头和对面车堪堪错过,却将Harry所在的后座暴露给了直接冲击。
短暂的几秒里,时间被拉得极慢极慢,Harry甚至能看清对方司机脸上的表情变化。本来是毫无生气的绝望悲哀,却在他们的对视之后骤变成了深深的惊恐痛苦。Harry从未见过如此剧烈汹涌的情感,就是悲剧里意外杀死人生挚爱的可怜人恐怕也不能相比。
可时间又好像过得极快,不过是睫毛微微一颤的时间,一切就都结束了。
等到Harry恢复意识的时候,他发现自己正躺在公路边的树下,显然是从车上被撞飞了出来。身下潮湿的泥土散发出雨后特有的芬芳,他茫然不解地盯着眼前一条蚯蚓扭动身躯钻进土里,不明白自己为什么对应该发生的撞击和随之而来的受伤居然没有任何记忆。
背对的方向不远处忽然传来一声巨响,头顶的枝叶在震动间哗哗作响,连Harry躺在地上都感觉到了那股冲击的巨大力量。
撞击过后,周围很快就又恢复了安静。这时候公路上并没有其他的车经过,除了夏虫低语,一时间几乎死寂。
试着活动了一下手指,然后是胳膊,Harry奇异地发现他没有感到任何骨折割伤之类的剧烈疼痛,只有昨天留下的瘀伤还在隐隐作痛。于是他加大动作慢慢起身,最后意识到自己根本没有受伤。
之前撞击发生的方向偶尔传来一两声金属缓慢变形的吱嘎声,传入耳中让人觉得莫名发怵。Harry忍不住循声看去,发现是之前撞他们的车一路直冲到了路边的树干上,差不多毁了整个车子前部,引擎盖像张被揉皱的纸一样变形扭曲。
至于Dursley一家,Harry往另一个方向看去,他们的车也被撞到了路边。但由于不是正面冲击,看起来没有那么严重。等他走近了看,Dursley一家都没有什么明显严重的外伤,表面上像是受到冲击昏迷。特意绕过去察看了后座那里凹陷进去的一大块,显然撞得很厉害,再望了望自己醒来的位置,Harry明白过来是那些小把戏救了他一命。物理定律可不会让他毫发无损地从车里飞出来,特别是在Dudley还待在车里的情况下。
劫后余生的庆幸终于涌了上来,一时间Harry也不知道该做些什么。
就在Harry开始慌乱地原地转圈,拼命想着求救办法的时候,另一辆车的驾驶座那里发出了微弱的呼声。“John——”他大约听到这个名字。
“John——”Harry循声转过头看过去,发现驾驶座上的那个男人好像,是在叫他?
作为一个好歹上了一年的小学的人,Harry觉得他很清楚自己的名字不叫——“John!”但他还是感受到了召唤的意愿,开始一步步犹疑地朝那个方向走去。
每走近一步,橡胶烧焦和血的味道就越发浓烈,充斥鼻腔,混在一起甚至有点让人反胃。
“要知道,你的父母死在车祸里,把你留给我们。你应该感激我们养大了你这个小混蛋。”Vernon姨夫从来喜欢强调这一点。但Harry怎么也想不到,第二场事故会来得这么快。
这辆车撞得显然要比Dursley一家那辆严重得多,造成的伤害也更大。男人的额头可能是撞上了方向盘,鲜血从深深的伤口里渗出来,弄脏了他半张脸。Harry这才注意到副驾驶上还有个女人,也陷入了昏迷之中。而且他们很有可能都被卡住了。撞树让整个车的前部都严重变形,Harry想试着拉开车门,只发现了它根本纹丝不动,好在车窗还开着。
男人看起来毫不在意他遭受的痛苦。他只是用一种非常温柔,满怀爱意的眼神看着Harry,即使是血污也不能减损那些感情分毫。Harry无法克制地抬起眼和男人对视,只觉得心脏酸涩得发痛,眼眶发热。这种眼神有种遥远的熟悉感,在记忆的难以触及的深处,曾经也有人用这样的目光注视着他,慈爱的,珍视的,毫无保留的爱意。
爸爸。
嘴唇无声地微弱翕动,Harry感到脸颊一凉,泪水已经落了下来。
男人欣慰地笑了起来,神情温柔至极。即使他的脸只有微微的扭曲,也可想而知他遭受的剧烈疼痛。他开口时的声音强掩虚弱,“你没事就好了。我差点以为,我又一次——”说到这里他哽住了,再也开不了口。
心脏的悸动很快扩大到了整个胸腔,从咽喉深处一圈又一圈地泛上来,酸楚难忍。Harry不知道自己是在看这个男人,还是在透过这个男人看他只存在于记忆里的爸爸。他分不清楚这两份感情的分别,只觉得非常非常难过,难过得让人停不住眼泪。
“来。”男人十分艰难地从车窗里朝Harry伸出一只手,“让我再抱抱你。”
凑得近了一些,Harry努力地踮起脚尖,隔着变形的车门拥抱了男人。他能感觉到粘稠的血液沾到他的衣服上和皮肤上,在夏天的高温里冷得他想缩起脖子。
Harry不明白自己为什么要拥抱得这么用力,只知道这是他一定要做的事,必须要弥补的事。只要他们还能最后用力拥抱一次,只要他能再说一句话。无论多么渺小的事,都可以留给Harry用整个余生来铭记。
但Harry没注意到的是,有一缕缕烟雾一般的银色物质从男人的太阳穴里飘了出来,然后从他自己的太阳穴又钻了进去。他只是闭着眼,只隐隐感觉到一股温暖的力量环绕住他。
随后Harry失去了意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