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HP龙之息》蛋滚蛋

10、偏离

　　醒过来的时候，Harry的疲惫还没有缓解太多。四肢像灌了铅一样沉重，太阳穴下的神经突突发痛，他的眼皮强烈抗拒着分开。
　　周围很亮，还很白，光线从一条线开始入侵视野，直到眼前一片光明。光是睁开眼睛就几乎费尽了Harry所有的力气。他听到有人在他耳边说了些什么，平静又温和。但是他所有的记忆连带着思维都糊成了一团，理解变得格外艰难。
　　忽然他陷入黑暗前的最后画面一股脑疯狂地涌了回来。Harry不假思索地一下坐起身，不顾头晕眼花地抓住他身边的那个人，急切地催促道：“快去！我妈妈，她很危险。快去帮帮我妈妈！”
　　“John，”那个温和的声音极力试图安抚，但光是这个称呼就够让Harry一团混乱了，“我很抱歉，但是你妈妈去世了。”
　　可怕的失落感一把攫住了心脏。不不不。Harry紧紧闭着眼抗拒，摇头。逻辑开始逐渐回笼。不是这样的。他妈妈在一段记忆里，很多很多年以前的记忆。人们早就知道了，他说的不对。
　　接着Harry想起了那场车祸，那些有关于John的发现，驾驶座上那个男人，还有另一个昏迷在旁的女人。
　　可能是看Harry平静了下来，温和的声音再次平缓地响起，“John，你感觉怎么样？”
　　“还好。”Harry下意识回答道，但抬头过度的动作导致他立刻摁住太阳穴缓解疼痛。
　　Harry还在试图合理化他的线索。现在看来，不止Matthew把他和John搞混了，别人也搞混了。除了Connor夫妇，可能没有别人知道John去世了。Connor一家最近一直在野外旅行，一切都发生得很突然。没有亲戚朋友，悲痛至极的夫妇只在当地独自办了简单低调的葬礼。
　　只是这个认知不能改变Harry什么。他还是觉得头疼得要命，而且睡眠补充给他的一点点力气快要竭尽了。他只问得了一个问题，最重要的问题，“他——我——他怎么样？”
　　但Harry等到的只是长长的沉默，长到他放弃了答案。在他几乎要再次陷入昏睡的时候，那个温和的声音才轻轻说道：“你爸爸也没能撑过去。”

　　再次醒来的时候，Harry感觉身上轻松多了。这次他是独自一人，但是他的眼睛开始辨认出周围的东西。
　　明显他在医院里，这点很好，尤其和其他所有的坏消息相比。Harry从其他人的记忆碎片里拼凑出了很多事实。比如说医生们不知道他为什么没有外伤却躺了快一个礼拜。比如说Matthew的妻子没能撑到医院，Matthew也仅仅撑过了前两天。比如说Dursley一家都没受什么重伤，现在已经离开了医院，没有迹象他们提起过关于Harry的一言半语。
　　闭上眼长长叹了口气，Harry决定有人过世比起Dursley一家来说要让人难过得多了。同时他也放弃了向医院里解释他们把他和别人弄混了的事实。这已经没有意义了。由此导致的结果显而易见。由于Connor一家没有其他近亲，Harry将被送去孤儿院，在那里待到成年。
　　多么戏剧化的转折。
　　还有更戏剧的。Harry从别人那里接受的那些记忆开始扎根于他的脑海。他不再是记忆河流旁完全的旁观者了。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Harry常常发现自己忽然就进入了陌生的场景。不同的人出现在他周围，没有一个地点是他认识的，四时变化毫无规律。如果不知道这是别人的记忆，他可能会怀疑自己的神智和所处的现实。
　　还有来源于他本身的问题。在没有混在别人的记忆里的时候，Harry只要闭上眼足够久，就能清楚地看到梦境里那最后浮现地一段记忆。那张惨白的脸，绿光，他母亲的尖叫，哀求，死亡，每一个细节都丝毫不错。
　　他的思维变成了一团巨大的混乱，而Harry不得不时常努力清理它们。至少要把脑海里乱飞的记忆碎片暂时赶开。Harry觉得他大概是疯了，考虑到他正在以摆弄实物的方式摆弄他的记忆。

　　“只是例行手续而已，John。”身穿深蓝色制服的女社工在写字板上勾勾画画，同时不忘对Harry露出一个亲切的笑容，“你很快就要认识很多新朋友了。”
　　虽然这笑容看起来有点像牙痛，Harry还是回以了一个微小羞怯的笑容。他最近变得很擅长这种表情。
　　“头发，黑色，”社工以一种娴熟过分的姿态在表格上摇动笔尖，“眼睛——”她抬起头来眯眼打量Harry，“绿色。全部确认。”她最后欢欢喜喜地说道。
　　绿色的，眼睛。Harry眨了眨眼。
　　顶灯的昏黄光线温暖地洒下来，在睫毛上跳动。Harry坐在餐桌边，对面坐着大概五岁的John。应该还没有到确诊病情的时候，他和其他小孩子没什么两样，开开心心地坐在餐桌对面，和家人分享着学校一天的见闻，“今天Nancy说她发现我的眼睛其实是绿色的。Nancy还说了这很好，因为绿色眼睛更少见。”
　　Matthew坐在主位上，悠闲地拨拉着盘里的食物。他很快就联想到了什么，不由微微笑了起来，带着一点长辈特有的，慈爱的促狭，“那Nancy是怎么确定的呢？”
　　果然John的脸红了起来，声音小小的，“我让她帮我看了一会儿。”
　　女人的厉声尖叫忽然盖过了父子的谈话，“别杀Harry，杀我吧，杀我吧！”
　　Harry猛地颤抖了一下，倒抽了一口气回过神来。脊背贴上冰凉的墙壁，他发现自己其实坐在一间办公室门外，里面还隐隐传来争执声：“我们早就超员了，没有更多地方可以再多放一个！更何况以他之前的身体状况，谁知道以后会发生什么？”
　　最后一句话的嗓音异常尖锐。Harry忍不住皱了皱眉，转头看向走廊的另一边。门框后面有几个比他大几岁的男孩在探头探脑，表情里充满了实在算不上友好的好奇。不过也许他不用在这里继续假装弱小了，炎魔的确是一种很强大的力量。
　　什么都别再想了，Harry这样告诉自己。他够混乱的了，不需要更多素材。这时耳边响起了脚步声，示意Harry他已经不再是独处。正好就在旁边办公室的门边，他没法假装没注意到。
　　这是Harry第一次见到Solomon，但他根本没有注意到Solomon是从哪里出现的，就像以后的每一次一样。等Harry意识到的时候，Solomon就已经站在他身边了。
　　一个站，一个坐；一个十三四，一个六岁。Solomon试图用身高制造的威慑显而易见。但这种场景对Harry来说太过熟悉了。从Dudley和他的朋友，乃至Vernon姨夫都用过这招，而他早过了会因此战战兢兢的阶段。
　　恐怕会让Solomon遗憾的是，Harry只注意到他是个容貌俊美的少年，而在有些说不清的方面，他又非常地不像个少年。
　　当Solomon挺直了腰站在那里，表情莫测地问“你怎么看待不合常理的怪事？”的时候，Harry的这种认知尤为深刻。
　　这个问题实在太适合他了。Harry挑眉微笑，盯着他答道：“相处并不愉快，但是我们之间有一段非常长的历史。”
　　“这样。”Solomon垂下眼若有所思，两秒过后又抬起头，“我明白了。”
　　Harry完全不知道他明白了什么。不过转眼，少年应有的感觉回到了Solomon身上，随后他推门走了进去。
　　莫名其妙，Harry甩甩头，没把这个奇怪的人放在心上。双手撑在凳子上继续晃着一双小短腿，他猜测着如果这家孤儿院真的无法收留他的话，又会如何发展。
　　结果证明Harry的不放在心上就是个错误。
　　如果Harry Potter周围有什么奇怪的事，那百分之一百和他有关。
　　在Harry一本正经地对自己得出这个结论的时候，他已经抱着一个蓝色的纸袋子坐在了Solomon的小房间里。护工在为他们做了自以为合适的介绍之后，就把空间留给他们两个独处了。
　　这个房间真的，真的已经很小了，但他们还是设法在角落里给Harry搭了一张简易的床。从此以后，他就要和据说从未有过室友的Solomon分享一个房间了。
　　从毫不拘束一下躺倒在床上的Solomon身上收回视线，Harry低头看了看怀里的蓝袋子，里面是几件衣服，一点日用品和那个银色的打火机。
　　“关于你父母的事，我很抱歉。”Harry抬起头，看向那个温和声音的主人，一个姓Gordon的年轻医生。不知怎么的，那副无框眼镜让他显得特别可靠，歉意真诚。
　　Gordon在口袋里摩挲了一会儿，拿出了那个银色打火机。Harry忍不住注意到他细长有力的手指，同时听到了他一如既往平静的解释：“这是其他人在你的口袋里找到的，我志愿来把它还给你。不过我把火油放掉了，如果你当时在车内，这东西可能会很危险。”
　　即使再看一次，Harry还是迷惑于Gordon这么做的原因。但这不妨碍记忆里的他从Gordon医生手里接过了打火机，轻声道谢。
　　随后Gordon医生还拿出了别的东西，一个淡蓝色的纸袋子，“Dursley，就是车祸的另外一家人，听说了一些情况。嗯，Dursley夫人让我给你带了一些衣服和日用品。”
　　Harry清楚地看到了那个自己脸上一瞬间剧烈的表情扭曲，低低地笑出声来。当时他是真以为自己还要继续穿Dudley那些大得离谱的旧衣服，根本控制不了表情。不过他很快就明白过来这背后更深层的意思——从今以后，离我们远一点。
　　交接袋子之后带来的是一阵怪异的沉默。记忆里的Harry放后纸袋就忍不住抬起头来看向这个奇怪的医生，随即皱起了眉。
　　Gordon猜到了。
　　但是Harry当时没作出什么反应。他的大脑一片空白，不知道该说什么，还是该做什么。他不想回到Dursley家去，即使那才是他应该待的地方。奇怪的Gordon也没有什么表示，直接离开了。
　　从短暂的记忆回涌中清醒过来，Harry动手准备把他的小角落收拾得舒服一点。直到这时候，一切翻天覆地的感觉才逐渐变得现实起来。
　　说点什么，像个正常人一样。
　　“所以，”Harry在床边坐下，同时伸手抚平床单上的最后一点皱褶，“你的不合常理的怪事是什么？”
　　依旧躺着没动，Solomon只是转过头看了Harry一眼，眼神出奇的波澜不惊，而且异常苍老，“你会发现的。”
　　一瞬间的震动过后，Harry只想对他翻白眼。这人总是给他一种希腊神话读太多的古怪戏剧感。
　　Solomon的实际年龄大概远远超出他的外表，但Harry仍旧没说什么。说不清的事太多了，早就无从说起。
　　“如果周围有什么奇怪的事——”Harry无声地对自己喃喃自语道，“那一定发生在我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