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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仙战纪(四)镇魂终曲 ...

  •   罗斯赛:
      死亡是什么感觉?
      周遭一片空洞的白,眼睛里全是白色,嘴里,耳朵里,心里也是,灵魂里也是,比云轻,就这么在无风的世界里袅袅散开。潮水般的睡意席卷而来,先是一点点失去对温度的感觉,继而是情感,知觉,最后连自己都不知道还存不存在,于是,我想,这大概就是死亡了吧。
      我死去前最后的记忆,是阿克列光拿着被色雷斯旋加持过的巨大铁杵,一点一点的扎进心脏,如果我能开口的话,我想告诉阿克列我一点也不疼,真的。在经过历过众叛亲离,被最信任的人杀妻害子,以及整个大陆的人都欲把我除之而后快,我真的已经提不起任何兴致留恋这个乏味的世界了,我对这里的人早就已经失去了耐心,或者说,我早就已经不把自己看成这个肮脏的物种们的同类了。
      如果法西还活着,大概会气冲冲地掌掴我的脸,悠悠吐出一句:“骗子”。如果不能把法西对我的感情加以修饰,冰冷的法西可能都不会对我笑,再看到我如猪狗般摸样时,只会在背地里懊恼,心想:“怎么当初会跟上这么一个废物。”可是,我还爱他。在雷蒙北疆被她救起的时候爱她,在血杀军学院生活的十几年爱她,在决定离开她去北方攻打瑟雷帝国的时候爱她。所以,在知道云阳将她先奸后杀,我第一个反应不是去南疆解下大通城城楼上妻儿的尸体,而是,带领我手下五千将士,一路杀回雷蒙,我要杀掉云阳,可是家国大恨让我越发理智,我必须先解决瑟雷势力。一路上所有的活物,男人女人老人孩子统统杀死,所过之处不留下任何能开口讲话的动物。愤怒使我越发失去思考的能力,我根本没去想为何只因为我一句“隐藏行踪,不要让敌人发现我们的目的”就能让昔日正义的英雄之师变成神惧鬼惮的刽子手,我忽略了长在我身边的毒刺,一个跟随多年却被我视为废物的人阿克列光。
      仙战纪年二十一年七月,我率领手下狂奔四个月,翻山越岭来到伊奈国境。想着合兵一处,把军队交给卯顺将军带领,自己前往西川动员巴扎克的旧部,一同攻打瑟雷。谁知,伊奈人紧闭城门,以叛军之罪名绕道我军后方偷袭补给部队,一战烧毁了六千异能师的所有口粮。我亲自去找伊奈人解释,却根本连见无畏将军的机会都没有,曾经的旧校友,曾经的伊奈公主,如今伊奈的女王,月神岚从城墙上丢下一根断掉的玉笛,发誓要我死在当场,那根玉笛是当年法西送给我的,我一直深藏在一个盒子里,让随身仆人严加看管,直到看到这一幕,我才发觉军队里有内奸,新仇旧恨夹在一起,阿克列在我早餐里早就下好了毒,毒火攻心,鲜血从口中大肆溢出。
      远方探马来报,卯顺劫营,已经我所有部下团团围住,如今想回到军队内部已是痴心妄想,城墙上箭如雨下,靠两个老将的殊死奔逃,勉强从伊奈国逃出,叛变的阿克列带领五百高阶异能师穷追不舍,我带出的一百死士均为救我牺牲。七月的炎炎夏日突然吹来了寒风,我亲眼看到一队队腐烂的尸体组成联军挡住我的退路,哀怨的镇魂曲奏响,刚刚为我死去的部众又拿起刀枪倒戈相向,青芒为一袭黑纱飘荡在半空,看来是特意远道而来取我性命,这时候我虽然不明白发生了什么,却知晓已无力逃出天罗地网。
      没想到,法西的玉笛里藏了一个高阶魔法阵,白光闪过,千钧一发之际我被传送到一个似曾相识的地方。法西曾数次跟我提起她远在伊奈海边的故乡,那里阳光明媚,海风和熙,人们友好而善良,虽然穷困却都很快乐。我躲在一个礁石洞下过活,由于毒性太过猛烈,我失去了眼睛,为求生存,只能在石缝里吃一些落单的海鱼、海蛇,渴了就喝头顶上滴下来的浑水。
      失去光明,也不谙年月,等将体内余毒彻底排清,大陆上已经过去了一个月。瑟雷帝国发生政变,大流士涛被推下王位,新国王色雷斯旋没有杀掉大流士,而是改封侯爵,依然锦衣玉食供养;瑟雷与伊奈和解,双方签订永不开战契约,伊奈侵占雷蒙的南疆顺理成章成了自己属地;流落在西川的雷蒙王室最后一条血脉,被雷蒙义军推举为至高领袖,带兵打回雷蒙,迅速平定了国内的乱局,瑟雷为了保持三国势力均等,割让西川给雷蒙作为南疆的补偿。卯顺、阿克列成了伊奈的民族英雄,巴扎克成了雷蒙的三军统领,青芒为被色雷斯封为公爵,世袭爵位,色雷斯正式登基。
      普天同庆,所有的人都在为战争的结束欢呼,只有我罗斯赛成为了大陆上头一号的通缉犯,不管我逃到哪里,都会有人追击,色雷斯编造了“掘墓者”的谎言,谎骗了整个世界,他以我是战争的罪魁祸首为借口,为自己登上王位作掩护。一个战争狂人,摇身一变竟然成了世界的救世主,不仅仅是政治上的领袖,而且成为所有人精神上的领袖,下令三国同时缉拿。然而我不能死,战争、名誉、尊严都可以输,家国可以不要,杀妻害子之仇不可以不报。
      为了掩人耳目,我用刀子划伤脸颊,变成了一个人见人恶的丑八怪。看不到任何东西就凭借自己的双手双脚去寻找,即使再多的碰壁,失足掉入深谷、失手引火上身、误喝了毒药都不能阻止我复仇。
      皇天不负有心人,仙战纪年二十二年九月,我找到了云阳的踪迹,他被色雷斯旋封为子爵,现居住在瑟雷帝都。我满心欢喜,却不知这是早就安排好的陷阱。一路舟车劳顿,千方打听,我来到云阳的府宅,伪装为丧子的老奴得到收留。一点一点、一步一步开始熟悉这里的环境,打听主人的生活作息。
      十一月份,终于按耐不住心中的愤恨,深夜闯入云阳的房间,乱刀将其刺死,良久,没有听到叫喊声,也摸不到血流的感觉,发觉上当之时,色雷斯旋一行人推门而入,告诉我床上并没有躺着活人,而是一具干尸,法西的干尸。
      拗哭并不能解决什么问题,色雷斯用时空断裂将我带到了一出空旷的地方,可能是一出地下囚牢,也可能是王宫的大殿。周围有一点点潮湿腐败的味道,不浓烈,没有风,所有人都不出声,只有我一个在大喊大叫,声音绕着周围环绕,分外阴森可怖。
      我的正前方,站着一个深不可测的异能师,像是将顺流冲下的浪潮,令人心生畏惧,那是时空断裂者——瑟雷斯旋;左边一点的人带着很强烈的腐臭,像是一块滋生了无数细菌的烂肉,能猜到他就是以死亡军团名震天下的地狱之声——青芒为;再往左,有一股很厚重的威压,像是一面蒙了虎皮的骨,虽然不出声,但是一旦开口掷地有声,只能是伊奈国的无畏将军——卯顺;卯顺旁边的人是我分外熟悉的人,哪怕相隔再远也能感受到他别致的气息,我曾一同出生入死,如今却分道扬镳的兄弟瞬步——巴扎克;我的右手边站着一个没有任何异能波用的的人,身上带着一点点龙涎香的味道,喜欢这个淡淡的有催情作用的只有身份尊贵的瑟雷前任国王——大流士涛;身后,是我最信任却在最关键时刻将我推下深渊的人水行者——阿列克光;他旁边站着一个令人作呕的人,那种凌冽的歹毒气息,若有若无,少年时代就已经是仇人的恶之鬼——云阳。
      好大的阵仗!想不到与我关系密切的人,还有大陆上数一数二的特级异能师能相聚于此,共同审判“掘墓者”。
      对外发布的消息是“掘墓者”有三大罪:
      一,叛国罪,在战争一开始远逃伊奈,致国家存亡于不顾;
      二,战争罪,蓄意将大流士苏姬公主杀害,故意挑起两军纷争,动乱十几年,杀人无数;
      三,反人类罪,战争期间虐杀战俘,且其军队所到之处,没有留下任何活口,嗜血成性,已失本心。
      最后的判决是,集齐特级异能师的所有力量,将“掘墓者”的□□进行永久封印,灵魂也被禁锢,永世不得再度为人。
      我不禁苦笑,成者为王败者寇,历史总是受活人左右。
      我被加持过封印的白练团团裹住,放在一个巨大的金丝楠木棺材里,由阿列克光亲手钉在棺椁里,铁器穿过心脏,永世不得挣脱。
      法阵之外的人都在狞笑,在棺椁盖上的一刻,我听到色雷斯小声对我道:“不要怪我,我只是在异界看到了一些不该看到的东西,你不死,我们几个都得死。”
      一声巨响,意识随着棺椁一同坠入深渊。我仿佛又看到了家乡刺眼的阳光,六岁那年我朝着大海的方向奔跑,父亲和母亲在后面追逐,我们一家人笑着,弟弟右手牵着他心爱的那条狗,在草原上尽情撒欢;后来,法西走进了我白茫茫的世界,怀抱孩子在南疆微暖的风里等了一天又一天,我多么想早日回到雷蒙,父慈子孝,安度余生,这个愿望却成了不可实现的梦;然而,我也没有质疑世人的权利,异类从来没有生存机会,不管真也好假也好,总要有人成为“掘墓者”,为战乱下挤压几十年的愤怒找一个倾泻口。
      所有的不甘、坚持、抱负、幻想都烟消云散了,成了眼角一颗永不褪色的泪渍。
      琵琶曲尽恨春晚,
      熬断白头费泪行。
      顾影自艾多悲事,
      虚妄来生勿作郎。
      繁华沥尽奴宁死,
      遥见将军车马狂。
      辗转林下坟前寺,
      黎明怒汉碾肝肠。
      王都北负不日罪,
      举著没股上常羊。
      万户朝夕具荣枯,
      裂骨他乡败荣光。
      唯招邪魔亡社稷,
      开颅痛饮万刃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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