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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二) 碧野千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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碧野千里,春草疯长。
天蓝树荣,惠风和畅。
这是一个讲真心话的好时光。
那个帅气英挺的男子竟然穿着牛仔服在草地上奔跑着放风筝。他一松手,风筝和线就远走高飞,穿越云霄,销声匿迹。他笑得灿烂,还伸了伸懒腰:“不看Jason·Statham的周末原来也可以这么有趣。啊,真舒服。你在学校里读书的时候,闲暇时跟伙伴们去放过风筝吗?是不是也想这么松手?我不仅这么想了,而且还这么做了。真舒坦。你也要放飞一下心灵吗?”
他举起草地上的另一只风筝,笑着问王早薇,眸如星光。
忽的,霜冻住了时光,天空飘起了雪花。他端着红酒杯站在阁楼的走廊上,神情忧郁。未等王早薇开口,一句“对不起”让王早薇无法再走近他。曾经耳边搔得痒痒的温柔话语充满了冷漠和疏离的语气,扎的人生疼。
心堵。身体冷得掉冰碴。
黑暗幻化出一只巨大的黑熊,它暴躁地跳着、吼叫着,愤怒地践踏着生机勃勃的草丛。脑子嗡嗡作响,感觉黑熊向自己冲来……她的手指渐渐发热……
啊!烫!
王早薇一个激灵醒来,有点晕乎乎的。眼前这个坏笑着的人,正拿着烤番薯,一面剥皮,一面吹气。原来是那个刚才羞辱她的人,现在竟然还敢拿烤番薯烫她醒。
王早薇揉着红了的手指,想着怎么才能有礼貌地挤兑他几句。
“看来你的父亲不用费心把店交给你了,还是拍卖出去吧,反正到你手里,也不会有客人愿意再来了。”
“那是你,不代表所有人。再说,是你先哼哼叽叽在梦里哭起来的好吗?深陷梦境很可怕的,而且我在帮你维护形象,不应当感谢我?”他上扬嘴角。
王早薇不禁黯然神伤:我哭了?竟然没出息地又哭了吗?那我该想些什么,该做些什么呢……拜托,我想摆脱阴影才来的。出发前说好的,这一次旅行是告别。明明不应该这样的,没出息,人家也不喜欢你了啊。
王早薇张开干涩的嘴唇,问:“可以,吃饭了吗?”
“噗。原来你要说这个,我还以为你在想什么绝妙的神回复,结果只是饿虫作祟让脑子短路了,哈哈哈……好吧,吃吧吃吧。”
他放下番薯,把饭菜推到王早薇面前。
“怎么不吃?”
这么一个过分开朗和活泼的人坐在王早薇面前,而不是那个温文尔雅、谦谦有礼的朱航立坐在她面前,王早薇有些不适。
男孩子似乎看懂了王早薇的心思,又似乎没看懂。他别过头去,假正经真害羞地说:“你等的人早已经到了。他给你点了饭菜,就去温泉泡澡去了。你刚才睡着,他没舍得叫醒你。”
说完,他拿着属于他的那个烤番薯走了,留给王早薇一个靓丽的任务完成者的背影。
王早薇多谢他离开,连忙抽纸巾擦了擦眼睛,再强打精神努力开心地拿起筷子挑最好看的食物下筷。莴苣,脆生生的,有股奶香;土豆表面有亮晶晶的糖丝,入口很香很糯;米饭也是甜甜的,软软的。原来这里看起来普普通通的饭菜真的深孚众望很好吃啊。
这回是真的开心了。
突然,墙角露出一个脑袋。
“你在锻炼你的花的抗寒能力吗?”
然后出现了一大束红玫瑰。
王早薇觉得好像在哪里见过。
“不好意思啊,是我忘记拿进来了。谢谢你,送给你们店当礼物了,请笑纳。”王早薇礼貌地笑笑。
“这么难看的花,谁要啊。”
王早薇的脸色瞬间僵化,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那放我房间里,麻烦你了。”
那个有点惹人厌的身影终于彻底消失了。
朱航立出现的时候王早薇刚好在等服务员把面前的碗筷收拾掉,抬头看见他已经把白蓝撞色衬衫换成了白色波点衬衫。王早薇朝他招招手。
朱航立笑着坐到王早薇那张桌子边上,问:“晚饭好吃吗?”
王早薇倒了一杯花茶递给他。“好吃。你吃过了吗?”
“我在温泉里泡澡的时候吃了一点糕饼,不是很饿。今天骑车有点累,刚才靠着石头不小心睡着了一会儿。让你一个人坐很久了。”
“没有很久,我才刚吃完。对了,我的行李和房间还没去看过呢,你带我去吧。”
八十厘米宽的木阶梯踏上去有清脆的声音发出,而墙壁上游客们留下的照片十分吸引人,旁边还有花式签名,俏皮可爱。
与照片上的景色对比来看,现在这里正逢旅游淡季,景色也非最美丽的时节。看这些照片里的民俗风情,王早薇不难想到旺季时这里的热闹与繁华。
王早薇忽然记起有一次,她和同伴去秋游学摄影,郦昂承在日暮时分空降王早薇住的旅馆,从背后抱起了她,着实把她吓了一大跳。
“给我看看你拍的东西。”郦昂承贴着王早薇的耳朵亲昵地说了这句话。
王早薇可怜兮兮地摸着自己的肚皮说:“单反和数据线都在相机包里,电脑在背包里,你自个儿看,我要先去享受大餐来满足我的胃了,它已经叫唤半天了……”
郦昂承笑着乖乖放她走了。
等王早薇吃饱喝足回到房间,郦昂承正托腮欣赏她拍的照片,还洗了个澡把衣服换成了浴袍。王早薇走过去,郦昂承就让了半个座位给她。
王早薇期待着郦昂承的评价,于是问道:“拍得怎么样?”
“拍得不错,有进步。优点我就不说了,专挑你的缺点说。这张捕捉了很好的瞬间,可惜构图比例让人遗憾;还有光线问题,这张也是。”郦昂承一面用鼠标在屏幕上比划,一面讲解,“你知道吗,光线不只有顺光和逆光,还有侧光、顶光和脚光,侧光还有侧顺、侧逆和正侧之分,虽然你在外面拍摄,基本用的是自然光,可是你可以借助于云、雾来增加光源的宽广度,使光线更柔和,还要注意选好光源与被拍摄主体的距离,以及选择光线方向与被拍摄主体的角度……”
郦昂承看到王早薇睁大眼睛看着他,好像在瞻仰一位高深莫测的大仙,瞬间就觉得很没劲,搞得自己有种“故弄玄虚”的不适感。
“算了,反正你也不会成为摄影家,要求那么多干嘛,你拍着开心就好。”
王早薇开心地在他的浴袍上蹭了蹭。
郦昂承顺势揽住了王早薇的肩膀,含情脉脉地注视着怀里的王早薇,在脑海里一寸一寸地复刻了她的容貌,额头、眉心、鼻梁、嘴唇和下巴,突然,手机的备忘录响了,郦昂承低头看了一眼,无奈地起身,要走。
王早薇连忙扯住浴袍衣角,问道:“诶,你就这么走啦,不帮我修一下照片吗?”
郦昂承只得开启万年好使的鼓励模式:“我看好你,好好干。我先去忙了,没办法,视频会议不等人。”
说完,郦昂承俯下身,在王早薇的额头上亲了一下。
有人拍拍王早薇的肩膀。
“想什么呢,不会又在想那个忘不了的人了吧?其实这些天我也看出来了,你不是来疗伤的,是来受伤的。这一路的风光,是你缅怀的背景画吧?忘了吧,既然已经无法在一起。你这么做有必要吗,这样多累。”朱航立安静地靠着栏杆徐徐说出些话。
王早薇弱弱地辩解:“不是缅怀,是我要自己一个人走完我们曾经约定的路线。我没有刻意去记住,只是有时候会下意识地想到他而已。”
“别想了,他既然都决定娶另一个人了,就不要去想了,不想不想也就不爱了。”
“有些事不是讲讲就能做到的……你觉得我很可怜是吧?”
朱航立的表情很纠结,让王早薇更加揪心:“不是可怜,是觉得你实在没有必要。就不去想,应该能够忘记,然后在心里说你很讨厌他,很快能忘记了。”
“我不喜欢自欺欺人。”王早薇反抗。
王早薇可怜巴巴的声音和弱者的地位让他心生怜悯,他的声音变得异常温柔却又异常深沉:“别固执了,王早薇,这叫善意的谎言!”
很长一段时间,两人都陷于沉默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