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一） 外面的世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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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面的世界下着倾盆大雨，时有雷声传来，唰唰的雨水模糊了窗玻璃。窗帘旁的柜子上那个绘着青花的瓷瓶里绽放着火红的玫瑰。王早薇喜欢红玫瑰，它是热情和爱的象征。
王早薇腰酸背痛，窝在圈椅里一动也不想动。呆坐着无聊，她看起了《基督山恩仇记》。在女佣端来热咖啡后不久，朱航立来拜访了。
尽管外头风雨如此之大，雨水也没有在他的西装上留下任何痕迹。
朱航立坐到离王早薇最近的沙发上，勉强挤出一个笑容，苍白而温暖。一瞬间，王早薇有些恍惚。十多年的友谊让他们之间有一种不同一般的默契。
“下这么大的雨还要来看我，肯定有什么事吧？”王早薇知道他是个心思缜密、处事周到的人。她卧病已有半月之久，因不喜人看到自己卧床的模样，朱航立总是体贴地在晴朗日子里趁她下楼散步时来看看她，今天这么突然地闯来，肯定有事。
“早薇，我应该作个铺垫的，可是一路上都没有想到好的措辞，原谅我。”他皱着眉，脸色并不好看，王早薇都能察觉到他内心的纠结了。
“看来是个坏消息。”王早薇把书放回茶几上，双手紧握放在柔软的毯子上，“你说吧。没事的。”
“事情发生得很突然，郦伯伯在今天中午宣布了郦昂承和徐香怡小姐的订婚宴时间。这事儿我是听父亲说的，今天他们几个朋友聚餐，我因要去视察荔枝林没参加。现在还没对外宣布过，不过我想应该快了。”
王早薇的心弦有力地颤动一下，转头对女佣悄声说：“帮我把床头柜最下面一层里的木盒拿过来，给朱航立。”
女佣在绒毛地毯上迈着小步走向床头柜，从抽屉里取出木盒，再安静地走回来谦恭地递给朱航立。
“要我打开吗？”
“对。里面有封信，你看看便知。”趁朱航立阅读信的时间，王早薇抿了几口咖啡，不知是不是因为她的嘴巴干涩，咖啡没了昔日诱人的味道。
出于对朱航立的关心，王早薇关注了他的态度转变。果真，他的表情变化在王早薇的意料之中：一开始疑惑，中途被事实震惊，然后被写信人的态度激怒，可是最后却会释怀。
“原来你早就知道啦，我还担心告诉你你会接受不了。不过，你怎么办？”
王早薇无奈地笑笑：“郦昂承写了这封信托他的秘书专程给我送来。那天我正在学折纸，还期盼着身体养好了以后能把最新学会的折纸式样折给他看。可惜，没这个机会了。”
朱航立怜悯地看着早薇：“早薇，你……”
“我没事。我很好。在你面前我可以说句实话，被男友抛弃真是一件非常不光彩的事情，不过，在字里行间，我也能感受到，郦昂承他自己也不好受。在女友生病的时候，被父亲逼着分手，然后接纳另一个素未谋面的女孩，尝试爱上另一个完全陌生的灵魂。听起来，真令人难受。”
“你就不要为他考虑了，照顾好自己才是最重要的。”
“航立，读了那么多年的书，道理我都懂的，我真的没事。只是我在想，你不可能在这么糟糕的天气跑那么远的路仅仅只是为了告诉我这件糟糕的事的，对吧？”
朱航立正色道：“你还是这么聪明。还有一件，对你来说，也许是更加糟糕的事情：我从吴老师那边了解到，你接下去的福利项目搭档是归国的郦昂辉，而且他是小组长。”
犹如一道晴天霹雳。
王早薇感觉有一股血气涌上喉咙，脸颊发热。
“郦昂辉？！如果是他，他肯定沿用他哥哥的福利项目，然后我去做他的助手，那么我就是顶着‘大公子前女友’的身份陪二公子去郦家赞助的福利院做事。真丢脸。咳咳、咳咳……”
“别生气，身体要紧！我真不应该在现在告诉你这件事情的，好歹等你病好了再说！”朱航立倒是真急了，就像一只狐狸突然呆萌了。
王早薇用眼角的余光扫到他紧张的样子，一下子就释怀了。各种糟糕的情况这几天在她的脑海里重复上演了数百遍，她已经想好了种种安抚自己的对策，又怎会被噩耗猝不及防地打败呢？她应当坚强不是吗？
“好啦，咳，我没事。咳咳。我没那么容易被击倒。其实，你今天来得正好，你不来我也要去找你。我计划这周末离开家，去珍珠岛和深海山谷转一圈，一个月后回来。一来能不去理会他们的订婚宴，二来我想我的病快点好。你能帮我打点一下那边的住宿和饮食吗？”
“行，这事儿交给我吧。”朱航立承诺。
“谢谢你。你也是现在唯一能理解并支持我的人。”
朱航立用别有深意的目光看着王早薇：“希望你能早日康复，并且振作精神，那么，也许这一切会以人们无法预料的路线进展。”
王早薇明白他的意思，父亲想借郦伯伯家蒸蒸日上的势头来给自己企业的未来发展添笔色彩，而且他认为家里的孩子只有早薇和行月两个女儿，要靠她们俩守住家业怕是靠不住的。
他想找一个优秀的女婿来继承家业，这也是当初他赞同王早薇和郦昂承交往的原因，可惜，郦伯伯另有打算，私下里已经物色好了将来的儿媳妇，只等她学成归国，婚礼便指日可待。
可惜，自己的父亲想错了女儿的心思，王早薇从没有想着依靠男人就可以谋得一世安逸，也看错了女儿的本事，王早薇不是一个只会生病和幽怨的弱女子。
其实，很多人都说王早薇有条件翻云覆雨，但她不情愿，就像朱航立一直认为王早薇最适合的表演是扮猪吃老虎。确实王早薇有时也会有要睥睨天下的豪情壮志，但是身边总有比她还优秀的人，让她一而再再而三地懒惯了。
如今朱航立的这番话，不过是想让王早薇不再痴恋温暖。
王早薇笑笑：“但愿如此。”
她决意去旅行，不仅是受到《茜茜公主》里茜茜皇后的康复的启发，以及想去治疗情感上的伤痛，还因为，她孤独地去践行诺言的时候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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骄阳似火。
朱航立在桥头等王早薇，手里捧着一大束红玫瑰。叫不上名字的水边植物，在热烈的阳光下绿得发亮。
午后寂静而高傲。
王早薇优哉游哉地踏着自行车向他驶去，嘴里哼着莫名其妙的调儿。在朱航立身边缓缓停下后，王早薇开门见山地说：“我们出发去哪儿？”
珍珠岛的陆地面积是87.65平方公里，多山，也多水。这几天他们逛完了最负盛名的景点，可一点也不好玩。而王早薇知道，最让人期待的浪漫旅行，现在才刚刚拉开序幕。
朱航立把馨香的花束递给王早薇，这几天，每次见面他都会送她一束新鲜的红玫瑰，这些玫瑰仿佛会笑，把王早薇也逗得喜不自禁。“去山鬼谣镇，那儿有全城最好的素食店。”
王早薇把红玫瑰放在车篮里，转头对朱航立露出一个大大的放肆的笑脸：“出发喽！”
如果问王早薇最喜欢旅行的哪一部分，恐怕她最先回答出的原因是：可以自在地沉默，连沉默都是一种无法言说的享受。
澄澈的湖面漂着金黄的阳光碎片。优雅的水鸟立在塘边、田埂上，闲看风过稻间，又扇动洁白的翅膀飞向远方。每一粒尘埃都在吟唱，每一片树叶都在笑语。
王早薇转头看朱航立的侧颜，他也正享受着这些大自然的恩赐，风吹着他的额发，吹着他的衣领……本来陪着我出来的应该是你啊。多么想和你一起旅行，一起笑。可是，现实让
一切都只能发生在梦里了。
突然，朱航立的自行车咔哒一声响，他刹车停在了原地。王早薇被吓了一跳，也匆匆停下。
王早薇回头问：“怎么了，出什么问题了吗？”
朱航立蹲在自行车后轮胎的地方查看了一会儿，站起身来对她说：“链条脱了，没法骑了。可以修，可是得花些功夫，而且很脏，况且天色看来要暗了，要不你先走吧，女孩子天黑行路不安全，摔着就不好了，我处理完会赶上来的。”
天边的太阳没有那么刺目了，天色一旦有暗下来的苗头，就会暗得很快。王早薇不想给他添麻烦。
“好吧，告诉我路线，我先走，不过你也小心。”
“沿着这条路走，你会遇见一座牌坊，上面写着‘山鬼谣村’。进了村，左手第三个路口转弯，继续前行会遇到一座葡萄园和一座小型牧场，从它们之间的梧桐大道骑进去，你就能看到一个招牌，上面写着‘幽静雅居’。那儿就是今晚你住宿的地方，我已经订好房间了。去吧，路上小心。”
朱航立的安排符合王早薇的性情，所以她虽然不放心但还是骑车出发了。回了几次头，他都笑着朝她摆手。
王早薇在心里默念：祝你一切顺利。
等王早薇驶进“幽静雅居”用木桩围起来的大院子，太阳已经落山了，在余晖的照耀下，路灯依次亮起。
“汪汪汪！汪汪汪！”
王早薇心里直打鼓。不常与狗打交道，曾听说它们很凶很能干，尤其是乡村里家养的，因而她对这种生物一直都心怀畏惧。
可是这只黄色大犬只叫唤了这么几声便不再理她，蹲在屋前只顾吃它自己的晚餐。王早薇蹑手蹑脚地推门进去，生怕再次惊动了门口吃得正酣的大爷。
明亮的灯光，干净的木地板，室内的温度也刚刚好。
正当王早薇放下心来，迈步走到厅堂中央的时候，身后响起了清朗又有点不耐烦的声音：“你东西落下了。”
“我？”王早薇环顾了四周，除了坐在不远处沙发上看样子像是在玩手机游戏的男孩子，没有其他人。“你是在说我吗？”
“对，你把素质落下了。”他头也没有抬。
这时一个围着围裙的中年男子小跑出来，呵斥了那个男孩子，“佳伦，要么去厨房帮忙，要么回楼上去！”转而笑脸对王早薇说，“别理他，他跟我闹别扭，让姑娘你见怪了，真不好意思。要吃点什么吗？我们这里有各式的美食，素食为主，但也有荤的。”
没等王早薇回答，那个男孩子放下手机，朝她走来，在她面前站住。
“你，”他得意地笑着跟王早薇说，“忘了关门。”
然后他绕过王早薇去关了门，再径直进了厨房，王早薇说不出话来。因为门上的确贴了大大的纸条“内设空调，请随手关门”，而她竟过目就忘了。
王早薇羞愧得脸都红了吧，只能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我等人。”她已经没有颜面再光明正大地点餐了，安分地找了个角落里的座位，等朱航立到来。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