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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五) 两点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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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点半,电话铃声如约响起,郦昂承松开整理领带的手,拿起手机。
听筒里传来清冷的声音:“什么事?”
“有事找你帮忙。”
“十分钟内能不能讲完?不能讲完,给我发邮件。”
“这件事情不能发邮件,被别人知道不好。”
对面那人谨慎起来,询问道:“难道你要我干什么伤天害理的事情?”
“不是伤天害理,是挑战你的底线。”
“……”
“还敢让我讲吗?”郦昂承挑衅地问。
“……说来听听。”
******
杜南霜到王早薇家里的时候,王早薇正坐在床上折纸,她的妹妹王行月坐在床对面的沙发上玩电脑。
女佣通报了一声:“杜南霜小姐来了。”
王早薇的心跳不知怎么加速了。她给王行月使了个眼色,王行月眨眨眼,愉快地放下电脑,去楼下接待客人。
听着王行月下楼的动静,王早薇想了想,还是不能太耍性子,于是把折到一半的玫瑰花放在床头柜上,起身披了外套去楼下。然而,走到楼梯的休息平台上,王早薇就看到客厅里除了王行月,没有其他人。
王行月转身看到扶着雕花栏杆的早薇,小跑着上了楼梯,说:“不是商量好阿姐休息着,我来应付那边的来人吗?阿姐只顾‘高冷’就好啦。不过这一次没有胜利,因为他只托人带来一封信,也没口头的话带来,那个姐姐也不知道里面写的是什么。不过我猜,很可能是说什么这段时间太忙,不能来看阿姐,所以写信道歉来着。不过就算他道歉得再诚恳,阿姐都不能原谅他哦!”
王早薇有一点点害羞。“把信给我。”
“给。”行月笑着把信给早薇。
王早薇把信贴在胸口低着头走回房间,王行月在身后说:“我去准备午后小点心,待会儿上来陪阿姐啊!”
“嗯。”
早薇一合上厚实的木门,笑容就僵了,房间里很安静,安静到诡异,她顺势靠着门滑下,坐到了地板上,想:“现在距离上次见到他已有半月之久,最后一次见面还是以闹矛盾冷战为结尾的——”
那是王早薇动手术前夕,她想跟他好好谈谈让他慎重考虑让公司进驻Q市的决定,让他听听朱航立的建议。
王早薇在咖啡馆里等了郦昂承很久,到很晚,郦昂承才出现。他即便出现了也只是站在桌边,并没有要坐下来同她深谈的意思。
王早薇抱有一丝希望:“我们不能好好谈谈吗?”
“我没时间。况且,我不会更改我的决定。”
“那不是你的决定,是你父亲的决定。你那么聪明,为什么要不顾后果地干风险那么大的事情,仅仅因为他是你的父亲吗?你需要时间思考,好好思考再做决定,好不好?”王早薇有些激动。
聪明如他,何苦下一步烂棋?
“没骗你,真的很忙,文件像金字塔一样堆在那里等我。”郦昂承皱着眉头,有劳累有困倦,好像还有对王早薇不理解的责备。
王早薇只因他皱眉的动作顿时就心软了,原谅了他避重就轻、偏离中心的回答。
正当王早薇绞尽脑汁地遣词造句想安抚他的时候,他补了一刀:“还有事吗?”他不耐烦的语气彻底把王早薇激怒了,王早薇头也不回地起身就走,把他撂在那里。
等了一个晚上,却因几句话闹崩。王早薇很委屈,就晾着他,明明很想打电话,但就是死活不再联系他。
在那之后不久,王早薇被推进了手术室。等她醒来的时候,她已经虚弱到没有力气再去修复了,只能放任矛盾溃烂在那里。
而王早薇生病的这段日子,郦昂承也从来没出现过。阳光再灿烂,天气再适合放风筝,他也从未出现过。
彼此不闻不问。
突如其来的信件……
“为什么现在才来消息,而且是冷冰冰的信……王早薇,你还猜不到吗?”
这是世界上最恐怖的心心相印。
王早薇深呼吸,强逼自己一个字一个字地看下去。多么熟悉的笔迹,她的鼻子开始发酸。
……
……
……
长长的一篇文章,几千字的笔墨,完全可以当作一篇临摹帖。然而王早薇却无法平静地欣赏完。
王早薇摇晃着站起来,一脚深一脚浅地走回床边,掀开被子,闭着眼睛抱着膝盖卧好,然后在心里大声哭喊,一遍又一遍……
王行月端着点心进来,看到姐姐这副样子,有点奇怪,联想到杜南霜送来的那封信,她警觉了起来,在茶几上放下托盘,拿起床头的信纸,快速阅读了一遍。
“这是一封分手信!阿姐,怎么会?……”行月看到早薇脸色发白,卧在床上的一动不动,赶忙把信收了起来,然后按铃叫来女佣,又打电话给了私人医生和妈妈。
那天下午王早薇昏昏沉沉地睡着了。等到夕阳西下、暮色四合,她才缓缓苏醒,发现床边坐着担忧的母亲和眼红的妹妹,她们说,两个小时前她发烧到四十度,都担心她的安危,晚饭也吃不下。
王早薇略微一抬头,就看到了床头的输液瓶和床头柜上的水盆,她闭了闭眼睛,复又睁开,抬手摘掉额头上的毛巾,撑着坐起来,勉强地笑着说:“刚才做梦了,梦里净是些乱七八糟的东西,甩又甩不掉,所以睡得有点死,你们别笑话我贪睡啊。”
“才不会呢!”行月抢着回应。
“如果睡觉好受一点儿,那就多睡一会儿。术后身体本来就很虚,一定是没休息好,才会发烧的,知道吗,当时一看到温度计显示40度,我的心咯噔一下,你这孩子真是吓死我了!”王妈妈接过女佣递来的水杯,转手递给早薇,又回头说,“小垚,去把晚饭热一热端上来,我们在这里吃。”
从母女俩的话里,早薇听出来了,行月没有把信的事情告诉妈妈。
“行月,谢谢你把事情做得这么好,谢谢你把应该告诉妈妈的事情告诉了她。”
——没有把不应该告诉她的事情告诉她。
行月心领神会地笑了笑。
******
灰色的云一层层地遮住了月亮清凉的光华,使弯弯的月牙看起来很淡很淡。
王早薇的脑袋刚从沉重的负累中解脱,亟需清新空气的滋养,于是,她裹了秋天的大衣,去院子里转了转。
院子里的月季花被管家大叔打理得很好,郁郁葱葱,芬芳四溢。草皮也被护理得很好,绿茵茵的,很有味道。
不知不觉,这一转便转了一个多小时。直到更深露重,王早薇才回房间睡觉。
另外一边,郦昂承也在酒店的空中花园里散步,中场休息时间,他需要透口气,更需要知道一个消息。
花园后门出来一个黑色的身影走到灌木丛边。郦昂承注意到了,他自然地踱步过去,然后驻足,听那个黑色身影汇报情况:“总经理,有消息了,我从徐氏集团财务部一位工作了十多年的老员工那里得知,的确,徐氏集团内部存在一笔流向不明的巨额资金,每年都有,而且数额一年比一年大,除了03年的特殊时期数额曾下降过。”
郦昂承点点头:“不错。想办法查明那条资金流动链的终点站在哪里。”
“这……可能不行。因为据说是那位先生亲自开辟的流动链,参与者都是心腹,不能动摇。不过,那位老员工告诉我,关于那笔资金,他知道一个归属代号——‘X’。”
“X?”郦昂承喃喃地重复,“那好,你不需要关注这个问题了,转而去注意那位先生的儿子徐嘉天的行动。既然掌控者是那位先生,那么,走到生死边缘的他,一定会告诉自己的儿子——即便,那位先生没有告诉自己的儿子,那么新官上任也一定要查清集团的账目,到时候,徐嘉天也会意识到,有一笔天文数字般的资金从掌中流失,迟早有一天,他会疯了一样地去寻找真相。”
“是。”黑色身影复又消失在门后。
郦昂承回到酒店三十六楼,刚要跨进会议厅,一位老熟人揽上了郦昂承的肩,想套他的话。
“帅哥,下一步是哪里?”
郦昂承只是笑了笑,回答说:“会议厅的门槛。”然后推开他的手,顾自走了。
老熟人摇摇头,叹道:“都说恋爱中的男人很可爱,很好打交道,怎么,对他来说不管用?”
大屏幕闪了又闪,顶灯关了又关,下半场会议直到凌晨两点才结束。每一个人都在主持人说“圆满结束”时卸去铠甲,露出精疲力竭的神色。大家已经没有心思道别了,路远的住在了酒店里,要回家的安静地乘电梯到停车场。
杜南霜和司机在酒店门口等郦昂承。时间点到了,杜南霜低头看了一下手表,再抬头看时,郦昂承的身影已经出现在了灯火辉煌的酒店大门口。
郦昂承一回到车里就躺下睡着了,杜南霜轻轻地为他盖上薄毯。
“庄叔,回家。”
******
第二天上午九时,郦昂承趿拉着拖鞋下楼吃早饭。客厅是去餐室的必经之路,郦昂承一推开客厅的内门,就看到郦爸爸坐在沙发上看报纸。
“爸。”
“起了?去吃饭吧,吃完过来。”
“哦。”
郦昂承上了两级台阶,转角进了餐室。
早饭是皮蛋瘦肉粥和藕饼,小盘子里还放了一只香蕉和一个苹果。
郦昂承喝了几口粥,胃有些难受,感到恶心,就放下了勺子,在椅子上坐了一会儿,还是没有想吃的欲望,于是走出了餐室。
“爸,吃好了。”郦昂承坐到郦爸爸对面的沙发上,抱了个靠枕捂在肚子上。
郦爸爸收起报纸,问郦昂承:“会议开得怎么样?”
“任务一个不差都完成了,只是后续工作还要过一段时间才能做完。等南霜姐把资料整理出来,我做好备注,再交给您看。”
“嗯。那件事呢?”
郦昂承把肚子捂得更紧,表面上若无其事:“徐氏集团手里,曾经您中途撤资的那条资金链确实还存在,终端就像一个黑洞,难以查到,但确实一直在贪婪地吸金。我让阿祥去关注徐嘉天的活动了,也许会有新的发现。”
“我指的不是这件事,这件事情我相信你肯定能做好。我说的是你和香怡订婚的事情,准备得如何?”
“差不多了……”
“这是什么意思?要么准备好了,要么没有准备好,用‘差不多’这个含糊不清的词,想对你爸我耍花枪啊?”
“没有想对您耍花枪,只是订单下去之后,被排到了后面,要过段时间才能到货,没那么快……我去催过,那边的经理也说这段时间很忙,五一结婚的人挺多的,希望我们体谅一下……”
“我警告你,别有其他心思。王早薇那边,处理好了吗?”
郦昂承胃如刀绞,额头渗出细密的汗珠,仍强作镇定:“处理好了,都处理好了。”
郦爸爸听到儿子这么说也放心了,笑着站起身:“哟,快九点半了,我和老梁约定打高尔夫的时间到了。”说完拿起茶几上的帽子和靠在沙发边上的高尔夫球袋出门了。
郦昂承一阵恶心,急忙跑去厕所呕吐。吐完舒服的他,一抬头,看到镜子里自己脸色发黄,眼眶外围一圈青黑色。
他自嘲:“哈~熬夜还真伤身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