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笑乱三千》记川水

3、第 3 章

　　第三章
　　分分合合，并不只是天上有。
　　未过多久，战火就燃烧到了边疆。边疆，指的就是不周山这块儿边疆。
　　穷奇叼着狗尾巴草，蹲在山头望远处看，狼烟四起的南方，有股不太好闻的味道。
　　这样打下去，打进了不周山，真说不定让这群人一路打到了九重天上。也真够本事的。

　　前些天，有队身披戎装的士兵经过这里，在村里留宿了一个晚上。
　　那些士兵仗势欺人，非要村里人拿出最好的酒肉，留下最好的屋子。阿芹的房间被一个百长看中，只好苦着脸，搬去棚草屋同穷奇挤一挤。
　　据隔壁家二毛说，这百长名曰王见之，平日里最爱吹嘘自家的牌坊大，连名字都是取自《牵牛而过堂下》一文，可见祖祖辈辈多么清俊博雅。
　　“王坐于堂上，有牵牛而过堂下者，王见之，曰：‘牛何之？’……”阿芹口中念念有词。
　　穷奇笑道：“唔，看来王见之三个字的确是出自《孟子》”
　　一旁的二毛皱了皱鼻，漫不经心道：“你们两个喝墨水不嫌臭的，别再诌些七七八八的事儿了，怎么对付他们才要紧。”遂转头对穷奇说：“当年你初来乍到，把我打得落花流水。这次你去对付他们，应该不难吧。”
　　“兴许他们探好路，明日就走了。”穷奇道，“战场定在若水之阴，只隔了南面一个山头。”
　　“可是，他们贪得无厌，谁知道会欺负我们多久……”二毛义愤填膺。
　　“二毛说的在理。穷奇你不能见死不救啊，我的屋子……”阿芹适时悲叹一声。
　　“说不帮就不帮。”穷奇诡谲一笑。
　　那些弱不禁风的人，一不小心打死了个把就不太好了。

　　不出所料，第二天，那伙人很快就走了。
　　只是那王见之手脚不老实，直勾勾地盯着阿芹，上马前又使劲拧了把阿芹的脸蛋，嬉皮笑脸道:“真没想到这穷乡僻壤的，竟也有这般绝色，直比京城里那些脂粉拍面的花魁们好看。”
　　周围的人敢怒不敢言。
　　阿芹涨红了脸，余光看见穷奇攥紧的拳头，面上却一派风平浪静。她悄悄对他摇了摇头，事情也就这样被硬压了下去。
　　其实，王见之虽然挺混账，却也是个有眼力的混账，看上了这块不周山深藏着的宝贝。
　　阿芹在这片连天翠色里长养着，触目皆是苍山，溪流，篁竹，瀑布，山径，湖泊，花海，把那一双眼睛养得尤为生动。世上再没有珠宝比那双美目更璀璨，亦不会再有光比它们更耀眼。
　　穷奇甚满意地打量着挽着袖子，正在田里搬南瓜的阿芹。

　　一天下午，穷奇在溪边垂钓。自从涉足了垂钓这人间的玩意，他就有点上瘾。等待蠢鱼上钩与主动扑杀猎物是两种截然不同的感觉，对此他新奇复新奇。
　　阿芹拖着步子蹭了过去，摸着块溪边圆石头坐下身，手上携着一本书。
　　她本是看看书，又顺便看看穷奇，再顺便看看钓杆。久而久之，她也就和穷奇一道，托腮看着钓杆了。
　　正午太阳有些毒辣，久而久之，烤得人心焦。鱼却还是不上钩。
　　阿芹眼一闭，头一歪，竟直直歪在了穷奇的肩膀边上，软软地往下滑去。
　　穷奇无奈撇了她一眼，右手小心翼翼把着鱼竿不动，左手提着她的衣服把她拎着。
　　久之，这动作真是苦不堪言。
　　左手僵硬了良久，穷奇微微叹息着，把阿芹拉近自己，让她就势倒进自己的怀里。
　　低头瞧见，她睡得斩钉截铁。

　　醒来时分，第一眼看见的是黄昏时刻的天，第二眼瞅见穷奇的眼睛正幽怨将她望着，于是乎一个激灵起身，脑袋磕上了穷奇的下巴。这才了然，原来自己枕着穷奇的腿，睡了好些时辰。
　　整一个下午，阿芹自是一页书也没看完，穷奇也不知怎的，一条鱼也没钓上来。

　　总结了惨痛的教训，第二天穷奇发愤图强，先巧妙绕开了意欲再次凑热闹的阿芹，后悄然蹲在小溪最幽深的一处，钓上了二十多条大肥鱼，一口气全烤了吃。
　　吃到撑的时候，一团凄凄然的黑影闪到眼前，正是着意避开的阿芹。
　　她颤抖着指着一地潇洒的鱼骨头，泪汪汪道：“不带这样独吞的……”
　　“怎能说是独吞！”穷奇一边用袖子揩嘴一边否认，“你却是把我当成怎样的人了。我明明是嫌你碍事，上次确然是……”
　　“……”阿芹蹭地怒了，后果诚然很严重。
　　穷奇为了谢罪，被阿芹威逼利诱着拉去了城里。
　　恰是午时阳光最好的时间，集市并未散去，处处热闹。
　　穷奇当初从天界逃下人界时候就想到了盘缠问题，从天界带了几串夜明珠，再不济也值几顿饭吧。
　　不过因为吃喝一向不太愁，加上村子里没什么能花银两的去处，自然就把这茬抛诸脑后了。
　　看着两街店肆，还有阿芹的探头探脑，穷奇果断从袖口里掏出了一大把夜明珠，淡然道：“随便花。”
　　阿芹郑重颔首接下。
　　突然觉得集市有点安静。盖周遭路人店家纷纷投来之如炬目光是也。
　　瞬间，大家都疯狂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