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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五幕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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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经不起等,新年几乎是眨眼就到了。
过年是千百年以来的习俗,上至朝廷,下至百姓,都极为重视。
一年到头都在忙碌的人,依旧早早地起来,连今日的空气仿佛都鲜活了起来。
宫女太监们虽然还要为丙丁阁的宴会做事,但想着今晚大家不仅可以看烟花,吃点美食小点心,还可以收到嬷嬷和公公们打赏的红包,正在干活的双手就格外地卖力。
“今儿可是大日子,还是那句话,都给我仔细着,要是出了什么乱子,拿你们是问!”总管头子还是那副腔调,但宫女太监们答应得都十分情愿。
总管笑骂道:“非得过年了,手脚才肯麻利点。”
宫门外。
单独骑着一匹马的施明岚与乘坐着马车的贺岁一同停下了。
施明岚在草莽江湖中行走已久,这身玳瑁色官服,已经很久没有穿在身上了。
而贺岁的衣裳却是要穿得喜庆些,暗红色的蛟龙纹服穿在身上虽显宽大,却将平日里贺岁苍白的脸衬得鲜亮。
“施将军,可要与本王一同乘车进宫?”贺岁掀开车帘问道。
“贺王爷,还是同我一起步行罢,在车里坐着,身子不暖和。”施明岚跳下了马。
“如此也好。”贺岁扶着随从下了马车,“想来今日宫中十分的热闹,我可得要精神些。”
两人走近了,便随意地说了些话,聊了些民间风俗,走走停停,时间也过去大半。
走到花园,一个太监前来报信:“王爷,将军,太后娘娘请二位过去用午膳。”
两人对视一眼,心中默然。
贺岁道:“带路。”
太监躬身:“是。”
丙丁阁礼佛堂。
赵泓祯点燃了一炷香,上给了皇奶奶和菩萨。
闭着眼睛双手合十,张口问旁边的人;“今晚之事,可安排妥当了。”
那人身着一身玄衣,单膝下跪复命道:“请陛下放心,属下已安排妥当。”
“如此便好。”
......
“小岁和施将军,常年在外,实在是辛苦了。”太后今日亦是一身华服,亲昵地将贺岁拉到身边坐下,又给施明岚赐了坐。
“能为皇上做些事,总比当个闲散王爷的好。”贺岁笑着为太后添了茶,“这些年虽然在外,却一直挂念着您,皇上曾经在信中写到,您老是提起我,让我多注意些身体......”
太后道:“你和泓祯都是哀家心尖上,从小疼到大的人,你为皇上做着正经事,哀家也就只好通过泓祯问候、关心你,算不得什么。”
太后又一转头,看向施明岚:“施将军,这些年你也辛苦了。此次回京,可有什么打算?”
施明岚虽然是坐着,但还是低着头回话:“臣此次是奉命回京,接下来做些什么,全凭陛下安排。”
太后点了点头,缓缓道:“想当年,泓祯与你二人交好,正是天真浪漫的时候,他身边的玩伴也只有你二人,所以天然地信任你们,将你们派到了朝堂之外的江湖。这些年,哀家也知道,你们虽过得苦了些,但......千万不要埋怨陛下。”
贺岁忙道:“您言重了。陛下是君,我二人是臣,听命于陛下是理所应当的,臣子们当万死不辞。何来埋怨一说。施将军,你说是不是。”
施明岚面无表情,点头:“是。”
太后笑了笑:“如此哀家便放心了,皇帝多次在哀家面前说起,你二人是他不可多得的良肱,这话,哀家一直都是深信着的。今晚,皇帝在丙丁阁设宴,你二人可一定要尽兴。”
......
“诶,你听说了吗?今晚丙丁阁有些好玩的表演。”一个宫女擦着地板,与另一个擦地板的宫女碰了头,得了小空就聊了起来。
“听说了,说是比咱们国家还要往南的地界的人,要给陛下表演什么特别的节目呢。”
“要是咱们也能看就好了。诶,咱们偷偷跑去看吧。”
“你不要命了?想都不要想,快些做事!”
......
此刻,丛丛的铁甲士兵,正巡城,巡殿。他们脸上的表情因为新年的到来越发肃穆起来。
而掌灯比平日里早了半个时辰,此时丙丁阁内已是灯火明亮。一应宫女和太监都已退下,等候吩咐。
在阁外举行过一干仪式后,皇帝陛下便率百官和京中的外朝使臣入阁,为其一一赐坐。
“今日是除夕佳节,朕特邀众卿来此一同宴饮,乃是与民同乐,与天下同乐。大家不必拘束。垚信,快些布菜。”
面皮白细的垚公公得了令,大声传颂:“传——第一道菜——”
陆续又上了更多赐菜,且为在座一一满上美酒,一时间阁中歌舞升平,热闹非凡。
吐蕃的献舞结束后,海国的使臣主动起身,愿为陛下和群臣们献上助兴的表演。
“哦?是何表演?”赵泓祯颇有兴趣地问道。
使臣回道:“是一段武斗表演,表演之人皆是江湖中人,其二人身法诡异,剑法妙绝,臣以为不能私藏,便想呈上表演,博陛下一乐。”
赵泓祯还未开口,一白须老者朝皇上拱手,声音嘶哑道:“陛下,使臣大人的心意是好的,但臣以为,不妥啊。除夕之夜,这二人万一有什么失手,恐怕......”
那使臣闻言也站了出来:“这二人的武演,事前都经过数次试练,臣确保不会有事。”
“好了好了,王卿家和龚使臣不必再争,既是演练过,表演一下也无妨。开始吧。”赵泓祯说道,而后点头向垚信示意可以开始。
那二人一身武夫打扮,一个长发,一个乱发。行至殿上,行跪礼后,便开始对打起来。
长发的身法飘逸,乱发的出招狠辣,一招一式你来我往,看得在场的一些武将热血沸腾,甚至想上去过过招。
此时长发用双脚夹住了乱发的脖子,乱发迅速以双手与长发的脚搏斗,几欲挣脱。
熟料,局势陡然生变,那乱发的步伐突然像极了长发,而头顶持剑的长发,则是向皇帝陛下袭去!
朝臣大惊,大喊:“护驾!护驾!!”
然而他此时忘记了,宫中有规矩,此种规格的宴请,护卫需在外守候。
等一队护卫刚进门,那二人的剑已经快刺到皇上的面门了!
然而赵泓祯此时却不似秦始皇一般还柱而走,而是冷静异常,案下的手发出一个讯号。远处的垚信点头遵命。
一切都在皇帝陛下的计划之中。
“陛下!——”贺岁大叫。
危急存亡之刻,他为何不躲?
顾不得其他,贺岁拼尽全力,比那些座位在远处的将军们跑得都要快。
见到贺岁这般,刚才还冷静十分的皇帝陛下开始慌了。
“不要动,小岁!”
而此时施明岚也是拍案而起,使出轻功,出手拦住了贺岁。
皇帝陛下见贺岁的危险已除,松了一口气,使出内气,迎向了刺杀他的二人。
朝臣惊呼:“陛下!!”
此时偏门突然出现了一队人马,迅速冲到了皇上身边,数十人围住刺客,长缨枪直接把二人叉下了地。
“捉活的!”赵泓祯开口。
......
完了,完了!
兵部尚书颓然坐地,一旁的嫡子赶紧将他扶到了座位上安抚。
使臣与刺客被捉拿后,陛下的眼睛有意无意地往他这边瞟,他怎可能不知道陛下是什么意思。
原来陛下,是早已对他有所怀疑,这才会在今日的丙丁阁中设暗卫随时防备。
他这个什么吏部尚书,怕是当到头了。
高台之上,垚信为赵泓祯端来了一杯烈酒。
赵泓祯干脆下咽,对群臣道:“今日有惊无险,多亏众卿家的及时反应,朕方能获救。其中贺王同施将军,朕更是要重赏!”
群臣惶恐。
既然危急已解除,宴会自然是继续。
虽有臣子反对,但挡不住赵泓祯的兴致。
这一日,他等的太久了......
“只剩...他了。”赵泓祯以只有垚信才能听到的声音自言自语道。
晚宴结束,众臣打道回府。
原本热闹的宫殿终于安静了下来。
然而施明岚却留了下来。那些什么刺客已经被收拾干净了,接下来该轮到他了。
“明岚哥哥,快些走罢。”贺岁在一旁催促。
施明岚望着他,眼沉似水,一字一句道:“你先回去,不必管我。”
贺岁拉住了他的袖子,恳求道:“明岚,不要去。”
“我非去不可。”
贺岁忽地有些自暴自弃。
“我不明白!你二人为何时从挚友变成了互相猜忌!你们总有些事瞒着我!这次回宫,你怕是别有所图!有些事,能做,有些事,不能做!难道你还分辨不清吗?”
明岚一贯无话可说,此时愈加沉默。
“我看——”
就在此时,赵泓祯不知从何处走了出来:“明岚对自己所做之事,都清楚、明白得很。”
贺岁一转身,连忙道:“陛下!臣......”
赵泓祯打断他道:“今晚咱们三个,不做君臣,只当朋友。如何?”
“陛下......”
“先圣们喜欢与友人月下对饮,今日我欲仿效一二。”赵泓祯吩咐道:“垚信,收拾收拾,摆上朕那坛十年前埋下的好酒。”
垚信低头应声,径自去了。
片刻,一方小桌摆置于地,一坛还沾着泥土的酒罐正摆在上面。
“不用,朕自己来。”
赵泓祯吩咐垚信退下,自己打开了酒封,斟满三杯。
“陛下......”贺岁还想说话,却听赵泓祯道:“好酒需细品......还有,叫我泓祯罢。明岚,你也喝。”
明岚似得到命令,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赵泓祯苦笑着摇头:“为何你二人,都不懂品酒?”
“那我只好独酌了。”赵泓祯此刻面色微红,似有醉意。
施明岚和贺岁在一旁却都不说话。一个是不想说,一个是说话的时候总是被拦着。
赵泓祯无人阻拦,便说了起来。
“我的皇弟,我的忠臣,个个都想我死。朕岂能如他们的意?”
“今年天降大雪,海国使臣滞留京都,倒同时给朕和他们给了一个机会。”
“皇弟同吏部尚书,给了使臣一个承诺,若是助他们行刺,他们便会暗中支持海国的尹皇子夺嫡。而那个使臣,不过是当个背锅的罢了。”
“而朕早已察觉,自然对他们有所防范。他们想利用这个盛大的宴会杀死朕,无疑是因为平日里使臣无权面见我罢了。而我在这场宴会上如此大动干戈,目的有二。”
“一嘛,便是利用皇弟同尚书前来赴宴,府中定有松懈,便于朕派人去搜寻一些二人勾通的证据。”
“其二,便是想杀鸡儆猴。见我处置了皇弟和吏部尚书,以后想和我玩手段的人,也得好好掂量掂量,思考思考,他们能如何全身而退。”
“够了!”
古井无波一般的施明岚冷然开口。
“今日我来,不是来听你讲述你这些对付朝臣的手段的。”
“明岚!”贺岁喝道:“你闭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