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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执着 醋吻君来了 ...

  •   顾袭尘解了麻绳,纵身一跃,便策马而去了。
      天禧街上的行人渐渐多了起来,他虽心中烦乱,却也紧紧地拽着缰绳,避让着来往人群。
      踏雪也是通灵性的,察觉了顾袭尘握缰的力道大了几许,一出了城,便奔驰起来,扬起一卷轻尘。
      风肃肃而来,两行金黄的银杏匆匆而过,化成模糊的影子,只余下清晰的马蹄声飞快地扬长在山径上。
      他不知不觉便来到了大悲寺,寺里香客不多,青铜篆炉里的香火却绵延不觉,袅袅青烟缠缭而上,一阵焚灭的焦香侵来,渐渐定下了他烦乱的心神。
      他牵着踏雪,走向后山,拥翠湖依旧是水光溶溶的样子,而湖岸的参天梧桐却已翻黄,张张金叶迎着亮艳的秋阳,折透出节节明晰的叶脉。
      白衣白马,如同入了金箔绘的诗画。
      眼前虽秋景正好,但心中那块阴霾却还未散尽,这景便显得有些灰蒙了。
      那陆太傅自六岁起便入了宫,在楚烟身边十五年,十五年的相知相伴又怎能和这区区几月的萍水相逢比较?
      顾袭尘弯腰拾起一片斑驳的桐叶,指腹顺着叶面上突直的叶脉抚去,不禁想起了一段他时时念颂的佛经。
      佛曰:一花一世界,一木一浮生,一草一天堂,一叶一如来,一沙一极乐,一方一净土,一笑一尘缘,一念一清静。
      这小小的梧桐秋叶也有着它自己的脉络,不知它又有没有自己的忧思?
      望着微皱的拥翠湖,他的思绪又回到了十二年前的那个晚冬。
      那时他八岁,还在私塾念书,同窗们捉弄他,半夜里偷偷地将他运到结冰的湖面上,他一向睡得沉,也没有发觉。
      清晨醒来,只穿着单衣,茫然地望着冰湖,浑身发颤,冰面在他身下开裂,他跌进了寒冷刺骨的湖里,手脚发麻,几乎难以攀出冰洞,是一个发间有一枚桃花坠的三四岁小女孩救了他。
      他拽住他的手,将他拖出了湖面,自己却一下滑倒在冰面上。
      她却只是呵呵地笑了笑,见他浑身湿透,将大红色的火狐披风脱下,不由分说地裹在他身上,笑盈盈地说:
      “小哥哥,你怎么一大早就躺在冰上,还钻到湖里去了,是要卧冰求鲤吗?”
      他冻得说不出话来,她也没在意,牵着他的手,将他带到岸上,捂住他冰凉的双手,哈了好几口气,道:
      “小哥哥,你的手这么凉,不要伤寒了才好,快回去换身衣服吧。”
      一边说着,却又捧着他的手不放。
      他终于找回了声音,颤颤地说:
      “谢谢你救了我,你叫什么名字?”
      “南小月。”
      她睁大了眼睛,直勾勾地望着他,那双杏眼里有他看不懂的狡黠,如今才知道,她这么小便晓得撒谎了。
      他将披风还给了她,毕竟她还是个这么小的孩子,她却倔得很,愣是不肯接,还说自己一点也不冷,就这么推推就就,过了好一会。
      他实在冻得紧,只能让步,把那小小的大红披风披了回去,看着也是滑稽。
      她得意洋洋地笑了,还装个大人样子叮嘱他说:
      “不要忘了多喝几碗姜汤。”
      她在大悲寺住了一个多月,经常来找他玩,她只说自己是外地来的富商之女,跟着阿爹入寺拜佛。
      她还说帮他教训了那些捉弄他的同窗们,一开始他还不信,这么点大的女童怎么能教训那些恶少们,不过后来,那些人就再也没来找过他麻烦了。
      她经常和他提起她的阿爹,她说阿爹就是在大悲寺的桃林里遇见她母亲的,所以送了她刻了火焰的桃花坠。
      后来,他曾托人问过有没有南姓的富商,家里有个名小月的幼女,结果当然是没有的。
      他又怎么会知道她是化用了他父亲南宫月的名字,又怎会知道她是昭华公主。
      要是十二年前他不是那么愚钝,轻易地相信她说的话,早一点知道她的身份,如今又会是怎样的情形?
      顾袭尘负手望着拥翠湖,心中不免交杂着遗憾和懊悔,他错过了她这么多年,不知还有没有机会走近她的心。
      他手中拿着的梧桐叶突然被人夺了去,他猛得回头,便见秦楚烟笑眯眯地望着她。
      她问了门口的小厮说他是向城外去了,他那匹龙马也实在是惹眼,一问便知他去了通往东郊的小径,东郊又是大悲寺所在,她便唤马夫往这里来了。
      她也在他身后站了好一会儿了,见他负手而立的样子着实好看,又见他陷入沉思竟没有察觉到她,连一旁的踏雪都向她摆了摆脑袋呢。
      “袭尘,想什么呢,这么入神?亏你还是习武之人,我要是偷袭你,你可一定中招了。”
      “楚烟,你怎么找来了?”
      顾袭尘见到她,不能说是不惊讶的,他没有和任何人说他的去处,踏雪能日行千里,一般的马匹是不可能追上的。
      “谁说我是来找你的?我只不过是来大悲寺上香,看这寺院后山的风景秀丽便来散散步,凑巧碰见了你罢了。”
      秦楚烟捏着叶柄,转着手中的桐叶,漫不经心地说着,一双黑眸却直勾勾地盯着他。
      “上香吗?”
      他向她那迈了一步,侧着头,凑近她耳畔,轻浅的呼吸几可听闻。
      “可你身上只有淡淡的白芷香,却没有一点寺里用的檀香味,楚烟,你在骗我。”
      秦楚烟抿了下唇,不敢动弹,先头的气势全不见了,恹恹地说:
      “袭尘,你学坏了。”
      “和你学的。”
      他又凑近了些,声线中带着淡淡的倦懒,如同青樽中正在慢煮的酒,半温不热。
      秦楚烟微微觉得耳畔升了些热度,她也是不甘落后的,侧了侧脸,那么近的距离,却大胆地仰视着他,戏谑地说:
      “袭尘,你吃味的样子真是有趣的很。”
      “还有更有趣的。”
      他一下抱住了她,擒住她的红唇,细细描摹,那抹樱唇倒是比透花糍还要鲜嫩欲滴,芳香诱人。
      秦楚烟瞪大了眼睛,睫毛忽闪,她本是想逗逗他,却把自己搭进去了。
      不过,好像也不亏…
      她闭了眼帘,也抬手抱住了他…
      “楚烟…”
      他轻轻叹息一声,把她按在怀里,她听着他隆隆的心跳,莫明很是心安。
      “袭尘,我知道你有些介意我和陆渊的事,我年幼时确实是喜欢先生的,不过先生对我并没有男女之情,而且现在又有了你,我也不会再执着了。
      袭尘,你是我未来的夫君,也是我未来的帝君,我们是要携手一生的,今后,你,就是我的执着。”
      她靠在他怀里,柔声说着最能抚慰他的话,梧桐的金叶闪烁着朝阳的光泽,一切都是那样璀璨而美好。
      是啊,一生还有那么长,他错过了她十二年,却还有更长的日子等着他们厮守。
      楚烟,你的心,我会用我的,来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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