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人劫：千杯醉》秦阡陌

29、非我不娶 你今生非我

　　顾袭尘骑着踏雪来到醉鹤轩门前，烫金的招牌大气富贵，虽然还是清晨，但来来往往的客人也不少，醉鹤轩的早点在秦昭也是颇有名气的。
　　秦楚烟曾告诉过他，不上朝的日子她有时会呆在醉鹤轩，他今日便来碰碰运气。
　　他一跃而下，将踏雪拴在狮头青石桩上，整了整衣摆，提步入了酒楼。
　　一进去，立马就有小二来招呼。
　　“这位客官，看着有些面生，是来喝早茶的吧，本店招牌早点贵妃玉露团，酥糯可口，客官要不要尝一尝？”
　　“我是来找…”
　　顾袭尘看着小二真切的眼神，一时有些窘迫，上次是秦楚烟拉着他进内宅的，如今竟不知如何开口。
　　倒是一旁的侍女碧萝认出了顾袭尘来，上前行了礼，道：
　　“顾公子是来找公主的吧，请跟着碧萝吧。”
　　公主曾说过，如果顾公子来找她，便可直接带去见她，不用通报了。
　　“多谢姑娘。”
　　顾袭尘跟着她来到内宅，庭院里又是另外一副光景。
　　满庭红芳金蕊，拂丹玉枝，那一丛桂花初著，如挼碎的黄云般戏缀枝头。
　　远远便望见庭院深处一八角凉亭内对坐着两人，正是秦楚烟和陆渊。
　　秦楚烟着一身鹅黄色秋罗绸裙，一改往日的端庄典雅，活泼可人，陆渊则着一身湖蓝雪绸长衫，沉静清冷。
　　两人相隔的桌几上摆着一盘精致玲珑的樱桃透花糍，粉皮下半透着紫红如鲜的果肉，甜美诱人。
　　秦楚烟正在为陆渊布茶，一注淡透的茶水从青瓷瓜棱执壶缓缓流入白釉玉璧盏，作起涓涓细响。
　　她一边布茶，一边笑着说：
　　“先生，这是新进的西山白露，正好配这透花糍，清幽解腻。”
　　她见陆渊端起瓷盏来抿了一小口，接着道：
　　“先生，你说大婚在即，裴家却迟迟没有动静，这葫芦里卖的可是什么药？”
　　陆渊放下茶盏，悠悠开口：
　　“裴相深谋，此番静默应该是有些什么顾虑，亦或是早有行动，而我们还未察觉。”
　　秦楚烟忆及上月的璃国行刺，下意识地摸了摸脖颈处淡到不细看已不能察觉的伤疤，道：
　　“璃国都已经蠢蠢欲动了，裴家也倒是耐得住性子。”
　　陆渊撇了眼秦楚烟的素颈，拇指与中指捏着茶盏转了转，道：
　　“萧裕野心勃勃却沉不住气，成不了大事，反倒是裴睿恭几十年来沉浮宦海，皆张弛有度、进退得宜，让人抓不住把柄。”
　　“要不是五年前那桩旧案，谁又能知晓一向衷心耿耿、德高望重的裴相窝藏谋逆之心？”
　　秦楚烟唇边划过一抹嘲笑，曾几何时，她也是唤过裴睿恭一声裴叔叔，也是同天下臣民一般敬仰过他的。
　　“烟儿，还是静观其变，切不可轻举妄动。”
　　陆渊知道秦楚烟对裴家恨之入骨，不过如今还不是最好的时机。
　　“先生说得是，五年我都等得，又怎会等不了这一时半刻。”
　　秦楚烟双指捏起一块樱桃透花糍，启唇，阖齿，咬下一小口，细腻的豆馅溢满唇齿，期待已久的美食当然需得慢慢品尝。
　　习习秋风吹来，吹落了一斗金粟。
　　她凝视着端坐的陆渊，忽然想起很多年前她说过的一句话来。
　　“先生，我等了这么些年，终究还是没能得到你的心。”
　　陆渊转着茶盏的手忽而停滞了片刻，她探出身子，附到他耳边，微闭眼帘，轻言道：
　　“陆渊，那句非我不娶的话，看来只能是童言无忌了，不过我猜，你终是不能找到一个比我更好的了。”
　　陆渊的手紧了紧，却没有言语。
　　顾袭尘看到凉亭里的这一幕，不觉停下了脚步。
　　碧萝抿紧了嘴唇，焦急地看着亭中浑然不觉的两人，又担忧地偷瞄了眼神色不明的准驸马，暗叫不好，心里又暗暗自责，早知道就该先去通报一声了。
　　从她的视线看来，公主分明是在吻陆太傅的脸颊，这让顾公子如何试想？
　　确实，从这个角度看去，是像秦楚烟在吻他，不过顾袭尘却看到了一个细微的动作。
　　她俯去身，衣袖轻扬，双指捻去了陆渊乌发间嵌着的一粒小小的金黄桂瓣。
　　他知道她并没有在吻陆渊，不过，这样的亲密却胜似亲吻。
　　他不自觉地抚住了剑鞘，眼中划过一抹黯然，果然…
　　他思及昨夜楚烟对那幅字反常的护佑，仿佛是想通了，是啊，他是她的太傅，他教的字，又怎会是不好的呢？
　　他转身离开了，既然这样，又有什么需要解释的呢？
　　“顾公子！”
　　碧萝急得叫出了声，秦楚烟闻声看来，便见着一个萧然离去的背影和碧萝内疚的脸。
　　她站起身，皱了皱眉，问：
　　“碧萝，怎么回事？”
　　“回公主，顾公子他来找你，看见看见…看见…那个…就走了…”
　　秦楚烟猜了个大概，无奈地挑了挑眉，又笑了。
　　“他误会了？”
　　碧萝不敢回答，低着头搅着帕子。
　　秦楚烟回头看向陆渊，笑着说：
　　“先生，我先走了。”
　　陆渊抿了口茶，点点头。
　　他看着秦楚烟离去的背影，仰起杯身，刚要饮茶，却见着空悠悠的白瓷盏底。
　　那个鹅黄色的纤长背影似要与五年前的叠杂在一起了，也是这样的秋天，她还是个半大的孩子，还是那个天真烂漫的样子。
　　她的杏眼里不知哪里来的满腔意志，竟拽着他的衣袖，仰着头，自信满满地说：
　　“陆渊，你今生，非我，不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