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人劫：千杯醉》秦阡陌

31、大婚（一） 终于熬到大

　　午时，华阳宫。
　　秦楚烟正对着一面八角凤纹菱花镜梳妆，茯苓南云在一旁侍候。
　　敷粉，抹红，描眉，染唇，最后在额间绘上一朵娇艳的桃瓣。
　　茯苓心中不禁感叹，她虽是看着公主长大的，不过今日的公主确实是美极了，都说女人一生中最美便是出嫁的日子，诚不欺人。
　　茯苓为她梳上了一个大气华美的盘桓髻，在髻前插上了一对莲花纹金梳，髻中饰上缀有流苏的含珠步摇，鬓边嵌上翠微彩叶。
　　“公主，今日驸马爷见到你，一定会被迷晕的，能娶到公主是上辈子积了多少德啊…”
　　南云喃喃地感慨着，眼珠子盯着秦楚烟铜镜中的脸，一转不转。
　　秦楚烟转过身来，微微一笑，南云的一番溢美之辞也说不出口了。
　　她站起身来，穿上了一件纹有凤舞九天图样的大红绣金嫁衣，金凤具冠展翼，似在轻歌曼舞，栩栩如生。
　　她望着镜中的自己，有一些陌生，又有一些熟悉，曾经，她也是幻想过自己出嫁时的样子的，不过，她如今，却早已不是那个天真无忧的模样了。
　　她对着镜中的自己笑了笑，却总觉得失了些什么。
　　此时，顾袭尘着一身真红公服，戴冠佩玉，蹬一双乌皮靴，正迎接一众故友亲人的祝贺。
　　慕缘庄早已装饰得喜气洋洋，挂满了红灯笼与喜联，正堂更是布置得大气得体。
　　“顾兄，恭喜恭喜！”
　　“顾庄主，恭喜恭喜！”
　　“顾大人，恭喜恭喜！”
　　崆峒派掌门飞虹子赵化清等一派江湖人士，城东绫罗坊孙坊主、城西金悦钱庄李庄主等城中富商，以及一些品阶不高的官员前来道贺，随从抬上一担担沉甸甸的贺礼。
　　“多谢，请入座。”
　　婚典办在黄昏酉时凤极殿圜坛，主宴办在华阳宫，故先在庄内办一场小型宴席。
　　待宾客皆入座，顾袭尘一一敬过酒来，觥筹交错，主客皆欢。
　　“娘，袭尘敬你一杯，多谢娘多年来的养育之恩。”
　　顾袭尘端起酒杯，郑重一拜，一饮而尽。
　　丽娘望着一身红衣的顾袭尘，语重心长地说道：
　　“袭尘，公主虽是皇家之人，但夫妻相处之道与我们平民百姓别无二致，不信则无以明，为娘希望你能记住。”
　　“谨遵娘的教诲。”
　　坐在一旁的习雨望着意气风发的顾袭尘，面上虽是欢欢喜喜的，心中不免惆怅，她多年来的心仪之人终究还是娶了别人为妻，而且还是那样高高在上、不可攀附的昭华公主，只能怪老天待她浅薄，不肯予她一份两情相许。
　　习雨兀自又饮了一杯酒，双颊微微坨红，她站起身来，一身天青色罗裙薄如蝉翼，腰如细柳，敬了顾袭尘一杯酒，道：
　　“袭尘，愿你与公主琴瑟和鸣，白头偕老。”
　　“小雨，谢谢，也祝你早日觅得良缘。”
　　习雨浅浅一笑，闷下这杯酒，不再言语。
　　邻桌的吏部主事卓文早就注意到了姿色清丽的习雨，也听到了他二人的对话，这样的清粥小菜倒也不错。
　　顾灵儿今日穿了身浅粉色蝶恋花罗裙，娇俏可爱，她本是比谁都欢欣雀跃的，但当得知今夜的主宴她不能参加时，整个人都如蔫了的黄花菜，垂头丧气的。
　　“袭尘哥哥，我真的不能去吗？就是扮作侍女也好呀，这么盛大的场面不看多可惜呀，何况还是你的婚宴。”
　　“灵儿，婚宴上坐的都是正三品以上的官员及眷属，而且哪有你这么小的侍女，你就乖乖地看祭典，听话，别再闹出什么事来。”
　　还未待顾灵儿说话，便听得正堂外一阵骚动，顾袭尘迈出大堂一看，便见两排侍卫整齐地列在庭院中央的彩石大道上，一乘朱红漆丹凤朝阳彩舆停在庭院外。
　　此时，云光幻彩，雾散秋澈，迎霜的枫叶似红霞殷殷，更衬得云碧风清，秋色盈盈。
　　一只玉手撩开红罗帘幔，彩舆中迈出一位凤冠霞帔的女子，女子额间一枚粉色桃瓣摇落如生，娇烂漫红。
　　她唇边带着浅笑，款款走向他，曳地大红嫁衣翻卷着微微的波浪，宛如一漾红海，似在彩石地衣上也留下了潮痕。
　　然而让顾袭尘离不开眼的是她的双眸，如星空般明耀璀璨，在红粉桃瓣的映衬下更显得纯粹。
　　众人望见公主皆大吃一惊，方才的热闹喧嚣瞬时消失无踪，一时鸦雀无声。
　　一是被公主的风姿所惊艳，都说百闻不如一见，昭华公主的倾国美名果然不是吹嘘来的。
　　二是按照秦昭皇室惯例，驸马摆了家宴后是由宫人接至皇宫举办大典的，谁能料到公主会亲自参加家宴。
　　她站在他面前，定定打量了番，见他只是看着她，没有吃惊的神情，也没有旁人那样惊艳的目光，微抿了下唇，故作失望地说：
　　“袭尘，你怎么一点异色也没有，是你知道我要来，还是我不够美？”
　　“很美，我也不知你要来。”
　　“南云那丫头说你会被迷晕呢，我看倒不是。”
　　她越过他的肩，撇了眼正堂内跪着行礼却依旧在窥视她的人，又转而看向他，等着他回话。
　　他看了她良久，声音有些低哑地说道：
　　“情之所钟，虽美不狂。”
　　她有些迷惑，略歪着头，等他解释，他却只是笑笑，领着她进了正堂。
　　“多谢诸位在座的宾客，昭华敬各位一杯。”
　　说罢，她便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公主是个爽快人，赵某干了。”
　　顾袭尘的故友崆峒掌门赵化清道，众人一一附和。
　　秦楚烟走到杜丽娘面前，笑着说：
　　“丽娘，上次去给您祝寿隐瞒了身份，还请丽娘赎罪，也多谢丽娘多年来对袭尘的照护，楚烟先干为敬。”
　　“公主言重了，我们袭尘能娶到公主是他的福气，还望公主与袭尘今后能相互扶持，互敬互爱。”
　　“一定。”
　　杜丽娘看着尊贵华美的秦楚烟，欢喜里带着一丝忧愁，只愿他二人可以平平安安地过日子。
　　“公主姐姐，我晚上能去皇宫参加主宴吗？”
　　顾灵儿不知从哪钻出来，扑闪扑闪地眨着眼睛，一脸渴求地望着秦楚烟。
　　她摸摸她的脑袋，想了想说：
　　“可以，你和我一起回宫，我让茯苓给你安排。”
　　“公主姐姐万岁！”
　　顾灵儿立刻眉开眼笑的，在原地转了好几个圈，还朝顾袭尘摆了个鬼脸。
　　今日玉昔在一直在与一群酒肉朋友喝酒。
　　“来来来，喝喝喝！”
　　他看着顾袭尘的意气风发，看着秦楚烟的倾世美艳，酒一杯杯地下肚却没有丝毫醉意，他今日格外清醒，清醒地看着那一对碧人。
　　“袭尘，我敬你！”
　　他兀自喝下一杯，又自斟了一杯，继续说：
　　“祝你和公主百年好合，长长久久！”
　　又一杯下肚，热辣的酒侵入胃里，如野火燎原，不可收拾。
　　“昔在，别喝多了。”
　　顾袭尘皱着眉道，玉昔在是他认识多年的兄弟，他的苦他知，但有些东西不能让。
　　“你放心，我一定会稳稳当当地站着，看你们的婚典的。”
　　这时，一位宫人走来，行了礼，对秦楚烟和顾袭尘说：
　　“公主，驸马，吉时快到了，请回宫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