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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争执 九岁正太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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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南薰殿画眉园。
红藕香残,夜凉如水,已是早秋。
沉凉的月色下,画眉园中飞旋着一个英姿勃勃的身影,身轻如燕,白袂飘飘。
一把龙渊剑飞刺、回离、斜劈、直穿,如同蛟龙盘飞山渊,从山顶直贯崖底,又盘旋上顶,一副利齿龇露划风,诡变灵异,凌厉遒劲。
园中的翠竹被剑气所伤,簌簌摇曳,落下几片青绿的残叶,随一诡怪的旋风被卷向远处,顺流消逝。
顾袭尘舞的正是一套《遗骨剑法》,此剑法由其师傅绝情子亲授,据说此剑法能削人血肉于无形,只剔下一副白骨,故名曰遗骨剑法。
这套剑法与他并不相适,他虽爱剑却不嗜杀,他爱的是剑中风骨,而不是以剑剔骨,然而师傅却执意教授于他。
平日里顾袭尘很少练这套剑法,因其太过诡奇霸道,容易受其影响,坠入魔障之境,然而今夜他心中郁结,百感交集,须得宣泄。
十余条人命因他而丧,楚烟因他受伤、与皇上反目,小鱼儿的娘亲离世,我不杀伯仁,伯仁却因我而死,这等自责无力让他手足无措。
还有…陆渊的出现…虽然只匆匆见了一面,但他周身如傲梅寒霜般的孤清冷冽,楚烟有意无意对他亲近相惜的态度…
“铛”的一声锐响,剑锋相错,一把血残剑直劈向龙渊剑,杀顾袭尘个措手不及,定睛一看,来人竟是二皇子秦莫寒。
秦莫寒一入局便剑势霸凌,咄咄逼人,似要直取顾袭尘性命,他年纪虽轻,其力道却丝毫不差,一招一式反倒是刚劲有力,游刃有余,竟完全看不出出自一位九岁少年之手。
见来人是二皇子,顾袭尘便换了一套《翠微剑法》,剑法细腻如绸,让人把不准剑脉,以守代攻,以柔克刚。
“废物,拿出刚刚的剑法来!”
秦莫寒低吼一声,冷了眼眸,深鸷的眸色中劈出道道寒光。
“可恶,你是小瞧我吗?”
秦莫寒的血残剑可不是吃素的,其剑锋能将鲜活的生肉碎成残血。
他兀然发难,试以肉身突破剑阵,顾袭尘一见,微微收了手,寒森的剑锋便直取顾袭尘的咽喉。
“小寒!”
一个轻柔却不容反抗的声音介入,剑锋堪堪滞在顾袭尘的喉头,剑头因猛然停顿而微微回摆着。
秦莫寒当然认得秦楚烟的声音,他眯了眼,不甘地说:
“阿姐,他只会拖累你,你留着他做什么?”
秦楚烟用两指指腹捏住锐利的剑锋,轻轻一带,便将血残剑拨开了。
她刚在一旁看了许久,但当剑锋快要刺伤顾袭尘的咽喉时她阻止了,虽然知道小寒不会真的杀了顾袭尘,只想给他个教训,但她依旧看不得他受伤。
“莫寒,收剑。”
秦莫寒听她改了称谓,知她是有些恼了,一转手腕,剑便入了鞘。
他直直地盯着秦楚烟的眼,薄唇微启,似要开口,却在她制止的眼神中犹豫了,最终还是没有说出口。
他警告地剜了一眼顾袭尘之后,一甩衣袖,离去了。
秦楚烟转身望向顾袭尘,道:
“刚刚为什么不挡开?”
她知道以他的功夫,挡开刚刚那一剑是轻而易举的。
顾袭尘亦收了剑,轻描淡写地说:
“会伤了他。”
她愣了片刻,才了然他的心意,月光如水,漾溢在两人相接的目光间,一时沉淀了心中未说的话。
“袭尘,今日来寻你,是来商量我们的婚期的。”
她引着顾袭尘走向画眉园中的夕娇湖畔,湖水微皱,沉沉的夜色中泛着银白的光。
她微微上扬了嘴角,乌黑的眸子里带着几许清亮。
“我找钦天监李旭询过了,八月初六、十六、廿三都是黄道吉日。
不过今日已是七月廿九,初六恐是来不及了,十六虽也紧了些,但恰好是我生辰,又是中秋之后,我倒是中意。
那些置办我早就命人准备起来了,应该也来得及,你怎么说?”
顾袭尘听着她柔声说着他们的婚期,方才园中横生的剑气已无迹可寻,心中的郁结也消弥大半,没想到,她竟早已准备了那么多。
“就按你的意思,下月十六就好。”
她听罢笑了,调侃道:
“袭尘,你真是个好说话的,按古制婚礼就办在宫里,你我婚后就住在这华阳宫。
再过半月,你可就要'嫁'过来了,我听说你现在还对茯苓南云她们姑娘姑娘地叫着,半点驸马样子都没有,也不知给下人们立立威。
对了,南云说起你的时候,还一脸少女怀春的样子,你我这都要大婚了,你还这般拈花惹草的可不好。”
顾袭尘听了,一脸无奈,也不知说什么好。
她见着他无处伸冤的样子心情大好,笑意渐深,道:
“雄黄酒的案子也结了,你明日便回庄里吧,你的聘礼我收到了,看来我倒是钓了个金龟婿。”
她指了指前边的夕娇湖,柳眉微挑,有些得意地道:
“我已命人在湖底建个酒窖,湖水恒温利于储酒,再过一月估摸着就能完工了。”
在湖底建窖可是个大工程,这般大兴土木…
顾袭尘心有感慨,刚要说话,却被秦楚烟截住了。
“不用谢,你到时候多拿几坛好酒来就是了。”
她又领着他走到湖心的夜妍亭,亭子四面临水,飞檐翘角,只见一副楹联,用词婉约柔美。
上联:莫辜负,四周香芷,万顷晴岚,九夏芙蓉,三春杨柳。
下联:只赢得,几杵疏钟,半池流火,两行秋雁,一枕清霜。
“这亭子倒是现成的,在这饮酒观湖,甚是清美。”
她见顾袭尘一直注视着那幅对联,又有些得意又有些不好意思地道:
“那是我十一岁时练字留下的联子,字写得不好,联也对得不妙,你莫要笑。”
顾袭尘正仔细端详起那幅字,寥寥数字,确有稚嫩之处,起承转合稍显顿意,笔锋也不够遒劲,但笔意瘦挺,体势劲拔,胜在一番骨意。
“刚柔相济,骨肉停匀,这柳体中的精髓,倒也学了三分,不过转折顿挫不够圆润,看得出学得不久。”
顾袭尘认认真真地评了这幅字,却不知秦楚烟还等着他的夸赞,她虽嘴上说不好,其实这还是她的得意之作。
她虽只学了一年多,但这柳体是她阿爹亲手教的,他的书体秦昭无人能敌,连阿爹都夸她写得好,还特地表在了夜妍亭的楹柱上。
秦楚烟挺直背脊,字正腔圆地说:
“顾兄谬赞了,小女子琴棋书画一样不通,哪学得了三分,能摹得一分就不错了,咱们还是走吧,免得污了你的眼。”
说罢,便转身要走。
任顾袭尘再愚钝,也知秦楚烟是堵了气,连忙拉住她的手臂,扳回她的身子,道:
“我不是这个意思,这执笔在指,运笔在腕,这女子的腕力是要差些,况且你当时还年幼,意在而力尚缺也是自然的。”
秦楚烟听了更不高兴了,甩了衣袖,皱了眉头,明眸里满是不甘,愤愤然道:
“女子怎么了,年幼怎么了,笔力差就说笔力差,别扯到其他的去,你要是不喜欢,我找人撤了就是。”
秦楚烟再次转身就走,没走出几步便被顾袭尘拦住去路。
“楚烟,我不是这个意思…”
“我不管你什么意思,我累了,要回去歇息了,你明日便回庄里吧。”
说罢,也不看他,直接离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