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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反目 伤疤不可揭 ...

  •   夜,鸣鸾殿。
      今夜无月,风雨欲来。
      黑压压的乌云笼盖苍穹,时不时传来一声闷雷,惹人心悸。
      殿内有些昏暗,只燃了几盏青釉镂孔灯,窗罅间吹来阵阵冷风,烛火忽明忽灭。
      赫赤色的大片帷幔被风吹得时鼓时瘪,如同波涛汹涌的红海,平添诡异之感。
      “烟儿,你真是愈发胆大了,竟敢假传圣旨,私自带走朝廷钦犯,还敢把他带到宫里来。你是料定朕不能拿他怎么样,还是料定朕不敢罚你?”
      秦火凰立于内殿中央,屏退了左右,一身赤黄鲛绡腾龙袍,尊贵凝重,她也曾是秦昭风华绝代、倾国倾城的公主,如今又多了作为王者的威严。
      她的嗓音没有一丝女子的婉约,而是更似男子,淳厚如钟,不怒而威。
      她一双鹰眼紧紧盯着秦楚烟,浓厚的妆容更凸显了她的威严冷峻,不可侵犯。
      秦楚烟站于离她五丈之处,直视着她的眼,没有半分退缩,冷静地说:
      “母皇,儿臣只是不想儿臣的驸马深陷囹圄,真相查清之前,他都会在南薰殿。”
      秦火凰冷笑一声,应和着声声作响的闷雷,一步步走近秦楚烟,语气犀利地逼问道:
      “你不想他深陷囹圄?
      你有想过秦昭的例律,有想过身为储君的责任吗?
      连秦昭的储君都不能以身作则,用这种可笑的理由触犯刑法,我们秦家人还怎么服众,怎么统治这天下?”
      秦楚烟并没有胆怯,神情依旧泰然自若,沉声道:
      “儿臣只知仅凭猜测,没有真凭实据,就把袭尘打入大牢,也不是我秦昭的法律该允许的。”
      “好啊,烟儿,你犯了错,还不知悔改,竟如此理直气壮,看来是朕管教不严,纵容了你这等骄横的性子。
      什么驸马,他的命保不保得住还是问题。
      朕告诉你,是朕命人将他关在最肮脏最阴暗的牢房里的,他这样下贱的人哪里有资格做你的帝君?”
      秦火凰眯起眼,怒意油然而生,一甩衣袖,离得最近的烛火呼地熄灭了。
      “是,儿臣自小就没了父君,自然是缺管教的。”
      “你!”
      秦火凰大惊,退了一步,不可思议地望着自己的女儿。
      她的父君是这皇宫中不能提及的禁忌,没想到过了这么多年,她竟敢在她面前提起他来。
      “母皇,当阿爹深陷囹圄,遍体鳞伤的时候,你可有去看过他一眼?当他被人陷害,痛苦不堪的时候,你可有信过他一分?
      更别说那日在桃林…”
      “别说了!”
      秦火凰连连后退,紧紧揪住胸前的衣襟,心脏疼痛欲裂,喘不过气来。
      南宫月是她一生的至痛,每每想起他来,心疾就会发作,令她痛苦不堪。
      秦楚烟并没有要停歇的架势,而是一步步逼近了秦火凰,凑近她一张惊恐的脸,无情地道:
      “怎么?母皇还会心痛?母皇还有心吗?
      有心的话,又怎会在阿爹的墓前落不下一滴眼泪?
      有心的话,又怎会将弟弟丢在冷宫,让他自生自灭?
      有心的话,又怎会只将我看作储君培养,却从未给过我母爱?
      母皇的心中只有这国,这天下,却独独没有家!”
      “住口!”
      秦火凰气极了,一巴掌扇在她的左脸上,用力极猛,发出一声沉沉的闷响。
      秦楚烟的脸却没有顺势倾斜,而是死死地挨着,霎那间便一片红肿,嘴角渗出了血丝。
      她却像丝毫没有痛觉一般,只是冷笑一声,像看一只垂死挣扎的困兽一样看着她的母亲,冷冷地说:
      “住口?住什么口?你怕我提五年前听雪宫的事吗?不,我偏要说。
      那年阿爹拼了命从牢里逃出来找你,他在他最爱的桃林等你,等你听他解释,等你能相信他,原谅他,然而他等到什么?”
      残缺的烛火微微摇曳,照在秦楚烟冰冷的脸上,她的眼眸里露着刀锋般的寒光和隐忍多年的怒意。
      她说的一字一句都划在秦火凰心上,切出纵横交错的伤口。
      “他等来的是一把刀!一把插在他心口的刀!
      我亲眼看见你在阿爹面前发了狂,就因为裴珠那个贱人,你就把那把阿爹送你的明月刀插进了他的心口!”
      秦火凰大口大口的喘着粗气,心痛得无以复加,像一条快要窒息的鱼,跌倒在冰冷的大理石地衣上。
      她的瞳孔张得很大,只能死死地看着秦楚烟的脸,却说不出话来。
      “母皇,是不是疼得快死了?不,你不能死,你还要看着你最爱的江山毁在我的手上。”
      一道闪电划过,照亮了秦楚烟的脸,她乌黑的眼眸里燃烧着一团熊熊的火焰,如从地狱爬出的厉鬼,生生索要着秦火凰的命。
      “不…不…你不能这么做…你什么都不知道…什么都不知道…”
      秦火凰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她拼命摇着头,拽着秦楚烟的衣袂,却被她甩开了。
      “母皇,你终会受到应有的惩罚。”
      她丢下这句话,便转身走了,留下秦火凰一人在那冰冷昏暗的大殿内。
      殿外下着瓢泼大雨,秦楚烟走到雨中,仰起头,任大雨顺着她的头顶倾泻而下,打湿了她的衣衫。
      她舔了一下嘴角,咬着嘴唇,她尝到了血的腥甜,混杂着雨水的咸意。
      她抽下青丝间的玉簪,凝视着,抚摸着上面殷红的桃花坠,轻声说:
      “阿爹,你看到了吗,那个女人也会心痛。阿爹,我已经不是原来的我了,如果你看到这样的我,还会那样疼我吗?”
      可是,四周寂寥一片,只听得雨声淅沥,并没有人回答她。
      一把竹骨伞撑在了秦楚烟的头顶,为她挡去了雨,她抬起头,望见了那个清冷如霜雪的男子,他淡淡地凝着她,开口道:
      “烟儿,回去吧。”
      她听见雨打在伞上,发出闷重的声响,望着他,良久,笑了,声音如清流击石,道:
      “陆渊,你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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