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蓝的海蓝》雪萌yl

8、第八章 吞噬一切的

　　第八章
　　日星隐耀
　　繁花凋落
　　我是否能再见
　　你纯真的笑容
　　在苍白的云之彼端
　　在寂寞的悲伤尽头
　　——烬

　　眼皮仿佛有千斤重，深深运气，费力地睁开。修的身影映入眼帘，脑海中一下子闪现出那个画面，无数锐利的光刃狠狠地刺向龙神。我霍地坐起来，一阵头晕目眩。
　　“烬，你不要乱动。”修扶住我。
　　我想推开他，无奈全身却软绵绵的，一点力气也使不出来。于是有些恼火地冲他吼：“你给我放……”
　　“我没有杀龙神，烬，你先躺下。”他按着我的肩膀，硬是将我放平在床上。
　　“你……怎么……会……”我气喘吁吁，话也说不利索。
　　“是父王，”修边说着边扯过被子给我盖上，“是父王命我去凡世找你的。”
　　环顾四周，视野所及之处皆是陌生的景象。我掀开被子，支撑着想要下床。胸口突然一阵闷痛，咸腥的血液吐了一床。再无半点力气，向后仰去。
　　修一把接住我：“烬……烬……你快点躺下……”
　　我靠在他怀里，抓着他的衣襟，费力地说：“拉……拉孚宫……我要……见……”
　　“想让希看见你现在这个样子？”
　　我身子一僵，手徒劳地攥成一团。
　　“烬，你听我说，这里是水星的水晶宫。你现在很虚弱，需要好好休养，等恢复了再回拉孚宫。”
　　“希……怎么样了？”
　　“放心，她很好。只是你……烬，你打算如何与父王交代？”
　　我心里不由一紧。王子擅自离开天国，自古以来就是大罪。那一年父亲盛怒之下，砍了熠的双腿，也不仅仅是因为他抢了我的星骑，还有他竟然跑到多年无人守护的金星玩耍吧。而今，我在凡世逗留多日，不知父亲会如何怪罪。我并不畏惧惩罚，只是放心不下希。想起坻渊起火那次，我被罚在天坛跪了一个月。回到拉孚宫时，希扑进我的怀里，手上脸上几处凌乱的伤痕，看在眼里，疼在心上。我不在，谁来照顾她谁来疼她呢？
　　“烬，烬，你在想什么？”修推了推我。
　　我怔怔地看着修，突然灵光闪现，或许还有一丝希望吧。
　　“烬……龙神是天国的罪人，你为什么拼死救他?你和那龙神……到底有什么关系？还是希……”
　　“修……你想做王么？”我打断他，看着他的眼睛郑重地说。
　　“你说什么？烬你疯了？”他吃惊地看着我。
　　我握住他的手，第一次放下所有的尊严与骄傲，用一种近似哀求的语气说：“你……帮我这一次……我……我不争了……”
　　“哦？”他有些轻蔑地看着我，冷冷地说，“谁要和你争了？”
　　“希……也是你的妹妹，对吧？”我知道修很疼希的，所以我想赌一次，赌上那个位置，也赌上修的真心。我心里忐忑不安。龙神是否能解开希的隐秘，一切的努力能否保住希，我一点把握也没有。我需要修的支持，也只有修足够强大足够优秀可以助我一臂之力。
　　“果然是和希有关，”他若有所思地嘟哝了一句。然后转向我，表情凝重地说：“烬，我该怎么做呢？”

　　胸口好痛，那种沉闷的痛压得我无法呼吸，忍不住低低呻吟。一双粗糙的手轻轻抚上我的脸颊，仿佛无数细密的针在皮肤上划过，扎得生疼。我难以忍耐地睁开眼，眼前是父亲苍老而忧伤的面容。父亲怎么深夜降临水晶宫？我心里诧异，支撑着直起身子，靠在墙上。或许是失血过多的缘故，休养多日的身体还是很虚弱。
　　父亲扶住我，手有些抖，轻轻抚着我的头发，布满血丝的眼睛里尽是担忧的神色。
　　何尝不知道父亲爱我的心？极端的宠溺，无尽的疼惜，恨不得将我永远地抱在怀里。这是银河天国里，任何人可望而不可及的帝王的至上的爱。然而这份爱，忧伤而沉重，偏执而残忍。希在孤独寂寞中渴望了这么多年的父爱，是我一直一直占据着。是我，是我将希的美梦一次一次打碎，碎到再也无法拼合。想起希问我父亲长什么样子的时候，一双明亮的眼睛满怀期待。我的心，隐隐作痛。为什么？为什么是我？我痛恨这样的自己，痛恨被父亲爱着的自己。
　　略微偏了偏头，灵活地躲开了父亲的手。他怔了怔，历尽沧桑的脸上，悲伤，浓的化不开。那宽大的手掌，一动不动地伸在我面前。心，一下子好疼。这一刻，我在戎马一生的父亲眼里，看到了一丝受伤的神色。好想抓住这双苍老的手，此时的他不是那个高高在上的宇宙之神，他只是我的父亲，一个迟暮的老人。然而，我只是静静注视着他，无论如何也伸不出手去。
　　在你无情地推开希时，这双手，就一并去了。这一生，我只想抓着一个人，将她所有的快乐悲伤，恐惧期望，紧紧攥在手心里。
　　“父亲，打算如何罚我？”我的声音平静得不带一丝感情。
　　父亲抖了一下，没有回答我。他只是握住我的手说：“烬啊，你……你是不是在休眠的状态下修炼？”
　　“是”。
　　父亲惊恐地看着我，声音也控制不住地颤抖：“为什么？”
　　“我想变得强大。”
　　休眠中修炼是神子大忌，但却是唯一能让我突飞猛进的办法。我没有耐心慢慢等待正果，纵然我能等，希如何等？
　　父亲叹息着站起身来。他说：“烬，我只问你一句，若你当了王，你打算如何做？”
　　我看着父亲炯炯有神的眼睛说：“我想抱着希。”
　　父亲的表情仿佛凝固了一般。他看着我，有些心痛地说：“烬，你长大了，你终究还是会长大……”
　　然后，父亲传来了修和水星的守护神水默，当场指婚。这是否意味着，父亲终于下定决心将银河天国交给修了？修是最优秀的皇子，也会是最让人信服的王储吧。而水默是个美丽温柔的女子，又出身贵族水族。水族自古以来就与冥界联姻，水默身为水晶宫主，自然是未来王妃的最佳人选。
　　然而，修的脸上竟没有一丝喜悦的神色。他只是如雕像一般，呆呆地立在一旁。

　　修像是消失了一样，再也没有来水星。
　　倒是我，在水默的照顾下，身体开始慢慢好转。身在水星，心里一直惦记着拉孚宫。我想希快要想疯了。无边无际的思念日夜煎熬着我的心，快要把我烧化了。
　　终于可以走动了。我直奔拉孚宫，一刻也不想停留。
　　希的房间还是同以前一样，屋内的每一件摆设都没有变。嗅着那淡淡的石棉花香，心里无比舒适，那是属于希的味道。
　　床边的帘帐半垂着，隐约露出一截洁白的衣摆。所有的思念与牵挂在心里汹涌翻滚，排山倒海。我有多久没有抱她了，有多久没有亲吻那红润的脸颊了。只想冲过去，紧紧地将她拥在怀里，再也不要放开。
　　霍地掀开帘帐，对上龙神惊恐的目光。
　　“你怎么在希的房间？”我冷冷地问。
　　他看着我，欲言又止的样子。这时，我注意到他手里的锦盒。顿时一股怒火直冲顶门！这锦盒是希的宝贝，每晚都要枕着入眠。连我都不曾打开看过的东西，他竟然敢攥在手里！我一把抢过锦盒，正要发作，窗外传来希的声音：“漂亮彗星，你在哪儿呢？”
　　我的心霎时间化了一般软下来，迫不及待地冲出去。
　　石棉树下，希站在缤纷的花絮中，明眸闪烁，像个不惹尘埃的天使。
　　我飞奔过去抱住她，用很大的力道，紧紧地把她箍在怀里，恨不得揉进我的身体里。多日来的压抑与痛苦顷刻间爆发，我想她，我太想她，太想太想了。
　　希死命地挣扎，一双小手用力往外推我，嘴里也含糊不清地说着什么。
　　不对不对，我的希不是这样的。我的希不会抗拒我，她会将脸深深埋进我的披风中，即使发抖也紧紧抓着我。
　　我有些诧异地松开她。她脸憋得通红，手抚着起伏的胸口，大口大口喘气。我真想剁了自己这双手，竟然一时冲动就忘了希虚弱的身体。
　　我轻拍着她的后背，有些心疼地说：“对不起，我……”
　　你是谁呀？她歪着头，栗色的眼眸里是我从未见过的陌生。
　　心脏仿佛停止了跳动一般。我呆呆地立在原地，不可置信地看着希，我的妹妹，我的亲妹妹，我的希啊……
　　她伸出小手在我眼前晃了晃，小心地问：“你有在听我说话吗？你到底是……”
　　我疯了一样地钳制住她的肩膀，拼命摇晃：“希，你这是怎么了？我是你哥，我是你哥啊！你不记得了吗？你到底怎么了？”
　　她眼里的恐惧与不安深深刺痛我，仿佛无数锐利的尖刀划过心脏，疼得我快要窒息。
　　一双有力的手抓住我的胳膊将我甩了出去，我一时失了重心，跌在地上。抬头看见修，一双眼睛怒视着我。那愤怒深处，隐约有一丝忧伤与无奈。
　　“烬，你给我回水星去。”
　　我噌地站起来，揪着修的衣领咆哮：“你做了什么？你究竟对她做了什么？”
　　“烬，你……你住手。”我回头，看见龙神身边站着泪流满面的母亲。
　　“为什么？为什么这样?”我的声音控制不住地发抖，手里的能量瞬间聚集。
　　希一下子跑到修身前，伸开双臂，悲伤而决绝地看着我。她坚定地说：“不要伤害我哥。”
　　我听见世界崩塌的声音，无数缤纷的碎片齐用上污浊的天空，没有一块干洁的空气可以呼吸。吞噬一切的黑暗里，毁灭亦或重生，是一个眼神，一个笑容，一声轻轻的叹息。无穷无尽的悲伤，万劫不复的绝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