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蓝的海蓝》雪萌yl

7、第七章 无法放手的

　　第七章
　　开启桫椤宇门
　　转动命运转轮
　　谁的微笑
　　明媚而又深沉
　　谁的眼泪
　　混沌而又单纯
　　我从记忆中一路走来
　　亲吻这流血的伤痕
　　无边无际忧伤的沉沦
　　——彗星

　　曾经，我和我的族人是多么渴望能够亲近这片海。微咸的海水轻柔地抚过身体的每一部分，从心底缓缓流出的那种清凉澄澈的感觉包围着自己，不由自主地沦陷，想要融化在这片无边无际的蔚蓝中。
　　凄厉的惨叫，绝望的呼喊……回响在耳畔，一次又一次震颤着空荡荡的心灵。冰冷咸腥的血液染红了这片原本纯净的水域。深深聚集的郁气在暗无天日的海底蠢蠢欲动，掀起怒吼的飓风。我在怨恨的漩涡中重生，在所有亡灵绝望的呐喊中再度转世。
　　当我孤独地面对无边无际的汪洋，心，一阵阵抽紧。眼里的泪不断流出来，化作晶莹闪亮的珍珠，随即淹没在猩红的潮水中。
　　我讨厌鲜血，在我冰冷的身体里不安地涌动。它，时刻提醒着我，堆叠的尸体，流淌的鲜血，不安的灵魂……而我的重生，是否就意味着更残忍的杀戮？！
　　当海王勒潮眼含杀气地出现在我的面前，我知道一场死斗在所难免。我不怕死，能为鲛族流尽最后一滴血，是龙神的夙愿。我只愿天国还鲛族一片静海，愿所有冤死的亡灵于轮回中超度重生。
　　迂回的征服，我赌上我的一切。
　　勒潮将遍体鳞伤的我押回天国，准备做海族的祭品。我暗自庆幸。龙神转世，参透古今，转轮的力量唯有我能抗衡。
　　夜晚，我拼命逃出牢笼，向苍宇赶去。苍宇是天王长老骁济掌管的天国圣地，那里供奉着支撑天地乾坤的转轮。唯有改变转轮的轨迹，才能让万千鲛人有重生的机会。而我，愿付出生命，长眠海底，以庇佑我族千载万年的安定。
　　离开了水域，我变得异常虚弱，身上几近愈合的伤口又开始急剧地恶化。才走了几步，膝盖传来锥心的痛，松软的双腿很快退化成了鱼尾。我匍匐在地上，艰难地前进，每挪动一小步都是撕心裂肺的痛，鲜血在冰凉的大理石地上蜿蜒。随着时间的流逝，身体开始慢慢变小，这样支撑不了多久就会退化成幼年。我伸出颤抖的手，拼命向前，苍宇却依然遥不可及。
　　生命就这样结束吗？
　　一切努力就这样化为泡影吗？
　　所有的梦想，所有的期待，所有的憧憬……就要残忍地碎裂在眼前了吗？
　　一双温热的小手抓住了我，费力地将我扶起，娃娃音混着浓浓的鼻音：“天啊，你受伤了！”说完惊慌失措地扯开衣服内里，笨手笨脚地包扎完我身上的伤口，又轻轻擦试着周边的血迹。
　　眼前越来越模糊，看不清来人的脸，只有那手腕上的雨花石链黑暗中闪烁着光芒。
　　我费力地抓住那双手，深深运气，话一出口还是被身上剧烈的痛剪得支离破碎：“把我……放进水里……快……求你……”
　　只有接触到水，我才能活，我才能活下去啊！
　　眼前是一张不断放大的脸，一双明亮的眼睛如黑夜里的烟火，这是点燃我希望的烟火，璀璨的光芒足可以照亮黑暗中死寂的一切。我紧紧地抓着那双手，指甲嵌进对方的皮肤，那孩子疼得不停吸气。意识消失之前，我一遍又一遍地重复：“水……水里……求……你……”

　　这温暖的水流是……圣泉池?我睁开双眼，晶莹剔透的水泡抚过面颊，瞬间恢复了些许元气。没有时间多想，我双手交叉，消除意念，隐匿在水中。身体越来越轻，幻化为一串泡沫，在透明的时空里穿梭。
　　意识再次醒来时已是凡世深海。剧烈震颤的海底，动荡不安的洋流……我意识到这不是普通的海啸。冥冥中有一股可怕的力量存在，隐约地预感下一秒这片海域便会万物尽毁，灰飞烟灭。世间生灵会是怎样濒死的挣扎，那流淌的鲜血，那淹没一切的绝望……我不忍想象也不敢想像。
　　当年亲眼目睹鲛族在这里灭绝，龙神的眼泪如碧海明珠挥洒在高高的天际。如今就让我以我血庇护这片深海，以龙神精魂还它曾经的宁静与安定。
　　然后静静地等待下一个轮回，我可以再入天国，抗衡转轮，唤醒无数沉睡深海的亡灵。
　　我重生的那一刻即是为了死亡，为了在一切结束之后可以微笑着闭眼，心中再无任何牵挂与遗憾。最华丽的牺牲，是龙神的宿命。在鲜血流尽时，带走一生的腥风血雨，只留下幸福与安宁，那是多么美好的结局。
　　只是，我竟然有一丝的不舍。不是对生命，而是一种牵挂，让本应无欲无求的我面对死亡时，第一次有了奢望。在心灵深处，那种奢望蠢蠢欲动，那种想活下去的奢望，仿佛是深海里一团跳动的火苗，炙热、生动却是那么格格不入。
　　彗星啊，是否有了让你无法放手的期待，那是种想放纵心灵尽情沉沦的致命的吸引……
　　彗星啊，你是龙神转世，是终将回归深海庇佑苍生的神裔啊，是神裔啊，神裔……
　　我听见心底两种声音纠缠在一起，绝望与忧伤在胸口深深沉淀，无力反抗的窒息。我泪流满面，缤纷的珍珠散在海水里，生命中纯白的告别。
　　我念动咒语，聚集所有的灵力，伤痕累累的身体不断地进化，仿佛五脏六腑都纠结在一起，除了痛还是痛。
　　当鲜血在蔚蓝的海底扩散开来，原本澄明的一切开始混沌起来。我有一种不详的预感。聪明一世的我，中计了。
　　并不恐惧，只是心有不甘。
　　我从天国死里逃生，终究还是输了。
　　是否一开始就已注定这结局？!
　　何故苍天弃我，鲛族无望？！
　　巨大的陨石铺天盖地地压下来，尖锐的冰凌狠狠贯穿我的身体，暗黑的枷锁瞬间禁锢了一切。在这暗无天日的海底，我的无止尽的囚禁开始了。
　　恍惚中，仿佛看见那串雨花石链，模糊的影像在水中轻轻摇晃。在绝望如死寂的黑夜吞噬一切时，那曾经盛开在我命里的烟火，照亮一切的璀璨。但我深知，心底的期盼如同水中之月，镜中之花，仿佛伸手可碰，其实远在天边，远到……无法触及。这一次，我没有流泪，闭上双眼，认命地微笑。

　　无边的黑暗，冰冷的水流，噬骨的痛日日夜夜纠缠着我。不知外面的世界已经过了多少个春秋，我在这与世隔绝的角落屈辱地活着。
　　我宁愿自己死了。
　　那样至少还可以怀着一种宿命的期待，憧憬下一个轮回。
　　然而命运，偏偏要我独自一人寂寞地活着。
　　那些惨不忍睹的画面与眼前的景象不断交错，凄厉而尖锐的惨叫不绝于耳。曾经，我的族人就是在这冰封的海底一个一个绝望地死去。
　　河流成血，流淌在我的心头，是永远也愈合不了的伤口。无数鲛人的眼泪落进记忆里，难以救赎的万劫不复。
　　眼睁睁地看着一切发生却无能为力，我是天地间最悲哀的神祈。挽救不了那些鲜活的生命，甚至不能决定自己的生死。
　　求生不得求死不能的禁锢，一点一点地将我的心碾得粉碎。我痛恨我自己，痛恨这无力抗拒的命运。碌碌无为的□□内悲泣的龙神精魂，无时无刻不提醒着我，我还活着，悲哀地活着。
　　在封印的力量下，我挣扎不得，摆脱不掉。
　　直到塔洛出现在我面前。他温热的手掌轻轻捋顺我额前凌乱的白发，温柔地抚过我的脸颊。死寂已久的心里，原本晋封的一切开始苏醒。多年以前，也是有一双手，温热的手，带我走出绝望。
　　眼前的景象模糊，一阵恍惚。纷纷坠落的洁白的珍珠，让我想起记忆中那温暖而明亮的光辉。
　　塔洛紧紧抓着我的手，他哽咽着：“彗星啊……我一定会救你出去的……我……一定会……”
　　我摇摇头，无力地苦笑：“这血的封印岂是你我之力可以解除的？塔洛啊，莫要再做没有意义的事……”
　　塔洛没说什么，转身离开，眼里是那样决绝的神采。
　　我没有想到塔洛竟然会有一天再入深海，带着亚穆神子烬，天国的第五王子，苏克罗王上宠爱到极致的儿子。关于烬的传言，有很多。他嚣张，跋扈，桀骜不驯，冷血无情。银河天国中，死在他手上的生命不计其数。
　　我不知道塔洛是如何说服烬的。那个传说中视生命如草芥的残暴的王子，竟然不顾一切地割脉来救我。然而，无论烬怎么努力，那汩汩流淌的鲜血都无法解开封印。
　　直到他脸色苍白，失去重心，向后倒去。塔洛大惊，慌忙冲过去。
　　一袭黑衣闪过，接住了烬不断下滑的身体，默默将他抱起。
　　“修殿下？”塔洛吃惊地看着他。
　　银河系的第二王子？天国终于下定决心，要除掉龙神了么？
　　“修……”烬费力地睁开眼睛，颤抖的手指向我，“封印……龙神的……封印……”
　　“龙神？”修转向我，眼里是锐利的杀气。手里的能量瞬间幻化成无数的利剑，呼啸着刺向我。耀眼的强光中，一串雨花石链剧烈地晃动。
　　感情的潮水汹涌地袭上记忆的沙滩，那些支离破碎的瞬间迅速地拼凑，不断地重叠交错……仿佛时光倒流，倒回了一天又一天，倒回了一年又一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