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蓝的海蓝》雪萌yl

5、第五章

　　第五章
　　若拥有了世界
　　而失去了灵魂
　　就徒留悲伤沉沦
　　若拥有了灵魂
　　然失去了世界
　　也只剩孤独纠结
　　我挥手斩断一切
　　坚定而决绝
　　只因
　　你的笑靥
　　是我今生
　　逃不掉的劫
　　——修

　　当年，我的太阳神力呼啸着击败冥灵的第一勇士时，我还是个孩子。我看到父王赞许的神色，母后欣慰的表情，祖父率领的冥氏一族骄傲而激动的神采。
　　五百年一次的天祭一天天临近，朝野上下关于立王储一事议论纷纷。自从第一王子熠死了以后，我成了天国长子。父王肯定我的实力，但从未暗示过要立我为王储。我很清楚，父亲心里，整个银河天国都比不上一个拉孚宫的烬。我无数次经过大殿，看见父亲轻轻抚摸着烬的头发，那样慈爱的的眼神，是我一生都没有见过的。
　　我的母后是银河天国最美丽最高贵的靥凌王妃。她喜欢端坐在蔚沁宫的厅堂，看我的太阳神力在指尖恣意地流转。她总是无比自豪地说：“我的修是天地的精华，万物的灵长，是生来就要站在巅峰俯视一切的冥族骄傲。”
　　夜晚，我独自一人坐在寂静的圣泉池边仰望星空。
　　天地的精华，万物的灵长？！我是银河天国最优秀的王子，却不能成为父母最疼爱的儿子。即使我出类拔萃，即使我技压群雄，我依然感到空虚，空荡荡的心里，空荡荡的难过。
　　感觉到有人，思绪被打断，我怒喝一声：“出来！”
　　一小团白色从桫椤树后连滚带爬地出来。那个孩子显然是吓到了，栗色的大眼睛惊恐地看着我。等等……栗色的眼睛……
　　“你是希？”我上前一步，“在这里做什么？”
　　她吓得脸色苍白，摇晃着站起来，又跌在地上。
　　“为什么不说话？你……”
　　“我没有！”她负气地喊一声，随后声音又弱下去，“我没有闯祸，很乖的……”
　　她有些恼怒又不敢发作的模样，可爱极了。我忍不住走过去，她慌忙后退。结果一脚踩空，扑通一声掉进圣泉池。
　　我诧异地看着那孩子在水里拼命地挣扎，白皙的小手用力拍打着水面，娇小的身体一点一点地沉没。
　　“哥……救我……哥……”
　　她痛苦的呻吟惊醒了我。
　　一个纵身，毫不费力地把她从水里抱出来。她紧紧地抓着我，浑身发抖，不住地咳嗽，苍白的小脸瞬间憋得通红。张了张嘴，费力地想说什么，又喘成一处。我皱着眉，手扶上她起伏的胸口，这个孩子……竟一点灵力也没有。
　　怎会有这种事？
　　没有时间多想，我只好用神力逼出她体内的积水，她在我怀里渐渐安静下来，只是那双手还紧紧地攥着我的披风。
　　“哥……”她呢喃着，在我怀里沉沉睡去。

　　希醒来时，我正专注地看着怀里的她。肉肉的小手揉了揉眼睛，懒懒地伸了一下腰。手背触到我的脸，她下意识一缩，一双明亮的眼睛怯生生看向我。
　　小家伙，你在怕我吗？我让你感到害怕吗？
　　我轻轻捏住她的下巴，仔细端详着这张脸。她是个漂亮的孩子，纯白如雪的肌肤，明亮澄澈的眸子。同是拉孚宫的孩子，父王可以娇纵烬到无法无天，却不肯传承希一丝微薄的灵力。这样的希与凡人无异，在天国随时都可能有生命危险。父王虽冷漠但绝不是绝情的人，何以忍心自己的骨肉以如此羸弱之躯受苦？难道就因为这双栗色的眼睛，成为父王的大忌，为皇室所不容吗？
　　“希，你怎么在这儿？”烬突然出现，冷冷的目光对着我。
　　怀里的孩子吐了吐舌头，随即挣出我的怀抱，连蹦带跳地扑向烬，没走几步，腿下一软……
　　“小心……”我条件反射地伸出手，就那么僵在空中。
　　烬稳稳地接住她的身体，抱在怀里，眼里是无尽的担心和宠溺：“怎么又偷偷溜出来？”
　　“哥，”她亲昵地搂着烬的脖子，笑得见牙不见眼。那双白皙的小手，刚刚还紧紧地抓着我，抓着我的披风……心里莫名地失落。
　　似乎想到了什么，她刚要说话，又剧烈咳了一阵。烬大惊，忙轻拍她的后背。我的手，再次僵在空气里。
　　“怎么全身湿漉漉的？”烬警惕地看着我，一脸兴师问罪的表情。
　　我有些恼怒，冷冷地说：“掉进圣泉池了。”
　　“你……”烬赤红着眼，抱着希的手也攥成一团，吱吱作响。
　　我站起身，挑衅地迎上烬愤怒的目光：“这不是拉孚宫，以后还是小心点。”余光瞥见那孩子，她难过地低下头，我的心，突然一阵揪痛。
　　仿佛逃一般离开，逃离开我身后那双明亮而悲伤的眼睛，栗色的眼睛。

　　第二次见到希，是在拉孚宫。她气色好多了，好像也胖点了，提着翠玉的小桶蹦蹦跳跳地跑到后花园给石棉树浇水。
　　玳桐王妃迎了出来，我收回目光，刚要致礼，她忙扶起我，将我请进厅堂。
　　拉孚宫到处插满了纯白的石棉花，虽不如蔚沁宫那般雍容华贵，金碧辉煌，到也是清新纯净，别有一番风格。
　　玳桐王妃遣散了所有侍女，在我对面坐下来。她恭敬地说：“殿下……希那日掉进圣泉池，多谢殿下……”
　　我微微一笑，忙说：“王妃言重了，修怎会置希的生死于不顾？只是……希的身体……完全好了么？”
　　玳桐王妃的眼里闪过一丝忧伤的神色。她站起身走到窗边，望着后花园的希答非所问地说：“希……是个寂寞的孩子……”
　　我望着石棉树下那娇小的身体，有一阵失神。
　　良久，玳桐王妃转过身，看着我有些歉意地说：“那天烬不知实情，一定又冒犯殿下了。请殿下不要怪他。烬他……他是太在乎希了……”
　　“希……”我的目光依旧没有移开，嘴上小心翼翼地开口，“希她……真的一点灵力也没有？父王是因此而不许她出宫的么？”
　　玳桐王妃一下子跪在我面前：“殿下，希只是个孩子，那天偷溜出宫去也是玩心所致，玳桐恳请殿下……”
　　“王妃请放心，修决不会向外人透露，”，我扶起她，想了想又说，“希她……纵使没有灵力……她也是修的妹妹……”
　　我想起那天，在我怀里虚弱的她，苍白的脸颊和那声呢喃的“哥”。这样的孩子，父王怎能忍心？怎能忍心？
　　“母后，石棉树还是没有开花呢？”希提着小桶进来，有些不高兴地说。
　　玳桐王妃摸了摸她的头发笑着说：“石棉树晚上才开花的，你忘了？”
　　“可是哥说我想看的时候，花就会开。哥怎么还不回来？”
　　“希啊，哥哥早上不是说了去天坛，要修炼一整天的。”
　　看那个孩子失望地低下头，我笑着说：“希，石棉花开了呢，和修哥哥一起去看吧。”
　　“真的？”她看着我，一双眸子似水般闪闪发亮。
　　我牵起她的小手，走到后花园。轻轻抱起她，一个纵身跃上高高的树干。心里默念着咒语，一树的石棉，花絮飘飞，洋洋洒洒。
　　希欣喜地伸出小手，接住几团花絮，放在嘴边轻轻一吹，看那花絮向天空深处飘得更远，她笑得无比灿烂。
　　“希喜欢石棉花么？”
　　“嗯，”她笃定地点点头，瞬间又低下头去，“可是我浇了那么多水都没开呢……”
　　我摘下腰间的水晶，暗暗幻化成紫色的小猫，递到希的手里。淡紫的光晕，莹润的棱角，希好奇地捧在怀里，爱不释手。我捉住她的小手，认真地说：“希想看石棉花，不用浇水的，只要把小猫对着太阳，对着月亮，对着繁星就可以了。”
　　这水晶是上古时期冥界与水族联姻的信物，拥有许愿的通灵力量。母后从祖父那里得水晶，又传给了我。我还记得那一年，母后命令侍女将水晶系在我的披风上。她微笑着说：“我的修，要好好将这水晶带在身边啊。”
　　如今，我想我遇到了真正的水晶，水晶般纯明的孩子。
　　从怀里掏出一串雨花石手链给我戴上，希笑得明媚而纯真，她说：“我只有这个，送给修哥哥吧，修哥哥，好漂亮啊……”
　　小手抚上我的脸，柔柔的触感让我心里一阵颤粟。她怔怔地看着我，喃喃地说：“修哥哥的眼睛，好漂亮呢，和哥的一样漂亮，海蓝色的眼睛……”
　　她眼里的光芒一点一点地暗淡下去，我不由自主地抱紧她。她的脆弱，她的敏感，她的悲伤，她的寂寞……仿佛一刀一刀划在我心上，尖锐的疼痛。我低下头心疼地吻着她的额头说：“希，也很漂亮呢，希的眼睛是皇宫中最漂亮的眼睛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