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蓝的海蓝》雪萌yl

4、第四章 我不是在祝

　　第四章
　　无论天堂中笑语欢歌
　　还是地狱里赴汤蹈火
　　我始终相信
　　爱的完美
　　是破碎中
　　微笑着流泪
　　快乐地伤悲
　　——希

　　我不是在祝福与期待中出生的孩子，因为我长了一双栗色的眼睛。
　　虽然哥早就毁了拉孚宫里所有的镜子，但我还是知道了，原来，我和哥是不同的。
　　那时候还很小，偷偷溜出宫去，好想看看拉孚宫外面的世界是什么样子，好想好想。
　　外面的花园真漂亮啊，比拉孚宫的要大好多倍呢。层峦叠嶂的假山，涓涓流淌的池水，姹紫嫣红的花朵，翩翩起舞的彩蝶，还有午后的阳光，灿烂得一塌糊涂。我陷在这美景里，尽情地奔跑，尽情地释放。
　　大汗涔涔地跑到池边准备洗脸时，我愣住了。那水中的倒影是我吗？为什么我的眼睛和哥的不一样呢？
　　突然，身体腾空而起，又重重摔在地上。头顶仿佛撕裂一般的痛，咸腥的液体源源不断地流进眼睛，指甲陷进泥土里，我用力支撑着却怎么也抬不起头。
　　有人揪住我的头发，我被迫仰起脸，拼命想要挣扎，但是头顶的力道，大得我无力反抗。只好透过模糊的视野看着周围的一切，眼里的泪涌出来，和血液混在一起，顺着我的脸颊蜿蜒、流淌……
　　我听见一个冷冷的声音说：“哪里来的？”
　　“拉……孚……宫……”说完狠狠地吸气。好痛，头好痛，真的好痛。
　　“拉孚宫？”又是那个冰冷的声音，夹杂着怀疑与不屑。
　　母后的话又回响在耳畔：“希啊，要乖乖地，永远也不要出拉孚宫，永远也不要让外面的人看见你的眼睛。”忽然心里好怕，努力地张了张嘴，却说不出一个字。
　　周围变得嘈杂起来，我听见好多人议论纷纷，却听不清他们在说什么。
　　随着一声凄厉而尖锐的惨叫，头顶的束缚解开了。再没有任何力气，我软软地向后倒去。这一次，没有摔在地上，而是跌进一个熟悉的怀抱，淡淡的石棉花香。
　　哥紧紧抱着我，呼吸急促，身体也控制不住地发抖。他摸着我的脸说：“希，对不起，哥来晚了……”
　　费力地抓住他的手，我能想象他焦虑而担忧的神情。我想告诉他没关系的，这样躺在哥的怀里，即使流血也可以安心地笑。然而，我只是徒劳地扯动嘴角，发不出一点声音。
　　我听见哥狂暴的怒吼：“你们这些可恶的侍卫，连拉孚宫的公主也敢伤，好大的胆子……”
　　接着是扑通扑通的声音，我知道一定又跪了一地。
　　“殿……殿下……因为是栗色的眼睛……属下一时之间……属下以为是凡人误闯圣地……”
　　“够了！”哥的吼声惊天动地，周围死水一般的沉寂。我感到了那些因极度恐惧而压抑的呼吸。
　　“来人，”哥冰冷的声音再度响起，他一字一字地说，“这里的侍卫，有一个算一个，给我挖出他们的眼睛……”

　　高高的宫墙，禁锢了我的自由；冰冷的石阶，埋葬了我的快乐。满地都是鲜血淋漓的眼睛，海蓝的，鲜红的，栗色的……它们痛苦地扭动着向我逼近，无边无际的恐惧如蝼蚁般啃噬着我的心，我拼命地跑，拼命地想要逃离，逃离这个让我窒息的世界……
　　大汗淋淋地惊醒，哥忧郁地坐在床头，紧紧抓着我的手。我刚想坐起来，忽然嘴里一阵咸腥，一口鲜血喷在哥身上，脏了他洁白的披风。我伸手，想要擦掉那片刺眼的殷红。哥一下子把我抱在怀里，用低低的声音说：“希……对不起……对不起……”
　　尽管呼吸难过，我依然用力地抓着哥。依偎在哥的怀里，任一颗心，不停地颤抖。
　　每当我坐在后花园的石阶上，望着天上那片透明的蔚蓝，总会想起哥漂亮的眼睛。那深邃而忧伤的海蓝色眼睛，带着乖戾的神情。
　　哥抱着我，轻盈地走在水面，不溅起一丝浪花；哥抱着我，惬意地翱翔在夜空，追逐璀璨的星光；哥抱着我，睡在月光里，看阵阵晚风将漫天的石棉花絮吹得很远很远……
　　哥总是问我：“希，你快乐吗？”
　　我会将脸深深埋进他的白色披风里，然后我听到心里有一个声音一遍又一遍地说：“我快乐吗？我快乐吗？我……快乐吗？”
　　我一天天长大，开始莫名其妙地头晕，莫名其妙地吐血，莫名其妙地疼得死去活来。每天都能感觉到，这孱弱的身体里，生命如流水般慢慢消逝。我躲着母后，背着哥，在石棉树下默默流泪。
　　哥一直以来在拉孚宫为我编织的美丽的梦，终有一天会残忍地碎裂在眼前。哥，到了那一天，会伤心的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