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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三章 海族不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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世间万物
皆可以隐匿
唯有
你的名字
是我命中风雨
躲闪不及
挥之不去
——烬
我醒来的时候,她伏在床尾,脸色苍白,嘴角边是触目惊心的血迹。我直起身子,将她抱到床上,无意间触到枕边的一幅画。画中是汹涌咆哮的大海,翻滚澎湃的海浪,高高的礁石上,我的背影。看不见表情,因为浓密的海蓝色长发遮天蔽日地掩盖了一切。
我端详着怀里这张苍白到没有血色的脸,她的眼角还沾着未干的泪。轻触着那晶莹的泪滴,我缓缓走进她的梦境里……
她躺在我的怀里,决堤的泪水。我不由自主地抚摸她苍白的脸颊,轻触那潺潺的液体。她的悲伤在我心里无声地点燃了熊熊烈火,有什么坚硬的东西正一点一点地融化。炽热的温度,痛不欲生;咸涩的味道,苦不堪言。
像是受了蛊惑一样,我低下头,极尽温柔地吻她。她吃惊地睁大眼睛,明亮的瞳孔深处微微收缩。唇上柔软的触感,面颊微湿的温热,让我陷入疯狂。缠绵的泪流进彼此的口中,我用力扣住她的后脑,更深地探入。咸涩的味道在我的嘴里、心里不断翻搅,仿佛汐单纯而明媚的悲伤无限蔓延开来。我为她的悲伤感到心痛,我为我的心痛感到莫名的恐惧。我疯了一样地吻她,抱着她的手拼命地想要收紧却又控制不住地颤抖……
我从汐的梦境中走出来。星系力从指尖源源不断地注入她的体内。苍白的脸颊开始泛起红润,冰凉的温度渐渐恢复温热。她睫毛轻颤,疲惫地睁开眼睛。涣散的目光瞬间恢复神采。“啊,你……”,她试图坐起来,一口鲜血就那样喷溅出来。
我一阵头晕目眩,竟忘了上前扶她。
她虚弱地靠在床头,胡乱擦着嘴角的血迹,依旧灿烂地笑着。那样的笑容,纯净又清透,仿佛不染一丝尘埃般圣洁。
她笑着说:“你活着,真好。”
心,一下子好痛。
夜幕降临,繁星满天,汐均匀的呼吸如同落花飘零在水上那般轻柔。我悄然移动到海边,继续修炼太阳神力,我心中崇尚的无上神力。
我独自一人,登上高高的礁石,任凭海风呼啸着贯穿我的身体,吹散我的长发,白色的披风如飘扬的旗帜般猎猎作响。
然后,我听到一声悲壮的呐喊。那声音令我心潮澎湃,血液翻涌。
浪潮退去,塔洛的身影渐渐临近。他双手合十,虔诚地跪在我的面前。他说:“殿下,您来了,我等这一天,好久了……”
塔洛是海王勒潮的次子,三百年前消失在银河天国,没有人知道他的去处。直到有一天……
深夜,我看见希伏在后花园的台阶上,大口大口地吐血。我疯了一样地冲过去抱起她。她盈盈一轻的身体在我怀里不停的颤抖,眼角凌乱的液滴……是泪……
“希……你……究竟……你不要吓哥……”,我紧张得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她胸前大片刺眼的殷红,如惊世的洪流般瞬间将我淹没,快要窒息。
希痛苦地抓着我的衣襟,苍白的小脸用力挤出一个虚弱的笑容,带泪的笑容。她只说了一句,那双小手便无力地垂了下去。
她说:“哥……”
我的心撕裂开一样疼。
这时,黑暗中缓缓走出一个人。他低着头双手合十,虔诚地跪在我的面前。他说:“殿下,海之世子塔洛参见殿下。”
“是你伤了希?”,我怒不可遏地一把揪起他,全无王子该有的风范。
他轻轻摇头,摊开掌心,淡蓝的光晕照在希的脸上,慢慢扩散,又在一瞬间完全渗透。希紧皱的眉舒展开来,嘴角甚至带着一丝浅浅的微笑,在我怀里,安睡得如初生的婴儿。
塔洛垂着眼,平静地说:“殿下,请随我来,愿为您解开一切之谜。”
他竟然带我来潮台,海王掌管的祭祀禁地。我毫不迟疑地登上高高的祭台,站在硕大的古铜水镜面前,自己的影像在镜中轻轻摇晃。
塔洛轻轻念动咒语,水镜波光粼粼,圈圈荡开。镜像模糊,渐渐呈现出多年前,那是希出生的那天。
庄严肃穆的大殿,父亲坐在高高的皇位上,面如寒霜。
“陛下,作何打算?”,勒潮伏在地上,声音微微颤抖。
“勒潮……”,父亲的声音透着疲惫却无比威严,“勒潮你莫要忘了,玳桐自踏进银河天国的那天起,她就是本王的王妃。”
“可是,今日诞生的公主……”
“今日诞生的……那个孩子,就永远留在拉孚宫的结界中。不授予封号,不传承灵力,朝野上下,本王再不想听到任何非议。”
勒潮还想说什么,父亲长袖一挥,他只好低着头退了下去。
空旷的大殿里,莫名的风吹动父亲霜白的两鬓,他的脸上,是千沟万壑的沧桑。这一刻,我惊觉,父亲真的老了。
镜像再次模糊,幻化成翻滚的海浪,久久不息。
我疑惑地看向塔洛:“你究竟是什么人?”
“希公主出生之时,塔洛奉父亲之命为拉孚宫作做了一个隐秘的结界。”
结界?我们皇室后裔能自由穿梭于天海冥三界,这是亚穆神族与生俱来的能力。但是父亲为什么要命塔洛做结界,而且是海族防御力最强的隐秘结界。是为了……希?我想起希不同于其他王子公主的虚弱的身体,每次偷偷溜出宫去玩耍都要遍体鳞伤地回来。难道希只能在结界的庇护下安然无恙?
我冷冷地看着塔洛:“你到底想说什么?”
“殿下可曾听过凝镜水缘,望月垂珠?”
“深海鲛人?传说中的一种灵异海族,心性纯良,多愁善感,悲伤时眼中落泪会化作珍珠。不是已经灭绝了?”
“殿下还记得那一年天祭么?海族准备的祭品正是龙神转世的鲛人少主。龙神身为海族后裔,于赤色圣战时期叛变天国,为海族所不容,天国之大忌。大战告捷,父亲以戴罪之身亲自斩龙神于凡世深海,绞杀全体鲛族冰葬海底。然而父亲疏忽了,鲛人在海族中寿命最长,虽身体孱弱,但生命力极强。那些鲛人亡灵在冰封的海底深处聚集郁气,竟生生唤醒龙神,再度转世。父亲不得不亲下深海擒拿那鲛人少主。然而天祭之日即将到来时,牢里的鲛人少主竟不知去向。塔洛离开天国,追查了三百年,终于发现他被囚禁在凡世深海。塔洛恳请殿下前往,以亚穆神族最尊贵的血统,解开血的封印,那鲛人少主……”
“那鲛人少主是死是活于我有什么关系?”
塔洛看着我,平静的说:“龙神是海族几万年才转世一次的智者。也只有他的水镜——凝镜水缘可以穿越时空,参透古今。那鲛人少主是死是活于殿下毫无关系。难道殿下就不想知道希公主身上有何隐秘?”
我仿佛瞬间被雷击中。塔洛的诱惑纵是阿鼻地狱,万丈深渊,我知道,自己别无选择。
塔洛跪在我面前,脸伏在地上。他说:“殿下,您是银河天国未来的王,塔洛愿从此追随您,肝脑涂地,赴汤蹈火。”
我抬起他的下巴,逼他的目光与我直视。他惊恐地看着我,微微发抖。我轻笑着说:“海族不容,天国大忌,你为何还要拼命救他?你,是不是等了他三百年?”
思绪飘回。眼前的塔洛,颔首立于水中,长长的卷发纠结在风里,似一团张扬的碧绿海藻。
我长袖一挥,几条海蛇自水中越出,在空中痛苦地扭动着身体,最后四分五裂开来,殷红的鲜血喷溅在塔洛的白袍上。迎着他有些惊慌的眼睛,我不屑地笑了笑:“几条海蛇就算是再剧毒又如何伤到我?塔洛,你太天真了!”
他慌忙跪下,身体控制不住地发抖。
我平静地说:“你想要我的血,我自会给你。不过以后,世上再不会有海蛇这种生物。你听明白了?”
塔洛抬起头,忧伤地看着我说:“殿下,会为了希公主倾其所有,不顾一切么?”
我一把揪起他,一字一句地说:“不只是我,你,还有那鲛人少主,都要全力以赴。若希有什么……整个银河天国就给我一起陪葬。”
他低下头,叹息着说:“殿下,请随我来,见一个人,一个能改变您命运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