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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第十章 杀戮与血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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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
走近你
是走进痛苦
离开你
是离开幸福
爱是命运
对我下的蛊
一经出口
山崩地裂
血肉模糊
——烬
我不知道自己是怎样被修带回水星的。眼前不停地闪现希惶恐不安的眼睛,耳边一遍又一遍回荡着相同的声音。
不要伤害我哥……
不要伤害……
我哥……
哥……
整个人被大力地甩在床上,我猛然惊醒,发狠地瞪着修。
银白的月光从窗棂透进来,他一袭黑衣,脸上的轮廓若隐若现,手里的长剑散发出道道清冷的寒光。“烬,”他缓缓开口,“你给我好好呆在这里。”
我斜睨着他,不屑地反驳:“就凭你?”
修一把抓起不知什么时候放在床下的黄金锁链,将我铐了起来。
我挣扎不过,疯了一样地吼:“你想用这条破链子锁我多久?”
“能锁多久就多久。”他猛地用力,手腕处传来一阵剧痛,我不禁狠狠地吸气。他慌忙松开手,我一下子跌在床上。
“烬,”修扶起我,声音似透着难以言喻的忧伤,“烬,你能不能信我一次?”
“信你?”我抬起双手,在他眼前用力晃了晃,沉重的锁链哗啦啦作响。我看着他,冷冷地说,“修,你该杀了我。”
话音刚落,修一巴掌扇过来。我猝不及防,脸歪向一边,火辣辣的,竟也不觉得痛。他手重重一甩,将我摔在床上,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我,英俊的脸上满是愤恨。许久,转身离去。
“那个位置是我的。”我对着他的背影喊了一声。
“你的?”修骤然停住脚步,回头望着我,清冷的声音没有一丝温度,“烬,别人抢不走夺不去的,才是你的。”
木星、土星、火星的守护神齐齐出现在水星,连同水默,虔诚地跪在我面前。我心里暗自轻笑,想用四个小神控制我么?修,你大错特错了。
纵使今日落难,我依然是天国的第五王子,苏克罗王上最宠爱的儿子。我斜靠在床榻边,懒洋洋地打量着眼前的几个人。
掣木,人如其名,风驰电掣,雷霆万钧。他的父亲在当年赤色圣战中立下屡屡战功,不仅加封进爵,还被赐了万年的阿利雅达(注:一种神力,令小神达到较高境界)。而掣木是即阿利雅达以来出生的最具灵力的木族后代,世袭了父亲的爵位,成为天国的护国将军。
土星的守护神忍土,是前皇室医官澜土的长子。但不知为什么,如今的土族一脉全部弃医从文,连宫官族长也只是挂个名衔,只负责天国各宫邸的建筑修葺罢了。
火晴是个通身火红的女孩子,身世迷离。明明只是个火族精灵,却拥有惊人的灵力,成为万里挑一的人选,登上高高的星台,统领火星。
他们终日守在水星,寸步不离。
我带着锁链,终日无语,仰望苍穹。
那一片寂静的深蓝,总是不断浮现出希纯净的眼眸,明媚的笑容。让我想起拉孚宫里的那段日子,想起曾经那单纯的快乐,一切幸福的源头。
我对忍土说:“种一株石棉树吧,要像拉孚宫里那样挺拔魁梧,高耸入云的。”
他沉默地看着我,轻轻点头。
火晴是个性情暴躁、反复无常的女孩,常常毫无缘由地一把火烧掉忍土辛辛苦苦培育出来的各种植株。而对于火晴的无理、乖张,忍土却是一如既往的忍,默默无语的忍,平静淡然的忍。他不厌其烦地在庭院的沃土中,一遍又一遍播撒翠绿的种子,一次又一次目睹那些刚刚抽出的嫩芽在火晴张狂的火焰中被绞成干枯皮毛,直到灰飞烟灭。
有一天,我看着火晴,平静地说:“你信不信,我只用一根手指就可以将你烧得不留一丝痕迹。”
“真的吗?”她倏地睁大了眼睛看着我,眼里隐隐闪烁着光芒,“我不要不留痕迹,我只要像拉孚宫的石棉花絮一样,洋洋洒洒,漫天飞舞。”
我顿时一怔。
这时,忍土推门进来。他恭敬地说:“殿下,树已成株,请殿下过目。”
忍土竟然没有种石棉,而是栽了血樱。阵阵晚风吹过,缤纷的花瓣,血一样的鲜红,在空中不停地旋转飞舞,炫目得惨烈,美丽得凄绝。
我伸出手去,轻轻接住不断飘落的一朵,竟是火一般的炙热。瞬间融化在我的掌心,殷红的汁水汩汩流淌,如同淋漓的鲜血。
这时,我看见火晴轻轻托住树枝,小心翼翼地拭去上面的灰尘,然后微笑着松开手。忍土的眼神,异常温柔。
我低下头,掌心的液体还在流,脚下的土地不知何时已印上斑驳的红色,在黑夜中绽放着妖冶的色彩。
若心被割破,血液沸腾起来,是否会像这花的眼泪一样焦灼、滚烫?!
传水默神使,我转身走进房中,冰冷的声音打破周围的寂静,侍寝。
“过来!”我冷冷地命令。
水默低着头,惶恐不安地站在窗边。犹豫再三,缓缓伸脚,抬头对上我的目光,哆嗦着倒退了一步。
“水默,我是个没有耐心的人。”我一跃下床,粗暴地抓过她的手,铐在床榻上。
“殿……殿下……”她看了看手上的黄金锁链,又看了看我,惊讶得说不出话来。
“就凭这一条黄金锁链,你以为修可以锁我多久?”
她怔怔地看着我,良久,一声叹息。
“你爱修么?有多爱?”我一边说着一边逼近她。她紧紧咬着嘴唇,躲避着我的眼神我的问。
我轻笑着伸出手,指尖在她眉心一点。水默缓缓地闭上眼睛,软软地伏在床头。
“他会来救你的。”我转身走出去。
夜色如幕,繁星满天,晚风轻抚过我的脸,无限温柔。
希啊,我来了。
赶到拉孚宫时,已是深夜。睡梦中的希皱着眉,整个身子蜷在冰冷的墙边,小手紧紧抓着被子的一角。
那么让我心疼的她!
注视了许久,我缓缓走到床边,轻轻扳过她的身体,盖上被子。忍不住抓住她的小手,轻柔地摩挲。希啊,这双手,再不会像从前那样紧紧抓着我了吗?你,再也不会依偎在我怀里满足地微笑了吗?
“烬殿下?”身后传来龙神的低声惊呼。
我回过头,竖起食指放在唇边,示意他不要出声。
龙神端着香台,疑惑地注视着我。突然,他猛地瞪大了眼睛,手里的檀香哐当坠地。他吃惊地倒退,口里结结巴巴:“是……是你?”
真想杀了他!我站起身,正欲发作,手心的热度消失了。希抽回手,揉着惺忪的睡眼,慢慢坐了起来,目光落在我身上,她顿时一愣,吃惊地打量着我。
她眼里陌生的目光,像一把钝刀,狠狠地从我的心脏切过。
不要!不要这样看着我!不要用这样的眼神看着我!
我伸手想拥她入怀,她立刻惶恐地向床里退,恨不得整个人缩进墙里一样。
“别怕,我不伤害你,”我的喉咙仿佛被堵住了一样,声音也有些哽咽,“我只想……我只想抱抱你……”
后面的话,几乎微不可闻。
我坐到床上,轻轻揽过她的肩膀,将她拉进怀里。仿佛一个世纪般漫长,如果真的是一个世纪该有多好。只想用最缓慢最轻柔的动作,就这样静静抱着你,用尽一生的时间,耗去全部的生命。只要你不挣扎,只要你不抗拒,只要你安静地在我怀里,就好了。
希突然咳了起来,整个身体剧烈地抖动。
我吃了一惊,慌忙放开手。
她双手紧紧捂着嘴,热热的血液还是顺着指缝不断流下来,瞬间染红了洁白的床单。
龙神冲过来,接住她的身体,手心覆在她起伏的胸口,急促却不失温柔地说:“希,用力呼吸……用力……”
希紧紧抓着他,明亮的眼眸望向我,泪如泉涌。
杀戮与血腥,不会让我坠入地狱;唯有,你的眼泪,是无边的苦海,是我,唯恐永远也渡不到彼岸的汪洋。
“希,不要哭,”我轻轻地说,“不要哭了,我走,现在走。”拼命地扯动嘴角,却无论如何也笑不出来。我终是没有办法给你一个释然的笑容。我终是,没有办法笑着走出你的世界。
脚下仿佛有千斤重,每走一步,都要耗尽全部的气力一般。身后飘来希微弱的声音:“我……我认识你……”
石棉花开,洁白若雪。淡淡的芬芳,如清澈的流泉,流淌过心口,洗尽一切铅华,留下不可磨灭的迷茫与惆怅。
我松开手,掌心的花瓣,轻柔地飘落,倏地融进脚下的泥土里。
是否所有爱与悲伤也可以这样消失得不留痕迹?
心有不甘,只因手握着曾经的梦想;身不由己,无奈怀揣着破碎的希望。
放纵是饮毒,放弃是痛苦。这迷途,若走不出,该如何停住脚步?
身后传来龙神的声音:“殿下怎么站在这儿?”
我转过身:“希呢?”
“睡了。”
“你怎么看?”
他看着我,美丽的眼眸如无边无际的夜幕一样深邃,一样深不见底。“玳桐王妃……”他缓缓开口,平静的眼眸里没有一丝波动,“玳桐王妃出身何族?”
“金族。”我冷冷地答,心中满是疑惑。当年母亲以金星使女的身份嫁入天国,是所有王妃中地位最下的一个。自从五百年前,金星神使查理死了之后,父亲封了金星。除了拉孚宫的金族精灵,金星再无后续之人,从此没落,母亲更是没有任何晋封的机会了。龙神,为何无端提起这个?
“王妃的灵力如何?”他又问道。
“好像……”我一时语塞,竟有些困惑了。记忆中,母亲深居拉孚宫,从未施展灵力。希小时见石棉花絮凋零,哭闹不止。母亲也只是将她抱在怀里,轻声哄逗,却也不曾运用这简单的法术。
龙神的声音打断我的思绪:“金星的守护神查理,并非天国武将。他是王身边的军师,从未谋面,只立于大殿帘幕厚重的阴影中,听政数十载。赤色圣战时期,彗星前往大殿复命。龙神自古天赐念术,见者摄心,意念穿透层层帘幕,看透查理……”
龙神走近一步,深邃的眼眸瞬间变得凌厉起来,仿佛要把我看穿似的。他说:“金星神使查理,长着一双栗色的眼睛。”
一个可怕的念头迅速地闪过脑海,我不敢再想下去,无边无际的恐惧聚集在胸口,直压得我无法呼吸。
龙神扶住我:“殿下,希记忆深处仅存一个背影,是凡世深海,礁石之上,迎风而立的殿下的背影。”
“凡世深海?”
“是,久居天国的亚穆神裔,怎会有凡世的记忆?还是……希……根本就是个凡人。”
晴天霹雳一样!
我呆呆地愣在原地。
凡人……凡人……凡人……
希她……不是皇室后代……她是个……凡人……
我想起她栗色的眼眸,想起她虚弱的身体,想起她悲伤的眼泪……往昔忽略的一切迹象拼合起来,竟是与凡人如此的相似。倘若希不是父亲的骨肉,那她是……我的脑海中猛地闪现母亲的身影。忧伤的母亲,总是默默坐在窗前,望着那片深蓝的夜空垂泪到天明——那是金星的方向。血液在体内疯狂地叫嚣,指甲在掌心划出深深的血痕,一颗心于无底的深渊中不停地坠落坠落。
我不信!我不相信!
“凡世的身体,怎可深居天国数百年之久?”我冷笑一声,故作镇定地反驳。
龙神不慌不忙地回答:“动用转轮的力量,改变轮回的轨迹,可以减缓正常的生长发育速度。但是,无论如何减缓,身体不可避免地要长大,不可避免地要承受转轮的力量带来的痛苦。只怕随着时间的流逝,会越来越……”
“越来越如何?”我心急地问。他犹豫着不肯开口,是一种无止境的折磨,快把我逼疯了。
“痛苦。那是一种难以忍受的无穷无尽的痛苦。希总有一天会承受不住,若想救她,只有麦狄信神祈可以办到。”
“麦狄信?”
“是。麦狄信是远古时期精通药理的神祈,自宇宙中隐匿多年,传说中他的乾纶珈可以起死回生,若能找到……”
“若找不到,希……会……会怎样?”我哆哆嗦嗦地开口。寂静的夜里,自己的声音竟是如此苍白无力。
龙神忧伤地望着我,绝美的眸子里波光荡漾,缓缓流出一种清澈的液体,瞬间化为洁白剔透的珍珠,凌乱地散在地上。他说:“死。”
世间没有什么词汇比这个字更冷,冷得如千年不化的寒冰,将心底所有希望的火苗生生灭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