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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第十一章 我们不过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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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一章
我怕这一生
走不完的山高水长
我恐这一世
道不尽的地老天荒
生命终不能永恒
轮回却没有尽头
矛盾生生纠结
交点迟迟未现
期待会相知相伴
无奈已渐行渐远
——修
父王亲赐黄金锁链,要我将烬锁在水星,尤其是,不许他再踏入拉孚宫。这样的惩罚,于烬而言,无疑是生不如死。纵然烬私自离开天国触犯王法,但父王一向对他宠爱有加,这次怎会如此绝情?
然而,父王的心思,不容揣测,也是无论如何也猜不透的。因为他不只是我的父亲,他是整个宇宙的王。
我只能一边看着烬悲痛欲绝,一边继续狠心扮演着冷漠无情的角色。
偌大的皇宫里,又有谁不是带着沉重的枷锁生活呢?
然而父王忘了,烬,那么桀骜不驯的孩子,岂是这样便能制服得了的?
虽然一切只是烬设好的局,引我来的圈套,但水默是父王为我钦点的正妃,烬竟然假借侍寝来引我!怎可以如此不敬?可恶,罪无可恕!
眼前不断地浮现烬不屑的神情,玩味的笑容。
从水星一路狂奔到拉孚宫,我疯了一样地冲上去,一拳将烬打倒在地。想到王妃与希已经睡下,只好忍着怒气,尽量压低声音:“烬,你太不像话了!”
他竟然没有反抗,也没有想像中的冷嘲热讽。只呆呆地坐在地上,没有焦距的瞳孔迷茫地望着前方。
隐约觉得事态有些不妙,我询问地看向身边的彗星——他低着头,脚下无数的珍珠,映着月亮的光辉,闪闪发亮。
这时,父王侍卫来报,急召我与烬前往大殿。
我们都愣住了。
父王,怎么知道烬在拉孚宫?
然而深夜急召,必有要事。没有时间迟疑,我和烬匆匆赶过去。
果然,尤拿塔、斐利双星的余孽,竟联合魔界谋反,意图再度颠覆天国。
庄严肃穆的大殿,父王缓缓起身,走下华丽的石阶,将跪在地上的我和烬扶起来。烬一挣,生生躲开了父王。父王脸色一沉,很快又恢复了平静,语气中似带着一丝宠溺:“烬啊,身体可是恢复了?”
“是,王。”烬看着父王,恭敬地答。
父王高大的身躯剧烈地颤抖,莫名的风吹动他霜白的两鬓,却吹不开他脸上层层沉淀的忧伤。他说:“大战在即,身为神子,不可再悠闲度日。烬,你率领木、火、土三军精灵,即刻出征。”
烬猛地抬头:“我……”
“你从东路出发,灭了那些乱党余孽。”父王恢复了往日的威严,不顾烬的惊愕,命令道。随即转向我,又说:“修,你也去。明日带领冥灵勇士,迎战魔君。”
我不禁心里一沉,我和烬双双出征,希怎么办?虽然有所顾虑,但父王的话不容违背。况且国难当头,身为皇室后代……只好咬着牙说:“是,修遵命。”
烬扑通一声跪下,抓着父王宽大的衣襟哀求:“父亲,不行,我们……”
“放心,”父王怜爱地摸着他的头发说,“希有龙神相伴,不会出任何差错。”
我和烬同时一僵。
父王的手指游离在烬浓密的海蓝色头发中,他看着我平静地说:“龙神一案,我自会给他个说法,你,不用再查了。”
手里的冰岩剑“咣当”坠地。
原来一切都逃不过父王的眼睛:原来我与塔洛近日来的苦苦努力只是徒劳;原来,自以为是的我们不过是那挣扎不了的黑子白子,任父王一双手,在命运的棋盘上翻云覆雨。
父王,何曾失算过?!
烬的拳已经紧紧攥成一团,他哆嗦着站起来,用冰冷的神情打量着父王。
父王转身走过高高的石阶,坐在王位上,无比威严。他说:“希的身体,暂无大碍。倒是你们,若不忍她一人寂寞,就速战速决,打一场漂漂亮亮的仗回来。莫要让希等得久了。”
父王命我回蔚沁宫,与母后战前一聚。
走进卧房时,已是晨曦,淡淡的阳光透过窗棂照在母后美丽的睡颜上。我默默跪在床头,不想吵醒她。自从烬离开天国,我频频出入拉孚宫,想来也有数月没陪母后了。母后表面声色不露,心里是否会气?还是,我这个儿子,本也是可有可无,在拉孚宫抑或是蔚沁宫,于她并无两样?
想到这儿,心里不免有些泄气。
父王膝下无数,独爱烬;母后仅我一子,却也不曾多看一眼。除了尊贵的身份,优秀的灵力,我的人生究竟还剩下了什么?
空空如也!空空如也!空空如也!
然而我毕竟是母后的儿子,是祖父的希望,冥族的未来。我所想所做的一切,不能不顾及他们。
父王已经知道龙神的存在,不知会如何处置。我一直瞒着彗星和塔洛,那禁锢龙神的封印上,冰刻的是冥界的咒语啊。那天,看到烬那么不顾一切,我知道一定和希有关。我不能对希见死不救,却也不能将冥氏一族推入火坑。这把双刃的冰岩剑,稍不留心,就会鲜血淋漓,割破的不只是一个人的心。
然而,祖父为何会囚禁彗星?
明明是勒潮当年忌讳龙神天赋异禀,神力加身,唯恐鲛族日益强大,威胁海氏,故而诬陷其叛国投敌,先斩后奏。天祭之时,以彗星为海族祭品敬献天国。天国神籍中,彗星,是个已死的神祈。鲛族也尽数灭绝,无一幸存。
祖父一向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行事作风。这样的一滩浑水,绝对没道理掺一脚的。
百思不得其解时,母后醒了,疑惑地问:“怎么一大早跪在这里?”
“父王命我出征,儿子来向母后道别。”我想了想,又小心翼翼地开口,“祖父……祖父最近可有联系?”
“怎么?难得你还惦念着祖父?”
“近日诸事杂碎,儿子不孝,心有疏忽,冷落了母后……”
“你的水晶呢?”母后打断我,抚上我的手,淡青的指甲在雨花石链上轻轻摩挲。
我心里一跳,慌忙抽回手,佯作镇定地说:“送给水默了。父王既已指婚,修这样做……”
“好,很好。”母后说着,竟将我揽入怀中。我一时有些恍惚,这样的动作,记忆中少之甚少。我傻了一样地杵在那儿,任母后抱着我。温暖,满满地荡漾,似要溢出心底一般。“修……”母后一边说着,一边轻拍着我的后背,“我的修,这些日子,在拉孚宫,辛苦你了。”
“母后,修是奉父王之命照顾玳桐母女。母后,在生儿子的气么?”
母后扳过我的脸,看着我,忽然笑了,笑容倾国倾城。她笑着说:“怎么会?你做得很好,你在拉孚宫做得很好。要知道,整个银河天国,于你父王而言,都比不上拉孚宫的烬。而烬心中,世间万物又如何抵得了希一丝一毫?”
临行之际,还是忍不住回了趟拉孚宫。希还在睡,彗星守在床前,握着她的手,一脸倦容。
父亲的话又回荡在耳边,希有龙神相伴,不会出任何差错。
我轻手轻脚走过去,摸着希有些发烫的脸颊,真是个让人放心不下的孩子。
彗星嘘了一声,又向窗外指了指,低声道:“我们出去说话。”
我们走出卧房,来到庭院的石椅边。未等坐下,彗星迫不及待地问:“希,是如何失忆的?”
“烬走后不久,突然发热,醒来以后就什么都不记得了。”我的脑海中又闪现出那天的希,满眼的空洞与迷茫,缩在墙角,胆怯地看着周围的一切。
“发热?”
“是,希体质特殊,正常情况下,也不像普通神祈一般没有温度。”
他垂下头,有些泄气地说:“希的病……彗星恐怕无能为力……”
我叹息着捉住他的手:“彗星,你是在怪我么?怪我失信?怪我十日之内没能给你满意的答复?”
他轻轻摇头:“王刚刚下令,任命我为海路军师,即刻上任。鲛族复兴,指日可待。你的誓言业已兑现。彗星也当守信,虽救不了希,也绝不会置她于不顾。上天入地,彗星,定会倾尽全力找到解药,还一个健康的希给你们。”
“你打算……”有一种不好的预感占据了心头,我来不及把话说完,只见彗星勾起修长的手指,狠狠地刺向自己的双眼。心下一沉,我慌忙伸手去挡,冰凉的指尖嵌进肉里,锥心的痛。
“你……”他惊得脸色苍白,抽回手,呆呆地看我。
我忍着痛,手指抚上他轮廓优美的面颊:“这么漂亮的一双眼睛,你舍得挖掉么?父王想必不会对希坐视不管,你……又何必再伤自己?”
“只要天国肯还鲛族清白,彗星心中再无牵挂,死亦瞑目。若能打开凝镜水缘,找出解救希的关键所在。一双眼睛,又有何舍不得?”他拉过我的手,摊开手掌覆在流血的手背上,血液瞬间回流进皮肤里,伤口渐渐愈合,完好得不留一丝痕迹。修长的手指停留在我的手腕,轻柔地抚摸着雨花石链,彗星喃喃地说:“你为什么一次次救我呢?”
我尴尬地笑笑,说:“希生性单纯善良,当日见你困在密室,尚且于心不忍。若是知道你为开启凝镜水缘,竟自毁明目,她,会多么伤心啊。”
彗星没有说话,只抓着我的手,痴痴地看。
我再次握紧他的手:“彗星,我是来与你道别的。如今叛党作乱,我和烬奉命双双出战。”
“你和烬殿下?你们……”
“是。不过希有你照顾,我便是高枕无忧,一心克敌,即使他日战死沙场,我也……”
嘴里的话被一只柔软的手堵住了。他看着我,惊世的容颜忧伤弥漫,一双眸子波光流转,摄人心魄的绝代风华。无数珍珠簌簌而下,叮当的坠地声,似砸在我的心上。
我想起第一次见他时,他也是这样,望着我,默默无语,无声饮泣。彗星啊,你本不该有那么多眼泪,本不该流那么多鲜血,本不该……三百年暗无天日,受尽煎熬。一切只因血的封印,那冰刻的冥文,将你复兴鲛族的梦想生生禁锢,在冰冷的海底,只剩下无止尽的悲伤与绝望。
曾经,你心灰意冷,哀莫大于心死。
如今,你又何必,为我一句话潸然泪下?
一股酸楚涌上心头,我不由自主地伸出手去,将他抱紧。让我惊讶的是他的力量,他隐藏在纤弱体质下的力量。修长的手臂带着一股强劲而霸道的气势用力地回抱我,像是要把我拦腰勒断似的。他哽咽着说:“修,不要轻言那个字。”
这时,冥氏的参将来报:“殿下,冥灵百万将士准备完毕,整军待发。”
“即刻启程。”我命令道,回过头对上彗星满是泪痕的脸,心里一阵刺痛。我轻轻擦拭着他微湿的面颊说:“彗星啊,希就交给你了。”考虑再三,还是不放心,又说:“彗星,母后与冥氏一族大权在握,要小心应对。”
“嗯?”他惊讶地看着我,随即重重地点了点头。
走到门口,忍不住停步。背对着他,长叹一声:“彗星啊,记得善待自己,希,见不得你伤心难过。”
我,亦见不得这样的你啊。在我面前流满面却依然带着信任而关切的神情,这样的你,要我情何以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