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离伤》分果果

8、008噩梦 莫离一改

　　莫离一改刚才的娴静姿态，眼眸中丝丝精光闪烁，“正所谓，来而不往非礼也，既然他们先打了我莫家酒楼的主意，就应该有自家酒馆统统关门大吉的觉悟……”
　　“至于那个伙计就先留下，让崖余安排人盯紧他……”
　　“是，我明白了。”月心认真颔首。
　　莫离微挑着眉，修长的手指在浴桶的边沿，细细地敲着，规律的响起一声声敲击声，“悦来酒楼那边善后的事，可都处理好了？”
　　月心随口续道：“掌柜说昨日便已经按公子的吩咐，向中毒的客人挨个道歉，并且赔偿了十两银子，悦来酒楼一向声誉很好，加上此次处理得当，要是公子同意，明日就可以继续开门营业了……”
　　莫离淡淡地点了点头，往后一靠，微微舒了一口气：“好舒服啊……”
　　月心侧脸细细打量了一眼，见她心情似乎不错，迟疑一下，说道，“还有一件事……”
　　“什么？”莫离，闭着眼，有些漫不经心。
　　月心在一旁，苦着小脸，欲言又止，最后还是忍不住说，“是晌午得到的消息，是车马行从边关传来的……”
　　莫离未作声，月心又接着说，“信上说，说……京城方面托我们从辽东女真人那里购进的两只……呃，两只、三百年份的人参，在入关的时候，被楚将军的亲卫……强行取走了……”
　　莫离忽然睁开了眼，黛眉紧皱，脸色也立时变得难看起来。
　　月心满脸的气苦，不禁在心中暗骂自己多嘴，早知道这样就该私下让他们自己解决，看情形这位脾气古怪的公主殿下，又要大发雷霆了。
　　月心咬着嘴唇，低着头，偷偷瞄着她的神情，正当她要松口气时，耳边赫然传来一声气急的喊声。
　　“啊！……真是！”
　　莫离终于忍耐不住，猛地抬起双手，在头上抓了下，怒声喊着，“又是楚沐风，可恶！我跟他有仇吗？简直岂有此理！这个贪婪的吸血鬼，怎么会这么无耻！好歹也是一个将军，做这种事情难道就不会脸红吗？他是土匪强盗吗？三百年份的人参？他以为这是他们家种的萝卜吗？”
　　若不是早已习惯这副场景，任何人都不会相信这个前一刻还温婉若水的女子，会有如此震撼人心的表现。
　　月心把脑袋埋在胸口，立在一边，半响，听着没了动静，才心有余悸的抬头，小心看着她，压低了声音，“不过……信上说，那名亲卫临走时声称，他们将军已经付过酬劳，并没有白拿我们的东西？”
　　“哼……付过酬劳？那两只人参可是千金难求的珍稀药材，他拿什么还？”莫离咬牙，气急反笑，冷冷一脸的讥讽。
　　“这个，”月心忐忑的提醒说，“半月前，塞外传来消息，有一个附庸于契丹国的蒙古小部落被袭击，十四岁以上的男子，悉数被杀，剩下的数千妇孺则被驱赶到距离我们塞外大营的数十里处，爹爹发现之后便将他们收拢带回了大营……”
　　莫离蓦然醒悟，呆了呆，猛然侧身，盯着月心，满眼的不敢置信，“虞伯不是说，那是女真人做的吗？而且为了此事，契丹单于耶律弦已传令各部聚集大军，准备征伐女真！怎么会……”
　　月心心头一跳，连忙摇头，“我，我也不知道，这我是瞎猜的，公子你可千万不要多想啊！”
　　莫离不再说话，只皱着眉，冷冷看着她，不消半刻，月心便经受不住，低下头，叹了口气，说：“本来爹也以为是女真人所为，毕竟营地与长城相距千里，而长城守军没有燕王的命令是不能随意调动的，可是……”
　　月心抬头看了一眼，显得有些局促的，“可是，后来据那些幸存的妇人描述，袭击他们的只有数十人，而且全部是一身黑色寒甲，身披血色长披风，虽然脸上戴着面甲看不清长相，但可以确定他们说的是中原话。所以，爹爹猜测很可能是楚沐风的‘血影三十六骑’！至于契丹人，他们不过是正好借这个理由征服女真罢了，毕竟他们觊觎辽东之地，也不是一两天了……”
　　月心自顾的说着，却未发现莫离脸色已有些苍白。
　　莫离轻声冷笑，带着深深的自嘲，“我早该想到了，女真人怎么敢主动招惹契丹这个草原上的霸主，我本以为此事与我们没关系，真是自欺欺人！”
　　她只觉地突然有什么东西梗在心间，憋闷的难受，忍不住抬双手用力地拍打着自己的脑袋。
　　“公子！”
　　月心吓了一跳，急忙上前拉开她的手，“公子你不要这样，这又不是我们的错，要怪就怪那个楚沐风！”
　　“呼！”莫离重重的喘了口气，厉声叱道，“楚沐风！楚沐风！他难道就没有心吗？他是冷血的吗？一个人怎么可以为了这样随随便便一个理由，就杀上千人？”
　　月心不知所措的松开手，立在一边，莫离骂完，又重重的呼了几口气，若雪臂弯抵在浴桶边沿上，玉手捂着额头，一时安静了下来。
　　过了半响，月心有些担心，“公子，水凉了，你……还是先更衣吧？”
　　莫离也不抬头，只淡淡地吩咐一句，“你先回去休息吧，我想一个人，安静一会儿……”
　　“好吧！”月心欲言又止，最终出了房间，莫离闭着眼睛，抚着额头，静静的坐在水中，水已温凉，柔柔的包裹着她的身躯。
　　屏风处，有夜风拂过，起了丝丝凉意，她却不愿稍动。
　　渐渐地，有困意涌上，呼吸也变的舒缓，不知不觉竟迷糊睡去，赫然间却梦见一道强光向自己撞来，身体向后飞去，彻骨的冰冷将她包裹，一直下沉，下沉，沉入无限黑暗的深渊。
　　当她快要窒息时，猛然有火光腾起，一个熟悉的身影无知无感地躺在血海里沉浮，伸手想要去抓住，身体却僵硬的无法移动，只能眼睁睁的看着整个世界被火焰吞噬……
　　“啊！”
　　莫离猛然惊醒，不断的急喘着气，帷幔轻摇的房间内，烛光依旧明亮，而自己还是置身浴桶之中，只是水已冰凉，冰冷的寒意使得她的身体，不由自主的微微颤抖。
　　她深吸了口气，甩了甩头，努力的让自己的头脑清醒一些，随即站起身，从屏风上取下浴巾，披在身上。
　　绣鞋虽整齐地摆放在旁边，她却无意去穿，只用浴巾随便的擦了身上的水迹，赤着一双如玉润泽的小脚，踏在光洁的木质地板上，越过屏风，盈盈走向临窗的软榻。
　　一场凉凉的秋雨静静飘落，细密而缠绵，整个白天还是天高云淡，却在傍晚突然间变了，风起、云涌、雨落，空气中飘荡着一股湿湿的泥土味道，整个院落也沉浸于一种安静之中。
　　莫离手臂环在双膝，蜷着身子，像只躲避风雨的猫儿，静静的坐在软榻上，身上裹着一床薄薄的被，出神的盯着窗外雨中摇曳的竹影。
　　沉沉夜色，万籁俱静，烛光映着她绝美的侧脸，发梢尤挂着的水珠，点点闪亮。
　　只在刚才浴中假寐的短短时间里，噩梦再次袭来，这些年无数次的轮回，无止境的折磨，若没有心中的那一点执念，恐怕她早已崩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