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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009算计 转眼间,已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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转眼间,已过半月,今年的天气十分冷,再加上燕京处在北方,秋季本就短暂,此时虽只是仲秋,风吹着亦颇有几分凉意。
莫府在城北,楼台水榭并立,假山怪石嶙峋,九曲回廊,景景相应。玉石台阶,处处松竹青翠,却独不见花草芳菲,显得清幽有余,颜色不足。
后花园,下午的秋阳正冷冷清清的照在庭院里,午间小憩后,莫离就一直坐在院中小亭内的石桌前,翻看着上季度的账目。
在石凳上铺着一块洁白鹅绒软垫,隔绝了石头的冰冷,暖暖的,莫离坐着,微蹙着眉,时不时的提笔做些标记。
一杯热茶在她的手边,冒着淡淡的水汽,草丛间,偶尔的传来一两声虫鸣之声,愈显幽静。
莫家商行账目的统计用的都是后世的方法,简单明了,远远强于古时的流水账,看起来也是一目了然。
她本就是这方面的行家,处理的速度极快,只是商行的生意太过庞杂,虽经账房整合过,仍有厚厚的几大本。
亭外有絮絮人声,她懒得起身,侧转头,眼波流转,只见不远处的水池边,月心一身翠色短衫,卷着袖子,正指指点点的指挥着府中的仆婢、花匠往池塘中移植花草,而且时不时的还要亲自下手示范一下,忙的不亦乐乎。
就在数天前,莫离忽然松口,让月心自己看着随便在院子里移植一些花草。月心自然欣喜异常,哪有女子不爱花,以前因为莫离不肯,她自然不敢与这位公主较劲,现在得了机会怎肯放过。
短短几天,后花园就多了一片花树,菊香满园,已经大变样。
今天不知她又从哪弄来了十几株冰莲,几个人摆弄了半下午。这时,月心恰好回头,目光与莫离对视一眼,缩了缩脖子,随即淡笑着提起裙角,快步奔进了亭子。
她一边歪头扫了一眼莫离面前的账簿,一边拾起桌上的陶杯为自己倒了一杯热茶,捧在手心。
莫离瞥了月心一眼,看她袖子湿了大半,一双娇嫩的纤手已冻得通红,黛眉蹙了蹙,声音清淡,“怎么,你也会觉得冷吗?”
月心咬着唇,低头笑弯了眉,“公子,这可是你答应了的,可不能反悔!”
莫离轻啜了口茶,继续翻着账簿,半响才应了句,“知道……”
月心松了口气,在对面的石凳上坐下,手托着香腮,一双水灵灵的眸子怔怔的盯着莫离细细的看着。
莫离今日穿的是女装,一袭素洁长裙包裹着玲珑的身躯,素颜朝天,黑发如瀑披肩,头上虽只插着一根翠色玉簪,却愈显得飘逸出尘,正合了那句清水出芙蓉,天然去雕饰。
再加上那淡泊、清冷的神情,隐隐透出一股王者之气,虽是绝色容貌,却让人生不出丝毫猥亵之心。
莫离又在账簿上飞快的写下两行批注,终是忍不住把毛笔转了个圈,搁在笔格上,轻挑着眉,满眼玩味的说,“我说,月心姑娘,你老盯着我看做什么?难道……你最近看腻了俊秀书生,改好女色了?”
“噗……咳咳……”月心这厢里正喝着茶,看的入迷,突然听到公子来了这么一句,顿时一口水全喷了出来,侧着身子,扶着桌沿一边捂着嘴咳,一边不可置信的看着莫离,“公子你,咳咳……”
莫离嘴角含着淡笑,斜了眼月心,漫不经心的说,“虞伯出关之前还与我说,你已过了出嫁的年纪,要我给你寻一门亲事,就你现在这个疯样子,怎么嫁的出去?”
“你自己也不见得好到哪去……”月心嘴中嘟囔一句,旋即换上一副不屑颜色,“我才不要嫁人,跟在公子身边又刺激又好玩,一辈子都不会无聊,嫁人有什么好?就算将来要嫁,我虞月心也一定要嫁像‘妙公子’那样的人儿!”
“嗤……我可看不上你这种疯丫头,要找,也找个大家闺秀!”莫离忽然展颜一笑,刹那风华,一笑倾城。
月心看的呆了一下,自从莫离被自己父亲从宫变中救出,一起前来燕京投靠忠于皇室的燕王,她们便在这府中一同长大,可谓形影不离,虽名义上是主仆,但月心却视她为姐妹。
莫离也默认了这一关系,所以平时月心在她面前毫无拘谨,当然在她发脾气时除外,即便月心从未受过一丝的责罚。
在月心印象中这个公主脾气很坏,很少笑,即便笑了也是空洞的让人心疼。她曾经听过父亲讲起莫离的过去,所以对这个可怜的公主很是同情,每当她发脾气时,月心总是既害怕又心疼,平日也尽心尽力的去照顾她。
月心知道她虽然不说,但已经把自己与父亲当成了最亲近的人,不过像今日这般亲昵的玩闹还是第一次,这般纯净的笑也是第一次……
莫离缓缓敛了笑,反盯着月心,长而密的睫毛下,双眸清澈明亮,斜阳下隐隐泛着一点幽深的蓝,延颈秀项,肌肤白腻晶莹远胜中原女子,这是那个来自西域的母亲唯一留给她的。
月心被她看得发慌,恍惚回过神来,强笑着说:“公子,你今天心情这么好,是不是我们商行这一季生意很好?”
莫离仍凝着眉,却收了那极具杀伤力的目光,低头抚着账本,“你觉得,我的样子,看起来像心情很好吗?”
月心连连点头,一脸的郑重其事,“那当然,今天公子看账目时没有发脾气骂人,可不就是心情很好……”
“嗯?……”莫离轻轻地低吟,玩味地拾起石桌上的毛笔,悠悠地转着,唇间冷色轻笑,“是这样吗?”
“……呃,不不不……呵呵……我……我不是说你脾气很坏啦……”月心连连摆手,一脸的凄苦,“……我的意思是……是……唔……公子我错了……”
莫离看着月心咬着嘴唇,满脸的可怜相,却不为所动,毛笔在手上有规律地转动着,状似无意地轻喃,“月前,契丹单于耶律弦亲率八万契丹铁骑汇合各族仆从军,于都城上京誓师,讨伐女真!辽东兵祸一起,与女真人的贸易必定会中断,关内毛皮价格也会随之上涨。三个月前,楚沐风在莫氏商行为他的骑军定制了两万套皮甲,现在只完成了六千套,随着皮毛价格的上扬,我们的成本必然会增加,所以……”
月心有些跟不上她的跳跃思维,一时有些糊涂,“公子是想涨价?”
“价格当然是要涨的,两万套皮甲一律按原价提高三成!”
莫离眼中闪着精光,散着淡淡寒意,“这本就是他惹出来的事,这个唯恐天下不乱、自以为是的可恶家伙!”
月心看着莫离咬牙切齿的摸样,忍不住打了个寒噤,有些结巴的说:“公子,真的要涨三成吗?那可要多出几万两银子,楚沐风会答应吗?他毕竟是长城守将,虽然我们有燕王府的关系,可是他要有心为难,我们的生意也会很难做!没有边关游骑的关照,光是那些沙盗就会让我们损失惨重,半年前,他不是还为我们追回了几十车的货物吗?”
“哼……你还说!”
莫离冷哼,愠色更盛,“沙盗有沙盗的规矩,他们劫掠时本就很少伤人性命,更不会涸泽而渔,而且向来会给我们莫氏商行的面子,那晚若不是车队忘记悬挂莫氏的旗帜,沙盗根本就不会出手!本来我们可以用自己的手段解决,可是那个楚沐风得到消息后,居然狂性大发,带着他手下的那三十六个恶魔血洗了那伙沙盗的营寨,算上老弱妇孺整整六七百人悉数被杀,这才招致今日我们被其他沙盗记恨,屡屡劫掠我们的车队!”
“可……货物,毕竟追回来了不是?”月心有些心虚,却还是硬撑着反驳。
“是追回了,只不过被扣下了区区百余坛的烈酒,几大车精盐作酬劳是吗?”莫离声音愈冷,紧盯着她。
月心苦脸不语,莫离忽然转颜轻笑,月心心头猛地一跳,暗叫不妙。
莫离笑的温和,月心心中却凉了半截,还不等她想到借口开溜,莫离已淡淡开口,“听说再有月余,那楚沐风便会返回燕京述职,既然你对他印象这么好,就有你去跟他谈提价的事!”
月心顿时呆住,半天才反应过来,慌忙喊道:“不要,公子,我不要去,他会杀了我的!不可以,真的不可以!我,我不想死!”
眼看着月心急红了眼圈,莫离挑眉说,“你这是唱的哪一出,他又不是青面獠牙,生吃人肉的恶鬼,至于怕成这个样子吗?”
月心心中稍缓,心有余悸的续道,“听爹说,在塞外,他的名字都能吓止小孩夜哭呢!公子怎知道他不会突然拔剑杀了我?”
莫离摇头,“他再残暴也决计不会在燕京随便杀人,何况你还是莫府的人!怎么说也是与我齐名的血公子,我虽未见过,却常听人说楚将军端是生的玉树临风,英俊不凡,年纪轻轻就已经手握重兵,不知迷倒多少闺阁少女!你去了,还能结下一段好姻缘也说不定,呵呵……这不是很好吗?”
说罢她悠然起身,顺手拾起桌上的账簿,向亭外走去,月心赶忙起身,亦步亦趋的跟在身后,祈求般的念叨,“公子,公子……真的要去吗?”
“你说呢?”莫离头也不回。
月心气急的跺了跺脚,“公子就会欺负我,说什么好姻缘,公子比我还大着三岁呢,而且你不是一直想要掌控一军队吗,公子若是嫁给了他……”
莫离身子倏然一顿,月心险些撞了上去,忙止住了话音,却听她声音郑重的说,“他不行!”
“为什么?”月心心下狐疑,脱口反问。
莫离语气清冷,“因为,那支骑兵是姓慕容,而不是姓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