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离伤》分果果

3、003少年 天气一天

　　天气一天冷过一天，穆娜的咳嗽病也一天重过一天。莫离看得心急如火，却想不出一点办法，大着胆子又偷了几回梨，不但没见有多大的效果，反而把慕娜吓得拿绝食来威胁。
　　再富庶的地方，也会有人流落街头，同样在这极尽奢靡的皇宫里，也照样有很多的宫女太监要挨饿。那个长了对三角眼的老太监，总是没事就捏着兰花指，阴阳怪气的在浣衣局训斥：一个个的，是不是都吃撑着了，吃饱的奴婢，是伺候不好主子的，谁做的最慢今天没饭吃。
　　就因为这个，莫离母女俩隔三差叉五的就要饿肚子，好在有屋后的野菜可以应付一下，日子倒也勉强过的下去。当入冬的第一场雪，纷纷扬扬的落地，真正难捱的日子也开始了。
　　穆娜入宫十一年，也只分到了一身棉衣，而这唯一的御寒衣也早在三年前被穆娜改小，套在了莫离身上。
　　莫离每当见她穿着单衣，挽着袖子在浣衣局洗上一整天的衣服，心总是像刀割般的疼。慕娜却总是笑呵呵地，一遍遍重复地说，塞外的冬天要比这里冷得多，早就习惯，不怕冷！可还没入冬，穆娜的手就已经满是冻疮，红肿开裂，没法看了。
　　转眼，已是隆冬。
　　盛京地处中原，气候常年温和湿润，冬天多雨少雪。今年的冬天似乎格外的冷，一直强撑着的穆娜还是病倒了，到现在已经快半个月下不了床。
　　在莫离继承的那段记忆里，穆娜病过几次，每回都是挨几天就能好起来。可这次不行，她病得太重，刚开始还能硬撑着去浣衣局上工。
　　直到穆娜忽然晕倒在浣衣局，被两个小太监拖了回来，直接扔到院子里，说是等死了再去通知他们一声。
　　找太医看病？开玩笑，太医怎么可能理会她们这样卑贱的人！
　　看着穆娜日渐憔悴，莫离彻底慌了手脚，每夜衣不解带的守在床前小心照顾。在这座皇宫里，没有人会同情她们，不去干活就不会有饭吃，所以莫离只能替穆娜去浣衣局代工。
　　昨夜里下了很大的雪，入眼到处是一片雪白，因为靠近冷宫，根本不会有人打扫，所以便是路上也是积了厚厚的一层雪。
　　好在即便是宫里的太监宫女，没事也不愿意跑到这里来沾那晦气，路上的雪倒也没有因为被践踏而融化、结冰，相比还要好走一些。
　　莫离抱着两个馒头，深一脚浅一脚的踏着厚厚的积雪，向自己居住的那处庭院跑去。
　　此时已过了晌午，刚才，莫离好不容易将穆娜在浣衣局积下的那份衣服洗完，换到了今天的食物。
　　莫离年纪还小，力气不足，根本没办法从井里打出水来，幸好有一个与穆娜关系还不错的宫女一直帮衬着，她才能这么快收工。
　　因为这个，莫离心里一直很感激，只是那个管事的老太监就比较讨厌，这些日子总是喜欢找她麻烦。
　　也许身体残缺的人，心理总会有些问题，她一个来自未来的高品位女士，不需要跟一个太监较劲。就这样一遍遍的安慰自己，才使得她强忍下火气没有爆发。
　　直到此刻，那老太监尖酸刻薄、嘶哑难听的声音还在她耳边嗡嗡作响。
　　……
　　“哎吆，你个小丫头片子，你还敢瞪我？你以为你是谁？金枝玉叶？我呸，穆娜当年要是把你生成个男孩，或许咱家见了你们还要跪下，恭恭敬敬叫声娘娘、皇子！可惜你是个不值钱的丫头，这皇宫里啥都缺，就是不缺女人！”
　　“不过话说回来，也算穆娜她贱人有贱命！一个胡姬要身份没身份，要地位没地位，被皇上宠幸后，就直接分到了咱家的浣衣局。咱家啥都好，就是心软爱当老好人，当年见她有了龙种也没声张，后来生了你，幸好是个丫头！否则啊，咱家想压也压不住，这样才保了你们一条命！”
　　“咱家入宫几十年，这宫里哪年没几个有品阶的娘娘、皇子啥的，不明不白的死掉？宫女太监就更不用说了，想当年皇上刚登基的那会儿，这皇宫里可是一口气足足被处死了几千人。那血腥味大半月都散不掉，到了晚上，一个人都不敢出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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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莫离用力甩甩脑袋，不管那老太监说的鬼话是不是真的，她现在都没心思去想，一心盼望着娘亲千万不要有事。
　　雪停了，天气却变得更加的冷，风吹在脸上就像刀子刮过一般刺痛。
　　莫离扯了扯身上的衣裳，她今天只穿了两件单衣，穿厚衣服是没法干活的，而且娘亲冷的厉害，所以就全给她盖上了。
　　只十几天，莫离的两只小手就已经冻得红肿不堪，有几处更是裂开了口子，露出暗红的血肉，看着都有些吓人。
　　莫离埋着头，努力地想跑快一些，心里想着：娘亲从昨晚就没吃过东西，而且怀里的馒头已经冻得比石头还硬，根本没法吃。所以要赶紧拿回去，放在那个用来做饭的瓦罐里，加上水，烧开做成糊糊。
　　她正出神地想着，未料到，匆忙中，一下子撞到了一个人身上。莫离人小力弱，一路上本就跑的吃力，踉踉跄跄几次差点摔跤。
　　眼下撞到了人，哪还有幸免之理，她只觉身上一痛，脚一软，便惊叫着，整个人扑倒在雪地上。
　　莫离脸埋在雪里，积雪也溅了一身，立时一阵彻骨冰冷直透背脊。
　　她不知道自己撞到的是谁，也不敢抬头去看，刚才只是匆匆一瞥，就看出这次撞到的人不是普通的太监宫女。在她的认知里，皇宫中任何一个人，都有权利打骂责罚自己。
　　莫离脸色一下子苍白如雪，慌忙爬起身，跪在地上，声音颤抖着，连声认罪，“对不起，对不起，我、奴婢不是故意撞到您的，是奴婢该死，我下次再也、再也不会了……”
　　在这寒冬里，莫离瞬间就出了一身冷汗，风一吹，便是一阵颤抖。老太监说的没错，在这皇宫里奴婢都是命如草芥，遇到蛮横的主子，犯些小错都可能被杖毙。要是因为自己的毛躁连累了娘亲，她不知道要如何后悔，也许那个老太监真的已经很善良了！
　　莫离心中越想越忐忑，声音越来越小，最后已带着低低的哭腔。过了许久，见没有人声，莫离才迟疑着抬起头，凌乱的发丝散下几缕，遮住了她泪光盈盈的双眸。
　　透过微黄的发丝看去，站在她身前的是一个身形削瘦的少年，大约十四五岁的样子，披着一头如墨长发，素袍狐裘，贵而不奢，衣服上也没有任何的纹饰，一时让人难以猜出他的身份。
　　阳光下，他有一张英俊无铸的面容和夜色般深邃的眸子，眼神冷漠、疏离，此刻正淡无表情的看着自己。
　　莫离看得呆住，半响才心下一惊，连忙垂下头，定下神来，才发现怀中的馒头也摔了一地。
　　她连忙弯下腰，手忙脚乱的将近处的馒头捡了起来，待要去捡第二个时，馒头旁已多了一双雪色长靴。
　　莫离伸到半空的手，僵了下，又急忙缩了回来，跪坐在地上，眼睛直直的盯着那个馒头，显得不知所措。
　　又过了片刻，莫离听到一阵轻微的悉索声响，接着她目光中的馒头上，忽然多了一只修长白皙的手掌，再接着她就觉得身子一轻，一只手已抓着她的胳膊，稳稳的将她扶了起来。
　　莫离惊讶的抬头，看着面前这个比自己高上一头的白衣少年，他神情未有丝毫变化，就连眼睛也依然是那般冷漠无温。
　　莫离心中更加的慌乱，身体不受控制的瑟瑟颤抖着，也不知是因为寒冷，还是紧张。
　　莫离还未想到要如何开口，下一刻，怀中便多了一颗馒头，随后那少年只字未语，便在她惊讶的目光中，转身走开。
　　莫离轻咬着唇，脸上带着几分失落，未想到那少年刚迈出几步，又忽然转了回来，随手解下那件白色皮裘，轻轻地披在了莫离的身上，然后一声不吭的快步离去。
　　莫离则呆呆的站在那，一直看着他的身影消失在视野里，才恍然回过神来。
　　她伸手摸着身上柔软无比，尚带着那少年暖暖体温的皮裘，唇角不由得漾起温暖如春的笑，一直溢到眼里。
　　片刻，莫离心头忽然一跳，拍着脑袋暗骂自己愚蠢：不管这个少年是谁，既然他能在皇宫里自由走动，身份就一定不低。能把这么名贵的狐裘送给自己，说明他的心地善良。要是自己去求他找大夫给娘亲治病，说不定也会答应。
　　莫离气急的跺了跺脚，飞快的向少年离开的方向追去，最终却一无所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