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离伤》分果果

22、022定计 这厢里月心

　　这厢里月心安静下来，莫离也没了看书的心思，转头看了崖余一眼，“崖余你倒是沉得住气，说吧，又有什么消息？”
　　“大哥不管做什么总是一本正经，可靠倒是可靠，就是无趣的很！”晴雪不满的念了句，目光在崖余和莫离身上瞄过，心中忽然有些落寞，忍不住轻轻叹息一声。
　　崖余丝毫未觉，点了下头，正色道：“方才盛京那边传来消息，前日晚上官若水离宫回府途中遭到不明刺客行刺，上官若水毫发无伤，数十名刺客尽数被格杀当场，无一逃脱！”
　　“这件事，你怎么看？”莫离微颔首，凝眉沉思，修长的玉指在书桌上细细地敲着，衬得书房更显得安静。
　　崖余抬头，莫离正看着他，二人目光相接，对面一双明眸清亮如水，映得他微微一怔，半刻忙垂下目光落到书桌上那本古籍之上，“若用兵书上的说法，便是引蛇出洞，敲山震虎……”
　　“呵，有趣，”莫离靠在椅背上，敛眸轻笑，“说下去……”
　　“盛京人口不下百万，各方商旅更是络绎不绝，要想混入城中十分简单，上官若水虽然可以通过‘蓝魂骑士堂’的密探查出一些蛛丝马迹，但若想将藏身城内的刺客全都揪出来，几乎不可能。所以他就故意削减侍卫，选择一些易于伏击的路段，给潜伏在城内的刺客制造一种疏忽的假象，从而引诱刺客出手。最后再以雷霆手段将所有现身的刺客一网打尽，如此便可以震慑那些蠢蠢欲动的势力，让他们知难而退！”
　　崖余缓缓说来，沉吟半晌，又开口道：“上官若水身边的护卫非常严密，明里有裕王府精锐的蓝袍侍卫，暗里有蓝魂骑士堂的死士，身边更有高手贴身保护，而且上官若水本身也极有可能精通武艺。以我们目前在盛京的力量，想要刺杀他没有丝毫胜算！”
　　莫离略微睁开眼眸，眼底流光溢彩，更显莹亮，秋水流云的双瞳含着赞赏的笑意，“你分析的很对，上官若水的手段也的确够高明，这不，崖余你这只猛虎不是已经被他震住了？”
　　崖余脸色一变，忙道：“公子，我说这些，绝无怯退之意，我……”
　　“好了崖余，你无须解释，你的意思我明白，我也没有任何责备你的意思！”莫离打断他的话，苦笑着摇了摇头，片刻目光渐渐生寒：“我从未打算要刺杀他，那样未免太便宜他了，我要让他亲眼看着自己苦心经营的一切化为乌有，也好尝一尝那茫然无措，痛不欲生的滋味！”
　　三人一时沉默，神情不一的看着她，莫离轻抚着额头，心中思绪一时有些复杂，她不是没有想过刺杀上官若水。后来却又打消这个念头。
　　一来，是上官若水身边的防守太过严密，难以找到下手的机会。二来，正如她刚才所说如果让上官若水轻易死在刺杀之中，实在难以消解那埋在灵魂深处的怨恨。
　　然而最重要的是，一旦支撑她在这个世界苦苦挣扎的复仇之念消失，她真的不知道自己还能为何而活。
　　兴许现下种种，不过是南柯一梦，既是梦便会有醒的那天，所以一切都没有什么值得害怕的，只需率性而为，走到那冥冥天定的结局。
　　静了许久，莫离方才浑浑噩噩的回过神来，眼见崖余仍站在那儿，忍不住问：“崖余还有事吗？”
　　崖余答道：“还有一些边关上的消息，扈伦女真部首领率领两万残军穿越长白山，辗转千里，最终于七日前抵达雁门关，投靠了长城军团，经过楚沐风的整编后留驻雁门关，而楚沐风麾下的玄甲铁骑已在三日前拔营返回燕京……”
　　莫离点点头，若有所思，“一万八千玄甲重骑加上配备的仆从骑军足有近五万余人，乃是长城军团绝对的精锐所在。自创建以来，一直都是驻守雁门关，以监视草原各族。现今更是对外可以威胁契丹人的新都上京，对内可以震慑上官家掌控的皇都盛京，从而在这多方势力中维持着一个脆弱的平衡。眼下玄甲骑军突然撤返燕京，雁门关只余一万步卒与两万女真败军留守，已不足以对契丹人与上官家构成任何威胁……”
　　“这么说来，只要那一万步军一撤，耶律弦就可以毫无顾忌的长驱直入，攻略中原！”晴雪明亮的双眸闪着疑惑，“这倒是很符合燕王与公子的约定，若说是燕王有意为此做出的安排，时间又似乎不对，我们前天才找过他，可是楚沐风的骑军早在三天前便已拔营出发……”
　　“难道燕王掐指会算不成？知道公子会去找他，所以才提前做好了准备！”月心纤指抵着樱唇，胡乱的猜着，如此复杂的问题显然不是她那单纯的脑袋能够想得出来的。
　　莫离轻笑着摇头，“月心，你未免太高看我了，天下这么大，难道所有的事都非与我有关吗？若我猜得不错的话，楚沐风很快便会领着他的骑军移驻西域的玉门关。燕王虽然说不会出兵帮助西域诸国抵挡契丹人，但做做样子威慑一下，从而让契丹人投鼠忌器还是可以的，接下来就要看耶律弦是否有与长城军团正面对抗的魄力了？”
　　“这回可好玩了。”
　　月心娇俏的小脸闪着兴奋，“长城军团和契丹人敌对这么多年，燕王跟那个老单于又是在战场上血拼过的死对头。连带着耶律弦也因为当年契丹人兵败在盛京做过质子，想必也没少吃苦头，将来耶律弦碰上楚沐风，那可不是仇人见面分外眼红！耶律弦被传得那么神，最好让楚沐风那家伙在他手下吃点苦头才好呢……”
　　随着笑声，月心还夸张地挥了挥拳头，莫离唇角一动，斜睨着她幸灾乐祸的笑脸，笑道，“月心，看来你对楚沐风蛮有意见的。”
　　“以前传言听多了，有些怕他，这我承认。可是我没想到他那么可恶，害公子受伤不说。只是他那张脸看着就讨厌，叶流云说的一点没错，他那张脸就像是万年不化的寒冰块、陈年的棺材板，看得我心里冰冰凉的，就连生气的时候都只是抖抖眉毛，都没有一点变化。”月心吐吐舌头，莫离和晴雪都被她逗笑了。
　　莫离笑着，幽幽地出口，“讨厌归讨厌，生意归生意，月心那皮甲涨价的事你还得去谈，楚沐风都回来三天了，你这是要等到什么时候？”
　　“啊！”月心脚下一软，脸上表情瞬间从春阳灿烂变成秋雨连绵，“我、去找他，我、我前天在燕王府，我、公子……”
　　“这我就管不着了。”莫离沉吟着，目光中满是戏谑，“你可要好好的跟他谈，他不但是莫氏商行的一个大客户，而且以后西域的一些事，说不得还有要依仗他的地方。现在我们跟他已经互相不太待见，所以能补救的尽量要补救。我看你对他身边的那个叶流云印象不错，倒是可以从他身上下手。”
　　“公子，我……”
　　月心还想再说，却看到莫离的目光渐渐锐利清冷，终是把到嘴的话又咽了回去。
　　莫离扫了他们一圈，崖余也正看着她，一脸欲言又止，莫离目光一凝，“崖余，你莫不是有什么心事？”
　　崖余神情一震，迟疑一下，沉声道：“今日刚得到的消息，耶律弦对外宣称契丹人将正式建国，国号大辽，定都上京，并定于明年四月举行登基大典……”
　　莫离并不惊讶，只是挑挑眉，双眸清亮，静静看着崖余。以契丹人如今的实力，耶律弦称帝根本算不得稀奇。
　　崖余被她看得有些局促，微转头避开视线，“耶律弦今年已有二十四岁，至今、尚未成亲……所以但凡有意与契丹人联姻的草原部落亦或西域诸国，都会借此机会……”
　　崖余微皱眉，神情晦暗不定，不再多说，晴雪瞪大眼睛看着他，似乎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月心亦是满脸恼色，牙齿咬的“咯嘣”响，心想，他不去劝公子就算了，现在居然开始鼓动公子自个送上门去，简直是可忍孰不可忍，若不是碍着公子在那，非得上去撕了他。
　　“看来这趟上京是非去不可了。”莫离笑了，眼光在崖余身上停留半刻，又移开，微微地弯着嘴角，有点落寞的苍凉。
　　“公子……”月心情急叫了一句。
　　莫离不去理她，只淡淡念着：“这么说我还要去趟西域，向龟兹国王讨一个公主的名头。”
　　“公主？”月心奇怪，“公子本来就是公主啊，而且是大盛皇朝的公主，为什么……”
　　月心说着，忽然想到什么，惊讶的看着她，莫离慵懒摆了摆手，“好了，你们都去歇着吧，我想自己静一会……”
　　“对了，月心，你待会去趟悦来客栈，把那个达娜调到府里来……”莫离又思索着吩咐一句，月心已被搞得满心焦躁，也未多想，匆匆应了一声，便随着出了房门。
　　莫离靠在软椅上翻看着那本《三略》，房门外隐约传来月心不满的吵闹声音，并不会影响到她。眼睛看着书页，心思却飘远，燕王反常地将玄甲骑军调回，用意到底何在，是否真如自己所想？
　　此去上京又会遇到什么，现今天下，诸事种种，仿佛就是一盘朦胧不清的棋局，她将所有人当成棋子，努力布着自己想要的棋局，可是谁又能知道自己会不会沦为他人的棋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