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离伤》分果果

20、020紫尘 盛京，皇宫

　　盛京，皇宫。
　　七年前，三位皇子同时发动宫变，皇宫大乱，成千上万的士兵互相厮杀，无数宫娥宦官惨死刀下，之后乱兵四处纵火，整个皇宫立时化成一片火海。
　　是夜，盛京百万黎民无不噤若寒蝉，后来幸亏京城禁军及时出动，封锁皇宫，这才免去了百姓的一场兵祸。
　　只可惜等到禁军剿灭了乱军之后，皇宫已经几无活口，就连皇帝也崩于太和殿，其余妃嫔、皇子、公主更无幸免之理。
　　皇宫里的大火一直烧了三天三夜，曾经穷极奢华的皇家殿宇尽皆化为一片焦土。
　　翌日，百官震恐，急立新君，就在众臣认为先皇血脉尽薨于宫变，欲择立南方宗室亲王之时，却突然发现紫贵人因当日携十九皇子前往上官王府探亲，恰好躲过了这一劫。
　　最后群臣以上官王府为首，拥立尚不满百日的十九皇子为帝，紫贵人荣升太后，因紫太后为裕王义女，裕王上官瑞即以国丈身份监国。
　　半年后，老裕王病逝，世子上官若水继承裕王王爵，随即被百官推举出任丞相，其后太后懿旨加封上官若水为摄政王，辅佐幼帝摄政监国。
　　南方各郡亲王得知消息后，拒不承认幼帝的正统地位，只可惜初次合兵北上失败后，一众亲王便再无法联合，八年间大盛皇朝虽暗潮汹涌，一副风雨欲来之势，但百姓猜测的战乱却始终没有发生，北方一十八郡在丞相的治理下反而愈加富庶，人人称道，一派盛世之象。
　　如今，当年被焚毁的皇宫也早已在原址上重建起来，而且规模更胜往昔。
　　承露台乃是皇宫中最高的建筑，有着承天之甘露的寓意，站在台顶可以俯瞰到整个皇宫和大半个盛京城。
　　此间，正值日落时分。
　　天际落霞绚丽如血，铺满了整座皇宫，映衬着连绵成群的朱色殿宇，直为原本静美祥和的黄昏平添了几分凄绝之意。
　　台顶边缘，一名妙龄女子扶栏而立。着一件淡紫的长裙，颜色轻柔，如同溪涧流水，枝头紫薇，临风微拂端庄轻灵，青丝垂于肩，插一同色珠钗，整个人在夕阳下泛着柔柔光晕，只看一个背影，便美得让人心惊。
　　“你说过，你会回来，回来带我走，你承诺过……可是我等了一年又一年……你又在哪里？”
　　“紫、尘……紫尘……你说紫薇罗兰，不染凡尘……呵呵，你难道、要我等到化为尘土的那天吗？”
　　她双眸含泪，哽咽的声音，低低的呢喃着，清丽胜仙的容颜，遮不住那满面的忧伤，眉间唇畔，甚至眼底都盛满了爱恨交缠的凄楚、迷离。
　　“我恨你……我恨你！”她忽然抓紧了栏杆，倾身向着西北的方向，凄声大喊，尽情地宣泄着那压在心底的无尽痛苦与怨恨。
　　“咳咳……咳咳……咳咳咳！”痛彻心扉的感觉不断地撞击着她内心那最柔软的部分，似是声嘶力竭，人也不自主地向后退了一步，接着缓缓跪坐在地上，双手死死的捂住心口，不停地重重咳着，好像要把心肺全都震碎一般。
　　“太后、太后您怎么了？您可别吓奴婢啊！”就在这时，楼梯的入口处忽然奔出一个宫女打扮的年轻女子，惊叫着冲过去，慌乱地想要扶起她。
　　“咳……惜玉、我没事……”紫尘轻拂开惜玉的搀扶，努力忍住咳，“我、我休息一下就……呃，咳咳咳……”
　　又是一阵剧烈地咳嗽，她忽只觉得唇边一热，嘴里充斥的满是盐腥味，垂首看看，衣襟上已多了点点猩红，触目惊心。
　　紫尘侧身，努力想避开惜玉的视线，可身子一动，立时觉得喉头涩痒，‘哇’地又吐出一口血来，她眼前忽地灰暗一片，脑袋眩晕的想要倾倒，双手却用尽力气撑住地面，努力让自己不晕厥过去。殷红鲜血在她如凝脂般的肌肤上流过，红白相印，竟是有着惊心动魄的艳丽。
　　“啊！血……”惜玉看着地上一滩紫红的血迹，吓得惊叫一声，愣了半刻，蓦地反应过来，带着哭腔大声喊：“来人呐，快来人呐，快传太医，太后……”
　　“住口！”紫尘厉色冷斥，打断她的喊叫，“我说过，休息一下、便好……”
　　惜玉看着她原本玉一般润白脸上此刻都成了苍白之色，忍不住问道：“太后你真的没事吗？太医说过，您气血不足，身体很是虚弱，经不得风，眼下又是隆冬时节，承露台寒风沁骨，就是好好的人也受不住，您却一呆就是一下午……”
　　紫尘看了她一眼，渐渐恢复了些体力，伸手擦去了唇边血迹，摇了摇头，却没有说话。
　　惜玉小心将她搀扶起来，轻声劝道：“太后就算您不愿惊动太医，也不能再呆在这里了，还是回寝宫歇息吧，奴婢再去吩咐御膳房熬些滋补的汤药给您服下，好歹补补身子。奴婢斗胆说一句，奴婢虽然不知道太后等的是谁，但既然他值得太后等，奴婢就相信他一定不会辜负太后！即便再苦、再累，太后也要咬牙支撑下去，这样才能有机会见到重逢的那天，说不定那人现在已经在赶来的路上了……”
　　“在赶来的路上……”冬日的夕阳冷冷的照在她清瘦的娇躯上，晚霞也显得苍白而清冷，透着无法言表的忧伤，“对，他没有来，不是背弃了给我的诺言，而是在赶来的路上……谢谢你，惜玉！”
　　她淡淡一笑，似昙花一现，铅华弗御，惜玉垂下头，紧张地说：“太后千万不要这么说，真真折煞奴婢了，太后对奴婢有再造之恩，奴婢和姜侍卫万死难报，就算皇上他永……”
　　惜玉忽然止住话音，抬头神色不安地看着她。
　　“太后、太后，多么讽刺的称呼，呵呵，可笑，真是太可笑了！”紫尘潸然冷笑，“你们能活下来，是你们自己的造化，不需要感激我，兴许是你们有情，得上天垂怜，恰巧让我遇上你，又恰巧你与我有用，这才设法将你救下，既是互相利用，又何来恩情一说？”
　　惜玉神色复杂，轻咬着唇，摇了摇头，也不再多说，只静静站在一边。
　　半晌，紫尘回过神来，轻道：“眼下这时晨，上官若水应该还在御书房教导皇上读书，既然你心里记挂皇上，我们便去瞧瞧……”
　　“太后，奴婢……”惜玉呆了下，“是，奴婢先扶您回寝宫换身衣服……”
　　时将日暮，天色微黯，太后盛装而出，在寝宫稍事休息，已经恢复了些许气力，金钗挽青丝，华服裹娇躯，容姿典雅，举止端庄，面色虽仍显苍白，却丝毫不损她母仪天下的高贵气质。
　　紫尘领着惜玉和一众宦官、宫女来到御书房，还未进门便听到殿内有一青年男子的声音传来：“国者，无民不立，无王不兴，帝王本就是万民献给国的祭品，领受民之膏血，是为以帝王之牺牲换取国之昌盛…陛下日后亲政，需谨记臣今日所言……”
　　只听那男子话未说完，便有一稚嫩童音辩驳道：“丞相说的不对，母后说过，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滨，莫非王臣，朕是天子，授命于天，朕是全天下最尊贵的人，没有人可以让朕牺牲什么！”
　　“皇上！君舟，民水，水可载舟，亦可覆舟！陛下若不能勤政爱民，迟早要将大盛的天下葬送掉！”上官若水气急，厉声训斥。
　　小皇帝显然有些怕他，声音都带着颤抖，却仍摆出一副“威严”的模样：“上官若水你敢对朕无礼，就不怕朕治你的罪，诛你九族吗？”
　　“你！”上官若水一时气结。
　　紫尘站在殿门外，唇角噙了一丝冷笑，转眼看向惜玉，却见她面色有些发白，低着头，一只手不停的用力绞着衣袖，不由得黛眉一蹙，“你怕什么，纵然他上官若水权势再大、手段再狠，也决计不会对皇上怎样！”
　　惜玉微惊，脸上却再无慌乱之色，紫尘扫了门前的小太监一眼，后者会意，忙捏着嗓子高声唱道：“太后娘娘驾到！”
　　紫尘踏着声音走进御书房，一眼便看到侧身而立，满面怒容的上官若水，淡淡道：“丞相为何如此动气，是不是皇儿他又惹你生气了？”
　　小皇帝正躲在御案后，满脸的怯意，此刻见紫尘进来，顿时像见了救星一般，慌忙绕了个圈，躲到紫尘身后，怒瞪着上官若水。
　　上官若水清俊的容颜掠过一抹阴鸷，目光冷冷地扫过她，紫尘始终轻笑以对，上官若水发作不得，冷哼一声：“太后教出来的好皇帝！”
　　说罢，甩袖向殿外走去，经过紫尘的身旁，他忽然脚下一顿，眼中寒芒凝聚，阴冷袭人，薄唇噙着寒凉的肃杀气息，一字一顿：“你若真的聪明，就最好不要跟我耍手段，那对你没有一丝好处！”
　　紫尘似感阵阵压迫随之而来，冰冷的话如剑抵住咽喉，她却不退丝毫，面上仍带着柔美的笑意，用任何人都听不清，唯独上官若水仔细听，方能听到的声音淡淡的说：“丞相如果怕了，便趁早杀了我们母子，也省得你日日不得安寝！”
　　上官若水身躯一震，身上迸发的冰寒之气比之外头冰雪更加凌人入骨，但最终没有再说什么，提步直出了御书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