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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018燕王 晴雪看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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晴雪看看公子,又看看楚沐风,脸上表情困惑不定,但心知有些事情并不是自己该问的,也未搭理那个叶流云,只快步随了上去。
而月心自从刚才骂完那句“登徒子”之后,就一直低着头,脸上阴晴不定,似是在犹豫着一个艰难的决定。
此刻叶流云一句告辞,恰巧将她惊醒,待抬起头来一看,两边的人都已经走开,顿时急了眼,左右张望着,竟好像不知要跟上哪边好。
又迟疑了半刻,月心忽然猛握紧两只粉拳,低头闭眼,大喊一声:“楚沐风你这个混蛋,你给我站住!”
这一声大喊,来的太过突兀,两边四个人顿时被吓了一跳,齐齐回过身来,莫名其妙地望着站在中间的月心。
月心贝齿紧咬着下唇,又匆匆望了莫离一眼,当即下定决心,视死如归般“啊”的一声,提起裙裾就跑,脚下快步如飞,直向着楚沐风冲去。
楚沐风肃手而立,这时身躯却好像突然僵住了一般,眼看着飞奔而来的月心,竟不知要怎样闪躲。而就只在他迟疑的须臾片刻,月心已埋头奔到身前,一个收势不住,便撞了他一个满怀。
月心只觉得自己好像一下子扑在了石壁上,直撞得七荤八素,浑身生疼,脚下“蹬蹬”连退了几步,才勉强站稳身子,再仰头看向近在咫尺的楚沐风,顿时觉得他愈加讨厌。
只可惜我们的月心姑娘身姿灵巧,个子还未及对方肩头,一时竟让她有种无从下手的感觉。
月心登时又是一阵气恼,接着干脆一不做二不休,紧上前两步,提起裙摆,抬腿便在楚沐风的靴子上,狠狠踩了一脚。
可怜楚将军身经百战,手下向来难逢敌手,眼下竟被一个小姑娘,一击而中,可谓愕然之极。
只看他动作僵硬的低下头,看看自己靴子上突然多出的小脚印,又看看面前气鼓鼓、红了眼圈的月心,一时间,倒觉得好像是自己欺负了她,真真的手足无措,不知如何是好?
月心被楚沐风看得有些紧张,脚下不自觉地退了一步,嘴上却仍强撑着娇声叱道:“楚沐风你这个可恶的家伙,害我家公子受伤,我是不会放过你的!以后,我虞月心见你一次,我、我踩你一次,直到你再也不敢出现在我们面前为止!”
月心这边昂着头,踮着脚尖,说的大义凛然,站在一旁的叶流云却仿佛白日撞鬼一般,瞪直双眼,又愣了一会,忽然放声大笑,笑到后来捂着肚子差点软倒在地上,“你这丫头真是够味,够泼辣,骂得好,踩得更好,哈哈哈……楚沐风这个木头脑袋、冰块脸,早就该有人收拾他了……”
他的话语全淹没在了笑声中,月心被他笑的莫名其妙,神色大窘,忍不住跺脚,“你、可恶,有什么好笑的!”
叶流云惨叫一声,用手遮住眼睛,蹲在地上低着头就顾着笑了。
“木头脑袋,冰块脸?”莫离念头一转,再凝神看向一脸不知所谓的楚沐风,倒觉得十分贴切,不禁“噗嗤”一声笑了出来,接着又忽然惊觉,忙止了笑意,一来二去,心头的郁结倒也消了一半。
“你做什么?”楚沐风终是回过神来,旋即冷下脸色,冷盯着月心,刚说了一句,又被对面的笑声打断,攒起剑眉,目光循声看去,只见对面一身白衣的女子,眼帘轻垂,褪去了一身凌人盛气,反而透出一种温婉而牵人心魄的美,看得他微微一怔。
正在这时,莫离也转过头来看向楚沐风,两人目光相接,莫离挑衅般的黛眉一扬,楚沐风眉头再皱,神情虽冷,却明显透着些无奈。
叶流云目光在楚沐风身上转了转,又瞄了瞄莫离,满是笑意的双眼里闪过一抹异彩,心中琢磨着,他们二人倒是郎才女貌,一个够冷漠,一个够强势,简直绝配!
那厢里叶流云正打着如意算盘,这边晴雪却看不下去,只得远远冲着月心喊道:“月心,你还不回来,是等着人家拔剑砍你吗?”
月心本就被楚沐风看得有些慌神,有心走开却又不敢妄动,眼下被晴雪一说,立时吓得不轻,脸色也随着苍白了几分,一边退后,一边看着楚沐风说:“你、你想怎样,这里可是燕王府,你、你敢在这杀我不成?”
“对,月心姑娘不必害怕,在燕王殿下的府邸里,他的确不敢拿你怎样,况且就算他想怎么样,手上也没带兵刃不是?”
叶流云又是一乐,连忙应和着,顿了顿,他手握拳头,抵着下巴,忍住笑,念叨说:“月心、月心,嗯,就是单凭这个名字,他都不会动你一根头发!”
“我的名字?”月心怔了下,感激的看着叶流云,此刻倒觉得他也不是那么讨厌,听叶流云这么一说,就连莫离也忍不住生出几分好奇。
“叶兄,你今天的话是不是太多了些?”楚沐风脸色沉了下来,但眼下这种情况,他确实也没有任何办法,当下一甩衣袖,负手转头就走,没几步,又侧头不满叫了一声:“还不走?”
“得,马上来!”叶流云随口应了一句,遥遥向莫离拱了下手,接着大踏步的跟了上去。
“你……”月心欲言又止,看着叶流云离开的“潇洒”背影,只觉心如鹿撞,竟一时呆在了那儿。
莫离若有所思的缓步走到月心身边,看她一副魂不守舍的模样,不禁有些奇怪的看向走开的楚沐风与叶流云。
但见二人没走多远,叶流云忽地投降似的举起双手,向着楚沐风扬声道:“你可不要用这种眼光看着我,我叶流云虽然生性放浪些,却决计不会做出薄情寡义之事,无论如何我今生都只会爱可心一人,刚才我不过看那个叫月心的小姑娘有趣,故意逗逗她而已,倒是你跟……”
“哼,够了,我何时说过什么,一直都是你在说!”楚沐风冷声截断他的话,脚下走的更急,没一会二人身影便没入了梅林外的圆门中。
莫离唇角噙了冷笑,暗想,怪不得那楚沐风看见叶流云与月心嬉闹会不爽,不过叶流云那番话与其说是向楚沐风保证,倒不如说在提醒月心。
莫离目光一斜,看了月心一眼,只瞧她满脸的失望、落寞,心中一动,忍不住冷冷开口道:“都道是,落花有意,流水无情,你这副样子,难道还想做一回那自作多情的残花败叶不成?”
月心神情一震,忙遮掩说:“公子我没有,我……”她刚说到一半,便又垂下了头,轻咬着嘴唇,兀自气窘,不知如何解释。
莫离微微摇了摇头,叹了口气,不再说什么,只自顾着向回廊走去。
晴雪也转过来,无奈的拉起月心的手,轻拍了拍,劝道:“好了月心,别想那么多了,走吧,若让公子等急了,可是要挨骂的!”
月心点了点头,很是认真地说:“晴雪我真的没有,我只是……”
晴雪不相信地朝她笑摇了摇头,但还是说:“好,你没有,你没有,行了吧?”
“晴雪,你!”月心听出她语气中的戏谑,气恼的伸手去抓晴雪,却被她轻巧地闪开,一面低声笑着斜睨了月心一眼,一面快步走开,月心急忙去追,两道倩影打闹着追逐花间,倒凭空为这满园芳菲增了几分情趣。
莫离三人沿着回廊跨湖而过,一路徐行,待阑干退尽,眼前已现出一座精巧的院子,院门半开着。
莫离松了口气,低声轻叹:“终于是到了,我们进去吧。”
晴雪与月心点了下头,忙理了理衣裙,小心随在公子身后,直奔院门而去。
小院子全是由竹子建成,看起来年岁已是不短,竹节大多枯黄泛白,靠近地面之处因为潮湿已经腐朽的不轻,但正因如此,整个院子才愈发透着一种朴素、沉淀的美。
院子一角处,搭了一间小棚,棚下铺着干草,两只青石凿成的食槽里盛满了各种粗粮和清水。不时有几只飞鸟落在上面,啄食着槽里粮食,待惊觉有人走近,又扑棱棱地飞走。
莫离正奇怪这院子里为什么会有马厮,望眼看去,一个年过五旬的灰袍男子正迎着太阳而坐,正是燕王。
仔细看去,他鬓角已生了层层白发,脸上皱纹横生,就连眼底也盛满了沧桑,眼神看起来暖暖的,相比重权在握的一方王侯,他倒更像一个朴素慈祥的老者,令人凭空生出几分亲近之感。
莫离迎上跟前,微微颔首,恭顺谦和,“莫离见过燕王,王爷真是好雅兴啊!”
莫离看了眼他脚边的炭炉,上面的水不断沸腾翻滚,水汽中带着股沁人心脾的清雅茶香,一大团一大团地逸出,在寒冷中迅速凝结成烟雾,又随风散去,日下煮茶,倒也别有一番风雅味道。
燕王舒然起身,摆了摆手,笑说:“公主光临寒舍,本王未能远迎,失礼之处,还望公主海涵啊!”
“公主请坐!”
他指了指一旁的竹椅,莫离笑着点头,轻身坐下,晴雪二人并肩站在公子身后。待二人坐定,燕王看着莫离,微笑着问,“公主今日前来,不知所谓何事?”
莫离并不急着答话,目光在院子里稍稍打量了一圈,却蓦地瞧见朝东的窗沿下,有一只鹿正卧在那儿,静静反刍。它的体型要比寻常的梅花鹿大上很多,形似骏马,通体赤褐色,巨大的鹿角给人一种不容侵犯的威猛感觉。
燕王顺着她的目光看去,神色微微一怔,半响,方才轻叹一声,“那是马鹿,还是犬子年幼时收养的,当时这鹿只有几个月大,而且左后腿受了重伤。我们发现时,它已经奄奄一息了,带回来之后便养在这间小院里。没想到这一转眼,就是二十几年,一切,也早已物是人非了……”
莫离偏头看了燕王一眼,只见燕王一脸的黯然、神伤,日光照在他的脸上,映得面色有些苍白,仿佛瞬间苍老了十年。
莫离精神一震,蓦地想起,燕王世子慕容英早在八年前,前往盛京觐见皇帝时,突然病逝。燕王痛失独子,悲愤之下险些拥兵反叛,这在当时可是震动天下的大事,后来她觉得此事有些蹊跷,曾命崖余暗中查访,却一直毫无所得,时间长了,也就不了了之了。
晚年丧子,确实不是一般人所能承受的,莫离一时也随着沉默下来,默了会儿,燕王恍然回过神来,干笑道:“你看本王只顾着自己说,差点冷落了贵客,真是不该啊!”
妙公子之名响彻燕云、西域,他身为燕王对这个公主自然再熟悉不过,当年虞靖带着年幼的莫离前来投靠,他基于种种考虑将他们接纳下来,后来更是利用王府的权势、财力助其建立莫氏商行。
如今看来,自己的选择果然没错,先不说其他,只是莫氏商行为长城军团垫付的三成军费,便远远超出了应得的回报。
莫离一笑,“燕王不必客气,我今日前来,只不过是因为日久未曾拜会王爷,所以特地想着过来问候一声,顺便向王爷打听点消息罢了?”
一席话,风轻云淡,挟着少许试探,燕王岂会听不懂,轻笑了几声,饶有趣味地眯起眼睛打量莫离,“公主,有话直说无妨,只要本王知道的,定然不会隐瞒公主!”
莫离的美貌、聪慧,他是见识过的,尤其是在经商上的天赋更是亘古无人能及。即便对军政大事,也颇有几分独特见解,而且每次都能从其中找到获利的捷径,一来二去,对于一些治民御敌的方略,燕王倒也会时常与她透露一些。
此刻听她出口相询,燕王心中不免有些好奇,她又想到了什么发财大计?
“燕王是爽快人,我也不拐弯抹角,现下耶律弦鲸吞辽东,已然扫清了东部的威胁,契丹大军征伐西域之日已经为时不远,若是西域诸国也尽皆臣服于契丹脚下,王爷的清闲日子恐怕就要到头了吧?”微风轻徐中,莫离笑意浅浅,双眸澄澈,看起来纯良可亲,却字字如针,直插要害。
燕王眼底深处,一丝隐晦杀机急闪而过,面上却神情淡淡,暖人平和,静默着,并不表态,莫离有些奇怪,轻喃:“怎么,我说的不对吗?”
燕王“呵呵”一笑,“公主看得十分透彻,一语中的,又怎么会不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