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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013交易 悦来酒楼,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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悦来酒楼,人流熙攘,莺歌燕舞,热闹非凡。
悦来酒楼虽说是酒楼,却也算得上半个歌舞坊,以前为了与其他酒楼竞争,方才在一楼大厅中设了台,请歌姬舞女献技助兴,后来却成了酒楼的特色。
尤其是许多来自西域的异族女子,更是吸引了大批的贵身公子前来捧场,渐渐悦来多丽人的名声传开,生意越来越好,裴家在燕京的多家酒馆却生意日渐惨淡,这才有了投毒的那一出。
不过事发之后,店家反应及时,处理得当,再加上莫氏这些年积攒下的声誉,酒楼生意不但未损,乌崖卫暗中放出的消息,反倒让裴家酒馆声名大劣,可谓是偷鸡不成蚀把米!
就在十余日前,酒楼新来了一个姿色极佳,能歌善舞的楼兰歌姬,消息传开更是惹得无数男客趋之若鹜。
时过日半,楼兰舞姬依时出面,偌大个悦来酒楼人满为患,二楼的雅间中坐着一位年轻的素衣公子,看模样不过弱冠之年,眉清目秀,气质脱俗,只静静的坐窗边,就已令满场看客黯然失色。
那舞姬一舞跳罢,回眸瞧见,不由得明眸一亮,随手从腰间解下一只伴舞用的金玲,沿着他身侧敞开的轩窗,扔了上去。
那公子此刻方在端茶啜饮,一时浑然未觉,眼看他就要被铃铛砸中出丑,却忽然从一旁伸出一只手,将那金玲稳稳接住,随后轻轻放在那公子面前。
楼下的舞姬气恼地跺了下脚,操着半生不熟的中原话,向楼上喊着,“那是谁?又不是给你的,干嘛乱接达娜的铃铛?”
话声一出,全场顿时响起一片哄笑声,唤作达娜的舞姬更是气窘,抬脚便欲向台下走去。
“达娜……”
素衣公子眼波微动,带着若有若无的怅然,低低念了一句,放下茶杯,侧首向下看去,唇角微扬,一丝笑意闪过,扬声道:“达娜姑娘,请留步!”
达娜脚下一顿,回头看去,语气忿忿,“做什么?”
“适才的确是在下失礼了,若姑娘因此离开,扫了诸位的雅兴,岂不是在下的罪过,如果姑娘不介意的话,在下愿献丑为姑娘奏上一曲,以作赔礼,可好?”
众人遥遥看去,只见他气质儒雅,倜傥不凡,不禁很是期待,连连应和叫好。
“好啊!”达娜不禁转嗔为喜。
很快,一阵笛声响起,清冽悦耳,达娜再抬头看去,那楼上雅间中的素衣公子已玉笛在手,这乐曲之声正是从他唇指间飘逸而出。
达娜本就是能歌善舞,乍听笛声,便知此人极擅音律,虽然这乐曲并非西域舞曲,可实在是动听,几节听下来,达娜脚下一转,便踏乐起舞。
袅袅舞步间,虽然说掩盖了胡人特有的激烈奔放,却恰到好处的代之以轻灵飘逸,宛转回旋中如翩翩蝴蝶,一起一落都好似没有了重量,一时引得满场欢腾。
楼下的一个角落里,几个锦衣男子围桌而坐,楼上那公子得了达娜姑娘青眼,又献曲一首,可谓大出风头,这几人虽无心歌舞,却也忍不住多瞧了几眼。
片刻,达娜收了舞势再看去,楼上轩窗已闭,再看不到一丝人影,心下虽有些悻悻,却也无可奈何。
二楼雅间中,月心一身男装,伏在桌上,手托香腮,笑眯眯的看着对面的素衣公子,嬉笑说:“公子竟然肯为那个达娜吹笛,莫不是相中她了,反正你是这酒楼的东家,若是喜欢,不如就把她调到府里伺候!哎,真是好奇她发现公子是女儿身后,会是什么表情,呵呵呵……”
坐在对面的晴雪忍不住摇头苦笑,“月心,你的胆子真是越来越大了,在府外都敢随意取笑公子!”
“我倒是更好奇,待会我们的裴员外来了,会是如何一番模样?”莫离把玩着手中的金玲,戏谑的声音在房间内轻轻地飘开,平添了几分冷意。
话音甫落,房间内便想起一阵“笃笃”的敲门声,晴雪与月心连忙起身,站到莫离身后,随即听到莫离淡淡的声音,道:“请进……”
房门轻启,店小二引着两人转进房来,当先的男子大约五十岁的模样,一身锦衣,油光满面,本就不大的双眼此刻几乎眯成了一条缝,刚一进房门便向着莫离遥遥拱手,赔笑道:“让莫公子久等了,待会鄙人定要自罚三杯,向公子谢罪才是!哈哈哈……”
“裴员外客气了,请上坐!”莫离看着裴远,淡淡一笑,也未起身,转而向店小二吩咐说:“你速让厨房传上最好的酒菜,今日裴员外赏脸光临,可怠慢不得!”
店小二恭敬应是,快步退出房间,裴远还未坐定复抚掌笑道:“众人都道妙公子风度翩翩、温文尔雅,今日一见果然是人中龙凤,一表人才啊!”
“噗嗤~”
站在身后的月心忽然忍不住轻笑出声,心中不禁腹诽,妙公子、莫离乃是女儿身,这早已是人尽皆知的事,今天他一个年过半百,而且有头有脸的士绅为了讨好公子,反而要闭着眼睛说瞎话,当真可笑!
听到笑声,裴员外不由得老脸一红,讷讷说不出话来,莫离一挑眉,侧首轻斥,“竟在贵客面前失礼,真是好没规矩,回府定要重重罚你!”
“是,奴婢该死,下次再也不敢了!”月心低头强忍住笑意,躬身应是,眼角的余光瞄了公子一眼,心中暗忖,那裴远虽是奉承之语,但也说的不错。
此刻看来,莫离一身男装,玉冠束发,秀眉星目,肤若凝脂,手中玉笛轻执,坐在那里玉树临风,更有一股飘逸出尘,说不出的俊俏味道。
若非她与公子朝夕相伴多年,恐怕也要迷恋上这位浊世佳公子,如此想来那楼兰舞姬一面之下,便抛铃示爱倒也无甚奇怪。
“啊,哈哈哈,无碍,无碍……”裴远虽然心中恼火,但此刻形势比人强,自己有求于人,也只得强压下心中恼火,强作欢颜,“呃,方才在楼下时有幸听得公子奏出如仙妙律,一时惊为天籁,只可惜鄙人来的稍迟,仅得后半曲,委实遗憾,而且鄙人小女也极好音律,他日若公子闲暇,定要到寒舍做客,顺便也能指点小女一二!”
“呵,这……在下若有时间,定会前去贵府叨扰……”莫离一时有些哭笑不得,这个家伙到底是真傻还是装傻,难道他还想对自己用美人计不成?
裴远捏着唇角反卷的胡须,迟疑一下,又开口道:“这个……呵呵,莫公子年轻才俊,近年来莫氏商行在公子的操持下亦是蒸蒸日上,我裴家酒馆一直得公子关照,鄙人却一直未能找到机会聊表谢意,心中实在是惭愧!”
莫离浅笑,看了眼一脸窘迫的裴远,笑言:“裴员外言重了,在生意上您是前辈,以后还要仰仗您多多提点才是!”
“不敢不敢,莫公子的经商天分无人能及,短短几年便后来居上,青胜于蓝,鄙人又怎敢班门弄斧啊!”
裴远连连摆手,片刻,渐渐收了干笑,正色道:“前些时日,鄙人听闻这悦来酒楼被人投毒,更可恶的是居然有宵小之徒趁机散播谣言,企图挑拨裴、莫两家的关系,连日来,鄙人唯恐莫公子为奸人蒙蔽,简直夜不能寐!此次鄙人冒昧相请,主要就是为了向公子澄清此事……”
裴远这厢里说的言真意切,直有指天发誓的架势,莫离轻轻一笑,侧身为他倒了杯茶水,说:“裴员外既然说是谣言,又何必在意,况且这本就算不得什么大事,您大可不必介怀,来,这儿的茶尚能入口,先喝一杯润润喉,有什么事,一会儿我们边吃边谈……”
裴远迎合一笑,“哈哈,也对,鄙人难得能与莫公子意气相投,待会我定要与公子把酒言欢,促膝长谈!”
“荣幸之至。”
莫离依然面带笑意,瞧着却有些玩味,站在一旁的月心睨了裴远一眼,心中嘀咕:呸呸呸,老色鬼,还促膝长谈呢,你能撑过半柱香再说吧,哼,敢在我们家酒楼下泻药,这次不让你三天下不了床,我月心就不信虞!
满桌的酒菜,色味俱佳,心思不在饭桌之上,吃起来自然也是味同嚼蜡。裴远并非傻瓜,从一个月前酒楼的货源突然紧张,他便猜到莫离要开始报复,只是让他没想到的是,莫离下手居然这么狠。
莫氏商行的势力主要在燕云十六州,尤其是在燕京,莫家借助与燕王府的神秘关系,再加上自己的手段,可以说早已将整个燕京吃透。
莫离要想掐断百家商会一众酒楼的货源,那他们就别想在燕京得到一两米,一块肉,而燕云之地的车马航运又几乎被莫家垄断,纵然还有些行脚挑夫,也是决计不敢得罪莫家。
裴家在燕云有着二十几家客栈、酒楼,只是燕京便有四处,开始还能靠存货支撑十天半月,可时间一长恐怕也只有关门大吉一条路。
眼看着商会的那帮人指望不上,莫家又放出口风,只接收七成,虽然明知要被宰,他却不得不硬着头皮找上门来。
裴远正蹙眉努力思索着,如何说才能少一些损失,莫离却悠然自得的端着茶杯,欣赏着茶叶在杯中沉沉浮浮,双眸明亮如星,语气也沉静自信,“在下听说,裴家酒楼最近生意不是太好……”
她忽然,抬眸看向裴远,淡笑着,继续说,“……不知裴员外是否有兴趣与在下作一笔交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