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裙记》画孤城

7、第七章 蝎子的理论

　　一个人在痛苦的时候，总是会遇到与他痛苦较真的人。有的人是出于怜悯之心，有的人却是幸灾乐祸。

　　他们不是往痛苦上浇一盆冷水，就是扔上一捆见火就着的干柴。结果是痛苦要么一下子被浇灭，要么就是越烧越旺。在时间这个公认秘方起作用之前，人们难免要在这冰与火之中更加痛苦的煎熬着。

　　泼冷水浇灭痛苦的人到底是心生怜悯的人还是幸灾乐祸的人，这主要得因人而异，受害者和施害者都在沙场彼此争锋。

　　有的人心生怜悯，但是嘴拙，好心办坏事。有的人幸灾乐祸，但是受害者却秉性刚强，为了转移痛苦，受害者会立马抚平创伤，为的是气死幸灾乐祸者。

　　在伏天基情场失意的时刻，蝎子第一时间来到了现场。

　　蝎子的乞讨地点离伏天基比较近，闲来无事的时候他经常会窜到伏天基的地盘上玩耍一番。这是丐帮的传统，平时相互走动，为的是关键时刻串通一气。

　　蝎子知道伏天基迷恋上了柳眉儿之后，以他行走江湖多年的经验忠告过伏天基——此爱必将夭折。

　　蝎子的经验很厉害，这主要的功绩来源于他行走江湖。很多经验的坚守，不是通过实践，全是依靠眼睛看来的。当时伏天基正沉醉在对柳眉儿的无限幻想中，听着蝎子喋喋不休的忠告两个人为此差一点打起来。

　　柳眉儿对伏天基的拒绝只是让他感到无地自容，并没有激发他的愤怒。对于没有得到的失去所造成的伤害并不是毁灭性的，只是心灵上会受到一种仿佛针刺却不见血的痛。

　　狗吃了他的红烧肉，玷污了他的鸡腿，而且狗还在他大吼一声下，在仓惶逃窜时打破了他的饭碗。所以他现在能做的只有垂头丧气的瘫坐在地上，守着眼前已经肮脏不堪的免费午餐发愣。

　　蝎子的到来，并没有把伏天基从沉思中惊醒，他甚至没有察觉到蝎子已经到了他的跟前并且蹲在了他的前面。他一直在琢磨柳眉儿为什么人长大了，心也跟着膨胀了。

　　蝎子半蹲着望着眼睛一直瞄准一个方向的伏天基，然后又望着地上的丰盛佳肴，他猜测伏天基一定是感情受挫了，一气之下踢了自己的饭碗。他扁了扁嘴，带着心痛和教训的口吻说： “乞丐最大的罪过就是和肉过不去。”

　　看到伏天基无动于衷，他从碎碗里拿起一块肉放到嘴里嚼着，“嗯，味道不错、、、、”

　　蝎子边说边用眼睛搜索碗茬上的肉，顺手又拿起一块肥肉多一点的丢到嘴里，然后把掉在地上的几块红烧肉和鸡腿收拢一下放到自己的碗里，挠了挠头对着伏天基坐下。怀着拯救的心，放射出来的却是幸灾乐祸的眼神瞅着伏天基。

　　这时，伏天基将呆滞的眼神变换了一下位置并且改变成恼怒的光芒投到蝎子的脸上。

　　“呀，干嘛，”蝎子眨巴着眼睛说，“在爱情的战场里溃败了准备转换阵地向我开火呗。”

　　“都是你整天说她看不上我，看不上我，这下好了，被你一个屁崩中了。”

　　“这跟我的屁有什么关系，是她崩的你。”

　　蝎子又拿起一块红烧肉丢到嘴里，在这种时刻，他启动了脑海里的所有兵力围剿柳眉儿，好借此给自己腾出不受打击的一席之地。

　　他告诉伏天基，一个并不高贵的女子果断的拒绝一个绝对很低贱的男子，原因只有两种，一种是这个男子严重的差强人意，另一种是这个女子发现了步入高贵的阶梯。

　　蝎子进一步的分析了一番，发现在伏天基失败的爱情里这两种原因几乎同时存在。

　　伏天基想反驳，可是蝎子说话的节奏太快，他觉得还是应该先听，然后在心里进行反驳。他认为差强人意他没有，肯定是柳眉儿移情别恋了或者是灵魂腐烂了。

　　蝎子还在滔滔不绝的揭露柳眉儿弃他而去的可能性，就像所有旁观者或者站着说话的人一样，对于事不关己的事情往往能一针见血。

　　为了使伏天基确信，蝎子每次都是在分析的基础上进一步加深。他说的口沫横飞，为的就是把伏天基失恋的罪责从他的身上完全转移到柳眉儿的身上。

　　但是伏天基却将两只耳朵同时打开，一只负责进，一只负责出。他走神了。

　　“你的柳眉儿，我也看出来了，她的骨子里就有必须享福的信念，这种信念里掺杂着鄙视卑贱、为了改变不会考虑手段的毒汁。

　　对于一个有追求的女子，她要的不是爱她的人，而是对她有帮助的人。你对她再好再爱她，她只会感动。难道人家感动了你就要人家爱上你，这是很难为人的。

　　而且，没有物质、利益做基础的感动，它就是个感动，你放心，这种感动不会有顺理成章的和附加的任何回报。我告诉你，这种女子的降世目的就是为了消灭童真、腐蚀灵魂、让看似牢不可破的结发夫妻说再见的。

　　找女人要么找光彩照人的，要么找暗淡无光的，千万远离忽明忽暗的，其实啊，你所谓的纯洁无暇的爱情落到今日这个惨不忍睹的下场，不是别的，只是你太无用。”

　　如果在此之前蝎子敢这样大张旗鼓的诋毁柳眉儿，伏天基一定会用眼神、语言以及动作相结合的一系列套路制止他，但是现在他没有这么做。

　　虽然柳眉儿还是在他的脑海里占据着曾经的位置，可她的样貌发生了转变，她现在全身穿着盔甲，手持柳叶刀，目光如炬，伏天基不知道她想干什么。

　　所以蝎子的诋毁就像是一次试探性的进攻，在没弄明白柳眉儿的战斗力之前，伏天基选择先看着。但是蝎子最后这句话是在诋毁他，这把他彻底激怒了。

　　“你才没用呢。”由于内心受着伤，加上是第一次受到这种创伤，伏天基虽然满腔怒火，只是有气无力的说。

　　“快快快，”为了让自己的耳朵稍稍清净一会儿，伏天基指着一个身穿绸缎背着包袱的男子，说：“来肉了，去吧。”

　　在伏天基的提示下蝎子抬起头迅速锁定目标，他麻利的站起来，从怀里拽出一个专门讨钱的碗，冒充一个下肢有病的人一瘸一拐的走到男子身边。

　　像这样的男子，乞丐们一眼就能看出是本地的还是外地的，并且还能透过绸缎扫描到他们兜里大约有多少银子。凭借这样的好眼力，乞丐们还经常为官府识破乔装打扮、捕快把经费都花超了也没能拘捕到的嫌疑犯。

　　不一会儿，蝎子回到了伏天基的身边，腿也不瘸了，拿着刚到手的铜板丢到碗里然后拿出来再丢到碗里。

　　“如果乞讨到钱的速度能像我扔到碗里这么快就好了，”蝎子感慨道。

　　伏天基看了他一眼没说话，心里却在说：“你想得美。”

　　“你听说官府最近要整顿丐帮吗？好像挺严重，可能有的帮派会全军覆没，”伏天基突然想起柳眉儿的话，问。

　　“没有，”蝎子很淡定的说：“这是常有的事，肯定是官老爷哪里又需要用钱了，看到我们收益不错，让丐头赞助点。

　　所谓的整顿，就是生存空间出现了饱和，拿掉和官府没有关系的，让有关系的趁机攻城掠地。现在丐帮只剩下了七个，而且个个都是有门道的，所以官府就是想借此捞点外快。

　　这就像整治贪污腐败一样，一百个官吏里面得有九十个有问题的，这些皇上都知道，要是全部拿掉，朝廷就乱套了，没有人为百姓办事了，江山社稷也会受到动摇。

　　再说了，那十个没有问题的所谓清官也不希望全部杀掉贪官，他们担心杀过头了，把他们自己也杀了。

　　其实皇上最喜欢的是清官和贪官可以并存，如果全部都是清官，皇上就会失去很多自由和权力。

　　如果全是贪官，社稷的根基就会受到腐蚀，苛捐杂税便会悄悄地泛滥，继之而来的就是怨恨扎堆，百姓很容易一步一步的揭竿而起。

　　我跟你说，在对于纯粹的朝廷的忠诚方面，贪官比之清官强一些，因为这是他们的温床，社稷出现问题，他们就会跟着倒霉。

　　清官就不同了，即便江山易主，清官还是会得到信任，而且很多朝代的改写都是由清官促成的。

　　还有，你看历史上很多朝代变更之后，廉洁的人都会被请出来做官，而贪官污吏大部分都得死。这说明清官是为了百姓，贪官污吏是为了朝廷。

　　不过看似贪官是为了朝廷，其实不然。

　　当朝廷危在旦夕之时，进攻方如果告诉贪官他们所获钱财都是他们的，而且对于曾经的罪过既往不咎，他们立马就会调转矛头认贼作父。

　　清官就不是这样。由于他们的性情耿直，就算他们明知朝廷的气数已尽，还是会战斗到最后一滴血。

　　咳，所以真正的清官是很少的，不是说你不贪图声色犬马，艰苦朴素就可以评上清官。清官是一心一意为黎民苍生，皇上或者比他高一级的官吏有问题他敢于谏言，而不是一味的宣布效忠，对于过错不但不言还假装看不见。

　　这两点是紧密相连的，也就是说敢于谏言才可以问心无愧地说对得起百姓，因为皇上的一个错误，就会让无数的人遭殃。所以清官难做。

　　由此看来，朝廷的罪过永远不在皇上的身上，而在一品和二品大员的身上。就像文字狱这类现象的形成。社稷的根本上出现问题，一品和二品大员罪责难逃。

　　有一句话说能屈能伸才是大丈夫，其实所谓的奴性就是从这句话中孕育出来的，就像识时务者为俊杰这句话培养出了懦夫一样。而真正的大丈夫和俊杰，都是只能伸不能屈的，就像屈原。如果屈原能屈的话，我们就不会有端午节了。

　　啊，你说岳飞啊，岳飞根本就算不上大丈夫，他只是尽了忠。

　　岳飞手握重兵功高震主，却让小人张扬跋扈，在国破家亡的危机时刻居然惨死狱中。而且只对一个人忠心者必定辜负整个天下，兔死狗烹就是他们的最终下场!

　　历朝历代，那些功高可以震主却不能或者不敢阻止皇上愚昧的人都愧对于普天大众!

　　不过导致这一切的罪魁祸首非孔丘莫属，炎黄子孙多数的不幸都是拜他所赐。每个炎黄子孙的包袱里都多多少少装着他的思想，几千年的意识形态几乎一成不变他功不可没。

　　有句话话说‘半部论语治天下’，其实连半部都用不了就可以治天下，只要用孔丘的纲就行，而且一上纲就无理可讲了，他的破纲在潜移默化中纲死了多少汉子。

　　孔子是站在不平等的纲上说博爱，注定会造成不幸。在这种情况下才会出现好人不得好死的现象，让人形成善良总会倒霉的观念。如果平等的理念不能生根发芽，小人就会在气场上战胜君子。

　　孔子提出的是君子的思想，但是他的思想既不能攻又不能守，必须依靠基本的平等才能让他的思想绽放光彩。

　　在达不到基本平等的状态下使用他的思想，不但不能保命，反而能要人命，所以他的思想矛盾重重。‘忠孝仁义’不可能同时运用于一身，而只需践行‘仁’便可以皆大欢喜，否则只能是悲剧。

　　还有，他的思想很容易被小人利用，很多小人对他推崇备至就是想让除了他之外的所有人都成为君子。因为君子不会计较得失，在压迫的面前不费劲的就会放下屠刀双膝跪地任人宰割，还会给人们找一个当牛做马就是天经地义的理由。

　　就像我们这群乞丐，都是爹娘养的，别人吃香的，我们却吃馊的，结果不但换不来同情，却换来罪有应得。他妈的，要是都有本事当皇上，那得死多少人。

　　不过话又说回来，要是世界上都是有钱人，那才没有意思呢，总得有人垫底不是。所以官府对我们丐帮的整顿也是，要让帮派消失只有我们自相残杀才能做到，官府才不会没事找事呢，他们不会给乞丐断了根的。”

　　蝎子嘟噜了半天，可能有点饿了，他拿起一块红烧肉丢到嘴里嚼着，然后又是一块，还啃了一口鸡腿。

　　“看着没，”蝎子把铜板放到碗里惦着，抬起袖子擦了擦嘴，继续说:“这个就是钱，刚才在别人的兜里，现在在我的碗里，所以说现在它就是我的了。有了它，你会发现，好多人都会给你面子，有很多好事，你根本不用想，都会主动来到你的身边。哦，其实这个道理和女人差不多，女人嘛，谁搂着就是谁的。

　　所以有些高贵的人会感慨‘想不到，想不到’，当然了，一些贫苦的人也会经常感慨‘想不到，想不到’，事实上两者都是真的想不到，不过高贵的人是想不到幸福来的这么汹涌又像是悄无声息的，而贫苦之人是想不到倒霉来的这么突然还绝对是坚不可摧的。哎呀，银子唉，有了银子就会有女人，但是有了女人不一定有银子，所以、、、、、呀”

　　伏天基趁着蝎子侃侃而谈的时候，一把将碗里的铜板抢过来，站起身，拍拍屁股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