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裙记》画孤城

6、第六章

　　伏天基的出现和表白，柳眉儿也是万万没想到。

　　那几天她的脑海里也是只有伏天基。干活的时候想的是伏天基，吃饭的时候想的是伏天基，睡觉的时候想的是伏天基，就连上茅房的时候想的也是伏天基。

　　不过她和伏天基想的方向不同，伏天基想的是如何靠近，柳眉儿想的是如何一脚踢开。

　　“真烦人，”柳眉儿擦桌子的时候想，“这个世界这么大，他蹲在哪里要不到饭非蹲到这里。我在这生活的好好的，眼瞅着就要爬上妾位了，他却从后面拽我一把。”

　　蹲下擦凳子的时候柳眉儿继续想，“他向我表白了，真可笑，一个连饭都快吃不上的人还想着娶媳妇。娶媳妇干嘛？，跟他一起吃不上饭吗

　　“我承认他心地纯朴，为人善良，可能一辈子都对我，可是一个生活拮据的人对我好能好到哪去，再说心地纯朴、为人善良有什么用？能当饭吃吗？”

　　凳子擦了一半，柳眉儿又站起来擦桌子，“他只能给我爱情，要是想给我银子就得想办法去偷去抢，或许他为了我什么都干的出来，不过，唉，他要是见到我之前把该干的都干完了就好了。我是一个弱女子，经不起任何风浪，活也只能干点细的，粗的根本干不了，所以只能坐享其成，他根本就不了解我。”

　　想到这里，柳眉儿坐到了凳子上，她突然想到不能让伏天基知道她现在的实际情况。做丫鬟的爬上妾位最光明的办法就是得到老爷的垂爱，可她依靠的是勾|引。

　　这件事要是传回村子，就丢人现眼了，所以她一定得想办法堵住伏天基的耳朵，捂上伏天基的眼睛。

　　这时门外有人说话，柳眉儿赶紧站起来擦擦桌子，边擦边想，“其实也用不到大惊小怪的，到我回村子的时候肯定是坐着轿子回去的，村里人一看到轿子眼睛都得放光，说不准还会让他们的女儿向我学习呢，要是和伏天基一起破布烂衫的回去，那才叫丢人现眼呢。”

　　为了让自己更有底气一点，柳眉儿从历史上搜集一些与她有相同经历的例子做为榜样和指导，然后又在现世的人群里面寻找同盟，“哎呀太多了，简直是和天上的星星一样数都数不过来，现世的更多，有的甚至找了好几个，我才找了一个而已!其实也就是我有廉耻心才会多想，别人才不会想这么多呢，应该走自己的路让别人说去吧，”

　　柳眉儿又坐在凳子上，“不过话又说回来，廉耻心能当饭吃吗？”

　　“柳眉儿，”一个丫鬟气乎乎地进来叫她，“老爷叫你呢。”

　　“柳眉儿柳眉儿，”柳眉儿在心里嘀咕着，“你等我当上夫人我看你还敢叫我名字，还这么大声说话，哼。”
　　**

　　伏天基本来打算第二天晚上夜会柳眉儿，却想不到中午饭点的时候见到了她。柳眉儿给伏天基送出来的与其说是施舍还不如说是请客，里面没有残羹剩饭，全是刚出锅的。

　　伏天基很激动，端着满碗的红烧肉，手里握着一条鸡腿，眼里噙着泪花望着柳眉儿。

　　伏天基眼里含着泪花的原因有两种，分开来说是左眼含着感动，右眼含着哀伤。他明显的能感受到柳眉儿一只手递给他温暖，另一只手却甩给他冷漠。

　　柳眉儿委婉的告诉伏天基她的活很忙，可能不会经常出来给他送饭了，还叮嘱他不要老是向那些老妈子打听她或者叫她出来，影响不好。

　　柳眉儿所说完全属实，真的影响不好，如果她不斩断伏天基向她抛来的情网，一脚踢开这个绊脚石，很容易在接近大富大贵的最佳时刻绊倒。
　　“你都在忙什么？你看你都瘦成什么样了。你小时候多胖，脸都是圆的，你看现在都变长了，是不是在里面吃的不好？”

　　伏天基边说边把盛着红烧肉的碗放到地上，鸡腿放在红烧肉上面，然后将双手在裤子上蹭着，心疼的盯着柳眉儿。

　　柳眉儿低头不语，脸上露出了有苦却不能言说的表情。伏天基一看顿时提升了男人的阳刚之气，激动的上前一步抓起柳眉儿的手，义不容辞的说：“我们回家吧，眉儿，我一定给你养的白白胖胖的。”

　　伏天基的手一接触到柳眉儿的手，柳眉儿就痉挛性的抖动了一下，她从沉思中清醒过来，迅速往院里瞥了一眼，没有人发现，然后她拉着伏天基闪到一个隐蔽的地方，说：“天基，我们出来吃了那么多的苦为的不就是能够生活的更好嘛，如果我们回去那还不是和从前一样。村里的孩子能有机会留在这么大的城镇很不容易，我已经喜欢上了这里，我离不开这里。”

　　“你喜欢这里什么？”伏天基懵懂的问，“我们在这里只是个下人，只有回到村里我们才是主人。
　　当初我们远离家乡是迫不得已，现在我们已经长大了，有了足够的力量，我可以开荒种地，你想吃什么我就种什么，我们回家吧，好吗，眉儿，我们想要的快乐和幸福村子里都有，我们也不会寂寞。
　　还记得我们那里的大山嘛，山里有你喜欢的花，有你喜欢的小鸟，我会为你上山打猎，你喜欢吃什么肉？我还学会了做纸鸢，很漂亮，但是我不会放，不过没关系，我们可以慢慢学，
　　还有你如果喜欢坐轿子，回去我可以给你做一顶，天天抬着你，你喜欢住大房子，我给你建，你喜欢使唤人，我可以随时随地的让你使唤，
　　而且我学会了很多做菜方法，这样的话你就不会觉得山里的菜没有味道了，回家吧好吗？我手里有点钱，可以都给你家主人。”

　　“回不去了天基、、、、、我们回不去了、、、、、”柳眉儿松开伏天基的手摇摇头说。

　　“不，能回去，我们能出来就能回去，眉儿、、、、、”伏天基再次抓起柳眉儿的手：“相信我，我们一定可以回去的、、、、、、”

　　这时一个老妈子从门口探出头来，柳眉儿赶紧甩开伏天基的手，声音洪亮的说：“表哥，姨娘的身体还是那么虚弱嘛？”

　　“表哥？”伏天基茫然的望着柳眉儿，“你叫我表哥？”

　　柳眉儿看到老妈子将头探回，她拉着伏天基又往别人看不到的地方移了移说：“府里忙，不准随便出来，我说你是我表哥，还说你妈身体虚弱，这样管家才准我出来见你。”

　　“你现在还挺有心眼的、、、、、”伏天基不高兴的嘟囔着。

　　“哎呀，没办法，外面的人总喜欢扯你后腿、、、、、”柳眉儿有些不好意思的说。

　　“那我们就回去吧，”伏天基坚定地说，“何必要让自己这么难受呢？”

　　“回去回去!”柳眉儿在伏天基冥顽不化的念想下，生气的说：“你就知道回去，我们已经回不去了。
　　现在所有的地方都在人的手里，好地方在有权有势的人手里，破地方在、、、、、你不用这么看我，破地方就在我们的手里，哪里还有世外桃源。
　　我们那个地方是因为穷到底了，所以有钱人才会嗤之以鼻，这样的地方怎么可能会有你说的快乐和幸福呢，饭都快吃不上了。
　　但是在这里，让我们看到了贵贱不是命中注定的，只要我们用心，一样可以成为主人。”

　　伏天基低头扫视了一下自己的行装，无奈的问：“那怎么才能成为主人呢？”

　　“想想办法呗！”柳眉儿歪了歪头说。

　　“还能有什么好办法？”伏天基哭笑不得的凝视柳眉儿， “你变了，你以前不是这样的。”

　　一听到以前这个词，柳眉儿的气就不打一处来，尤其是伏天基的语气和所指是暗示她由好变坏。

　　“以前以前，你说你不是要回去就是提以前，以前不是已经过去了嘛。我们应该想想以后，”说到这，柳眉儿看到伏天基露出懵懂的神情，而且眼里含着一丝伤悲，觉得可能说重了，略一沉思，打算为伏天基举一个例子开导一下他，

　　“天基，人世间就像一个没有边际的汪洋大海，所有人都在苦苦挣扎着游向那寥寥无几的几艘大船，这其中必然会有人溺水身亡、、、、
　　天基，我们那里不是陆地，反而是离船最远的地方，看破红尘与世无争的人都是没有希望爬上船或者是从船上失足落水没有力量再上船的人、、、、、、
　　你要使劲游，拼命的向船靠拢，纵使有千难万险，至死方休。只要还在游着，一切尽在不言中，最可悲的就是原地不动。
　　你知道吗，卑鄙也好，无耻也罢，这都不是事，坐以待毙才是最大的问题！”

　　“如果我在船上你会和我一起回去吗？”伏天基认真的问。

　　“如果？”柳眉儿哼了一声说，“如果我是个丑八怪，整天跟个神经病一样你还会想要娶我吗？”

　　柳眉儿看到伏天基在思考，生气的继续说，“你看你看，你还说会爱我一辈子，根本就是骗人的。还有啊，以后不要再说如果了，有办法的人从来不会说如果。”

　　“你变了！”

　　“都变了！”

　　这时又有一个老妈子出门向柳眉儿站的地方张望。

　　“表哥，你回去吧，给姨妈带个好，”柳眉儿压低声音说：“以后不要再来找我了。”

　　柳眉儿打算说完这句带有绝交意思的话之后就转身跑开，留下一个让伏天基自己醒悟的背影。

　　后来她觉得还是有必要在离开之前给伏天基提个醒，“官府最近要整顿你们丐帮，势力小的肯定要被一网打尽，你们丐头通着天，应该可以成为漏网之鱼，不过你还是小心点，看好自己的饭碗吧。”

　　伏天基望着柳眉儿离去的方向发呆，这一切发生的太突然了，他都来不及痛苦。如果不是柳眉儿最后说出了这句类似关爱的话，他一定会把绝情绝义这顶帽子严丝合缝的扣到她的头上。

　　在不知所措的突然间他好像大彻大悟了，他的脑际再一次划过柳眉儿小时候的样子，还有他们之间积累的纯粹的深厚的感情，他将柳眉儿的话以及行为结合他的现状对比一下，他发现感情真的承载不住落魄。

　　因为落魄比感情沉重多了，而感情总是脆弱的，往往在现实面前不堪一击。

　　只是伏天基还有些疑惑，这些年柳眉儿到底都干了些什么或者看到别人都干了些什么，才会让她坚信这些带有痛苦的念想的。

　　还有一点伏天基也想不通，他苦笑着摇摇头，喃喃的说了一句：“官府整顿丐帮，她是怎么知道的我身为丐帮弟子都不知道、、、、噢、、、、去、、、、”

　　伏天基抬头时看见一只狗正在享受他的午餐，鸡腿已经从碗里叼了出来，嘴巴正埋在碗里尽情享受着红烧肉。

　　伏天基大吼一声，吓得那只狗撒腿就跑，他不甘心，气恼地追了几步，但是那只狗跑的比兔子都快，一转眼消失不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