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裙记》画孤城

5、第五章 伏天基的表

　　这一切伏天基一无所知，在他的心里早就认定柳眉儿是他的媳妇了。这种坚信的根基主要来源于幼年时积累下的深厚感情。

　　关键一点，伏天基觉得他是村里小伙伴中长相最帅的，而且柳眉儿小时候是那么喜欢他。

　　综合这几点认识，第六次见面的时候，伏天基气定神闲的向柳眉儿表白了。

　　“啊，”柳眉儿露出万万没想到的表情，非常惊讶的说，“不会吧，太突然了，你肯定是开玩笑的。”

　　在这种标识幸福的时刻能把柳眉儿吓一跳，伏天基心里乐开了花。但是柳眉儿以为他开的是玩笑，让他又有些诧异。

　　“哎，来了，”里面隐隐约约有一个人在呼喊，柳眉儿隔空应了一声，“我进去干活了。”
　　没有等待伏天基的同意，便迅速的跑回了院子。

　　其实伏天基明明听到里面的人在喊香儿，但是柳眉儿答应了。

　　伏天基蹲坐在地上，心里有些失落。柳眉儿的眼神，腔调，表情无不向他说明，他说的是一件不可能的事情。

　　伏天基原本以为柳眉儿听到他的表白会毫不犹豫的点头答应并且羞涩的扑进他的怀里，或者不说话但是会向他投来你可以做主的眼神。没成想结果出乎他的意料之外。

　　柳眉儿对他的表白想不到，他却对表白之后的结果想不到。

　　不过伏天基很快的就想明白了，柳眉儿可能是因为羞涩所以才不知所措，况且男孩子对女孩子表白，并不是一定得听到肯定或者否定的答案才能确定结果的，有时候羞涩就是一种肯定，不拒绝或者不表态就是一种默认。

　　事实上，伏天基很快的就为他的冲动尝到了苦果，他一连好几天都没见到柳眉儿。

　　起初他以为柳眉儿生病了，但是从出来施舍的老嬷嬷口中，他打探到柳眉儿安然无恙，这让他困惑不解。

　　按理来说，知道同乡在门口乞讨，两者又近在咫尺，柳眉儿应该想法设法出来相见啊，就算没有机会，那也应该创造机会呀。

　　伏天基觉得这不符合柳眉儿幼年时的脾性，小时候他不爱和柳眉儿一起摔跤了，故意躲着她，但是柳眉儿总是准确无误的将伪装在草堆里的他拽出来。

　　现在是怎么了？

　　伏天基想像出很多阻止柳眉儿出来相见的理由，但是没有一个经得住他的左右推敲。难道柳眉儿是因为他的身份，只是因为他是一个乞丐？

　　应该不能，丫鬟的等级比之乞丐高不到哪里去，再说他也不是天生的乞丐，如果不是地主无情无义，他也不可能出此下策，沦落到这个地步。

　　再说就算他是乞丐，不是还有感情嘛，难道小时候建立起来的深厚的感情基础还承载不住一时的落魄？

　　伏天基的想象主要集中在自己的无辜和柳眉儿的不幸上面，在进一步的推理中他衡量到柳眉儿可能遇到了什么困难，否则她不会只是因为他的一个表白就避而不见的。

　　伏天基打算改变现状，到马府里当一个小厮，这样就可以和柳眉儿朝夕相处了。但是很遗憾，马府已经人满为患，主人马苏不但不再吸收新人，还正在用他那双灰溜溜的小眼睛寻找不顺眼的旧人，准备随时辞掉。

　　自从见不到柳眉儿，伏天基整日胡思乱想，没表白之前柳眉儿只是在他的脑海里荡漾，表白之后柳眉儿又跑进他的心里蹦跶来了。

　　每次从老嬷嬷的手中接过剩饭之后伏天基都会憨憨的打听一下柳眉儿的行踪，老嬷嬷每次都是用不怀好意的微笑告诉他柳眉儿很忙，还兴致勃勃地询问他和柳眉儿是什么关系。

　　“同乡。”伏天基回答。

　　老嬷嬷把嘴一歪，表示出一种根本不相信的神态。

　　伏天基接过施舍，往旁边一坐，留给老嬷嬷一个你爱信不信的背影。

　　见不到柳眉儿，伏天基觉得碗里的饭菜非常难咽，虽然这些饭菜有时比之柳眉儿送出的略微丰盛一些，里面还有一小块他最爱吃的红烧肉。

　　伏天基一边咀嚼，一边在脑海中策划着如何见到柳眉儿。他一定要问问柳眉儿对他的表白考虑的怎么样了，行不行给个痛快话。就算害羞的话也该过劲了吧，总不会因为他的一个表白就要不好意思一辈子吧。

　　“躲着算什么意思？”伏天基歪着头想，“你躲得过初一能躲过十五嘛，我天天都在你们门口要饭，除非丐头将我调走。”

　　思来想去，伏天基最终敲定翻墙入户夜会柳眉儿这个最好的主意。当然喽，除此之外，再没有既合适又合理的办法了，况且爬墙、爬树之类的技巧他在小时候就已经熟练的掌握了。

　　吃完饭，伏天基准备回到圣地睡上一觉，养足精神，为晚上的爬墙积蓄力量。

　　往回走的时候伏天基还讨到一个小钱，这稍微的驱散了一丝心中的郁闷。

　　回到圣地，他看到一个头目正在召集人马，下午有个富户家要翻新房子。

　　这些年富户赚了点钱把什么都看不在眼了，这个要换新的，那个要换新的，后来能换的都换了，不知道该换什么了，就把屋子准备全部拆毁重建。

　　这个活倒了几道手之后最终落到‘正宗朱元璋派’的手里，其实苏州城的丐帮经常能接到这样的工程，因为没有技术含量，纯粹的体力活，又脏又累，劳务费还少。

　　即便这样还能遇到白干活不给钱的主，说实在的，挺他妈气人。

　　伏天基回来后走到一个角落躺下假装睡觉，这样的活他不爱干。像他这样的在丐帮里面有不少，原因是没有大的开销所以不差钱。但也有不少乞丐等着用钱或者想着发家致富，只要有活就冲锋在前。

　　伏天基刚闭上眼睛，一个乞丐就过来叫他。这个人和伏天基关系不错，可以说在丐帮里伏天基只和他关系密切。他叫蝎子，这是绰号，真名没有人知道。

　　曾经伏天基问过蝎子真名叫什么。蝎子说他的真名叫猴子。伏天基不信，过了一段时间又问他，他说叫鸭子。伏天基以后就不稀得问了。

　　蝎子算是苏州城的老乞丐了，虽然年纪不大。他是门派里为数不多的在娘胎里就拿着打狗棍的乞丐。当年他爹是众多门派里的一支，而且实力雄厚，在苏州城所有的丐帮里都有面子。

　　老虎的崽子一出生就会咬人，所以蝎子一出生就会蜇人，门派里的很多规矩都不能约束他，因为很多规矩都是他爹定的。当时他天不怕地不怕，更不用说人了。

　　可惜实力最强的往往也是最先倒闭的，自从他爹死了之后，他的地位就一落千丈。别人都不尊敬他了，甚至还有瞧不起他的。

　　蝎子因此看透了世态炎凉人情冷暖，其实他根本不知道，大伙儿早就等着这一天呢。一个喜欢闭着眼不好好走路的人只有摔上一跤才能学会睁大眼睛。

　　后来蝎子想过大展宏图，恢复他爹时代的耀武扬威，可惜已经晚了，就像站在地平线上的太阳，有的是旭日东升，有的已是夕阳西下。

　　当初在位置上不好好坐着，上蹿下跳，摔下来想再坐上就难了。

　　伏天基能和蝎子投机，这也是个原因，因为伏天基曾经想过当武林盟主，而蝎子想当丐帮帮主，算是同道中人。

　　蝎子叫醒假装睡觉的伏天基，说了一些关于干活的内容，伏天基表示不愿去，其实蝎子也不愿去，但是今天这个活用人多，帮派里有一部分人被丐头带到一户结婚的人家讨喜钱去了，他也是被头目强行逼迫的。

　　“我不去。”伏天基小声说着，他晚上还要爬墙呢。

　　蝎子看到伏天基真心实意不想去，便大声的和伏天基说话，直到头目发现躺在地上的伏天基为止。

　　一个下午的搬搬扛扛，把伏天基累的筋疲力尽，还有夜会柳眉儿的心，但是四肢已经不受意志的主宰。

　　晚上躺在硬邦邦的地上，柳眉儿神不知鬼不觉的又溜进了他的脑海里，不，确切的说自从见到柳眉儿之后，柳眉儿就在他的脑海里安下了家，就像钉子户一样，所有的思绪都离开了，柳眉儿还依然伫立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