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裙记》画孤城

3、第三章 邂逅柳眉儿

　　又过了一段时间后，伏天基从茶楼调到了一个饭庄门口。

　　这是一个高档的位置，不但可以吃的好，有些喝多的公子哥经常会掏出几个铜板丢给向他们点头哈腰的乞丐（当然，也有不给钱，给一脚的），有时候实在喝的太多，把碎银子当成铜板掏出来的也有。

　　不过公子身边总有一个清醒的扈从会把碎银子从碗里拿出来，换一个铜板丢进去，然后把碎银子揣进自己的兜里。

　　没过几天伏天基的这个位置就被丐头以及其他头目的亲朋好友掠夺了，他被重新安排到一个中户人家的门口，从吃的方面几乎没有变化，只是没有什么意外收获了，根据丐帮里的职位等级来说算是平级调动。

　　伏天基有些闷闷不乐，他本来打算在这个位置上攥点钱再往北走走，到京城看看。他不可能一辈子要饭，一个小时候幻想过除暴安良、替天行道的人怎么可能终生乞讨呢，而且人应该有比较大一点的梦想，就算注定要饭，也得成为一名京城的乞丐。

　　但事与愿违，让人遗憾。

　　由于伏天基不会见风使舵，不能深刻领会拿到银子不能独吞，要给上面比他高一级的乞丐送点的道理，所以必然要失去这个位置。

　　到了这个中户人家门口的第二天，伏天基从心里觉得‘塞翁失马焉知非福’这句话不是自我安慰，因为他竟然发现出门给他施舍的丫鬟他认识，是他同村的一个女孩。

　　不过伏天基不敢确定，晚上回去又仔细回忆了一下。毕竟十几年没见了，一个人的面容变化会非常巨大。

　　为了保险起见（由于他的身份，他担心认错了人容易挨揍），他连续观察端详了这个丫鬟三天，才最终确定了下来。

　　“柳眉儿？”伏天基轻轻的呼唤了一声把吃剩的米饭里面还掺杂着菜汤倒到他的碗里准备转身的丫鬟。

　　“你？”柳眉儿惊讶的抬起头，忽闪着两只水灵灵的大眼睛若有所思的望着伏天基。

　　“我!天基呀!”伏天基咧着嘴笑着，左手端着碗，用右手将挡在额头上的头发往一边扒拉了一下，说，“想起来了吧！”

　　看到柳眉儿的神情有些木讷，伏天基为了激活柳眉儿的回忆又说道：“哎呀，你忘了，我们两家就隔着一条胡同，你小时候皮实，喜欢摔跤，我经常让着你你都摔不过我。”

　　“啊呀”，柳眉儿终于从记忆的汪洋大海里将伏天基这个名字捞了出来，露出了一丝兴奋，不过很快便将面部的表情调整到淡定。

　　“呵呵，”伏天基在他乡遇故知的情感冲击下情不自禁的傻笑了一下，“你都长这么高了，得有十年没见了，也漂亮了，呵呵，真是，都认不出来了，要不是你眼角上的那颗美人痣，打死我都不敢说认识你，呵呵。”

　　“你怎么？”柳眉儿欲言又止，她实在不敢确定眼前这个蓬头垢面的人就是小时候他们村里一直想要当武林盟主的伏天基。她一时语塞，不知道该如何与他交流。

　　“噢，”伏天基看到柳眉儿的诧异，瞬间明白了什么意思，赶紧解释说：“我这些年别提了，全是眼泪，简直是一言难尽、、、、、哎，对了，你怎么跑到苏州来了、、、、你当时不是卖到王大麻子家当丫鬟嘛？”

　　“我、、、、、”柳眉儿刚要开口向伏天基描述一下她这些年的经历，突然听到有一个老妈子的说话声，并且往门口走来，她赶紧说，“啊，改天再说吧，我得进去干活了。”

　　说完，柳眉儿用诧异的眼神扫了伏天基一眼，几乎小跑着返回院子。

　　伏天基愣了一会儿，直到连柳眉儿的背影都看不见了之后，他才蹲坐在一边吃起饭来。今天的饭菜并不比往日好吃，但是伏天基却胃口大开狼吞虎咽，貌似从未吃过如此可口的佳肴。

　　过了饭点，蹲守的乞丐可以到四周自己的辖区转悠一下，顺便从路人身上讨点小钱，也可以回‘圣地’睡上一觉，等待下个饭点的来临。

　　但这一次，伏天基吃完饭哪里也没有去，一直蹲坐在原来的地方直到晚饭的施舍。

　　整个下午，伏天基都处于极度兴奋当中，能在一个美丽的地方看到一个美丽的女老乡，而且小时候还特别喜欢和他一起玩耍。

　　现在他是个单身，年纪也不小了，女老乡又从花骨朵绽放成一朵骄人的玫瑰，一想到这些就把伏天基高兴的时不时咧着嘴笑笑，总觉得是个梦。

　　一个下午，伏天基广阔的脑海里只有柳眉儿自己在荡漾，飘过来飘过去，基本上都是小时候的样子。

　　如果不见到柳眉儿，他这一辈子可能不会想起她来，但这一见，脑子里几乎就不想别人了。小时候并没觉察到的一些细节，也在回忆中出现了，而且是层出不穷。

　　他记得有一次和柳眉儿摔跤，柳眉儿屡战屡败，非常气恼，从地上抓起一把沙土朝着他的脸上扬过来，这个举动让他也很气恼，上前在柳眉儿的屁股上踢了一脚，因为此柳眉儿好几天都没和他说话，为了报复他，还和另一个男孩子摔跤。

　　到了晚饭的时候，不是柳眉儿出来施舍，而是一个老嬷嬷。这让伏天基的心情有些落寞，不过很快他的情绪又高涨起来，因为他发现柳眉儿在院子里的一个角落偷偷的望着他，当被他发现时，柳眉儿送了他一个迷人的微笑。

　　伏天基知道，柳眉儿很愿意出来见他，只是下等人在上等人的家里——身不由己。

　　吃完饭回‘圣地’的路上，伏天基遇到几个帮里的乞丐，其中有一个是丐头身边的红人，他们手中提着不少好吃的，还有酒。

　　今天是知府太太的寿宴，知府广下请帖，邀约亲朋好友欢聚一堂。知府太太他爹在京城任职，权力在知府之上，所以知府提前好些天就为太太准备寿宴的事。

　　来的亲朋好友中有比知府官位低迫不得已的，有求知府办事趁机溜须的，有见知府风光主动沾喜的，有与知府平级相互捧场的，还有比知府权位高但是看着知府太太他爹的面子大驾光临的。

　　不管怎么说，来的都是朋友。

　　衙门放假一天，大堂外摆着五张桌子，两张收钱，三张收物，里面二十张宴桌，坐不开，临时又加上三桌。

　　逢上这样的节日，知府总会向乞丐施舍一些酒肉，不是随便吃，有限量，颇有点普天同庆的意思。不过这样的机会不是很多，一年也就十几次吧。

　　衙门的所在地是苏州城丐帮唯一的不争之地，七大门派不准在衙门门口驻扎弟子，不准在衙门周边行乞。其实不是不准而是不敢，衙门里面的衙差不像巡街衙役，他们真打人。

　　遇到这种喜庆的事，各个丐头会派遣一个负责人到场，将知府的施舍进行平分，肉是用称衡量，基本上毫厘不差，但是还是会出现一些偏差。

　　所以各个丐头在这种日子都会派遣一个有文化的，懂数量的，对谈判技巧掌握老道的人担此重任。

　　分配到的酒肉不够全部的弟子食用，所有的弟子都要从自己的腰包里掏出几个铜板进行赞助。丐头说自愿，但是规定最少一个铜板，然后多少不限。

　　伏天基每次只会掏一个铜板，这是底限。

　　其实他从心里是一个铜板也不愿意掏，他准备攒着铜板有朝一日上京城吃好的，可今天他却赞助了两个铜板。从不饮酒的他，今天也端起了碗，异常兴奋的说：“来来来，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