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裙记》画孤城

12、第十二章 蔡小姐的生

　　蔡虎将他的计划和梦想告诉了债主们，债主们看着蔡虎穷困潦倒的模样，心想人在破釜沉舟的时候很容易不择手段，万一蔡虎在皇宫崭露头角，说不准假传圣旨灭掉他们。所以他们决定再借给蔡虎一些银子，以前的债务可以先记账上。

　　为了能够一举进宫，蔡虎找了一家信心十足的净身机构，他们承诺不管你年纪多大保证只祛命根子不祛命，不管你来自何方何处保证你可以进宫面圣，如果两者有误，真金白银如数奉还。

　　蔡虎在此机构看到了不少成功案例，后面还有不少人排队，光他这一批就有十二个同伴。别犹豫了，前途无量但是机会不多。来吧，一刀下去蔡虎昏迷了一天一夜。

　　醒来后蔡虎发现自己还活着，命根子没了，一切顺利。其他同伴有一个还没醒，其他的都安然无恙。等到可以自由活动之后，净身机构却给他们送来了一个晴天霹雳——宫内太监额满！

　　内务府三次扩招，也收容不下这么多前仆后继想要为皇上效命者。受不了这种打击同伴中当场死了三个，几天后净身机构人去楼空，又自杀了两个。

　　蔡虎企图寻找门路疏通，希望走捷径入宫，但是寻找门路的人已经堵死了路，好处费打着滚的上涨，他囊空如洗了。债主们不再期望蔡虎能够飞黄腾达，带着打手直捣他的住处。

　　一共四个债主，他们扬言，如果蔡虎不立刻还钱，其中两个要砍掉他的胳膊，另外两个承包了他的两条腿。蔡虎跪地祈求给他三天时间，三天后他一定连本带利全部还清。债主们担心蔡虎会借机逃走，最多可以给他一天时间。

　　时间紧迫，不容啰嗦，蔡虎在四大债主走后，负责监督他的人上茅厕的时候，跑了。

　　走投无路的时候蔡虎想过自杀，但看着自己残缺不全的躯体又想到好不容易才逃了出来不舍得下手，想好好活着又看不到任何希望，正在这半死不活的当口遇到了蔡一。

　　蔡一伸出了虔诚的手想拉蔡虎到蔡府，但蔡虎死活不愿意。他发过誓，这辈子只伺候皇上，其他人一律免谈。

　　无可奈何的蔡老爷只有冒着有可能会倒霉的风险开导蔡虎，“实在不行，你就将就着把我当皇上吧。”

　　当天蔡府多了一口人。

　　蔡虎见到蔡小姐的次数也不多，而且每一次都有蔡老爷在场。每当蔡虎想要仔细看看蔡小姐的模样时，蔡老爷都会让他快点干活。所以他只记得蔡小姐的大概模样，具体起来就比较模糊了。

　　蔡小姐平时深居闺中，只有在上元之夜，她才能离开闺房到街上赏灯。这个时候往往会有两个轿夫将轿子直接抬到内宅门外，蔡小姐戴着丝纱斗笠，坐进由丝纱遮挡窗口的轿子里。

　　蔡老爷有令，蔡小姐只准隔着丝纱模模糊糊的赏灯，并且小睡莲从头到尾不离左右。所以，从小到大蔡小姐看到的花灯与别人看到的花灯就不一样。

　　蔡小姐第一次赏灯之时，就引来了公子们的围观。

　　苏州城的公子们对于小姐们的轿子如数家珍，没有一个是他们看走眼的，不但是轿子，就连小姐们的模样他们也都心中有数。一些模样较好的在第一次上街之前就已经被预订了，年纪尚小或者深居简出第一次露面的也会在掀开轿帘赏灯之时被公子们抢订。也就是说但凡长相不错的一个也跑不了。

　　如果有一个公子指着一顶悬挂绯红色流苏的轿子说：“这是薛府薛二小姐的轿子。”里面肯定不会坐着秦府秦三小姐。

　　蔡老爷深知这群公子什么都想尝尝的胃口，所以为了让他们不能目睹到蔡小姐的芳容，造成家门不幸，他特意为随行的蔡虎配上一把砍刺两用的大环刀。

　　即便这样，也抵挡不住苏州城众位公子哥的冲动。

　　每当蔡小姐的轿子一出现，身边就会呼啦啦的围上一群准备大展身手的公子，他们企图趁着混乱利用一点雕虫小技一睹蔡小姐的芳容。

　　蔡虎总是在这个时刻出现，手中的刀环当当作响，加上蔡虎脸上露出谁敢靠前别怪我的大刀不长眼的表情，吓得公子们只敢远观不敢近玩焉。不管怎么说，从来没有一个公子能够借助这样的机会掀开蔡小姐的面纱。

　　公子们越是看不到就越是垂涎不止，他们越是垂涎不止蔡老爷就越让他们看不到。那些年，狩猎蔡小姐成了公子们斗鸡遛狗、掷骰子喝花酒之外最主要的娱乐项目。

　　蔡老爷避免家门不幸，他对蔡小姐的呵护更加严格了，有一年甚至取消了蔡小姐每年唯一的一次外出机会。围墙连续两次加高。

　　为了驱赶蔡小姐的落寞，蔡老爷将内宅打造的别出心裁。蔡老爷对其它花钱的地方可以说斤斤计较，但是对蔡小姐却是一掷千金。

　　绣楼的左前方有一个人工湖，湖里游弋着上万条色泽不一的金鱼，一个小亭子屹立在湖的中央，四面围拢着荷花。蔡小姐经常坐在亭子里，随着季节赏花、赏月、赏鱼，有时还会在此用些点心或者与小睡莲执棋对弈，但多数时候是在抚琴。

　　闺房的右前方是一座奇形怪状的假山，整座假山周围绿草萦绕，假山的旁边有两棵垂柳，垂柳的中间架着一架秋千，这是蔡小姐最喜欢的玩艺。闲暇的时候，开心的时候，或者是只要不下雨的时候，蔡小姐就会坐到秋千上荡呀荡，从蹒跚学步荡到豆蔻年华。

　　假山的旁边有一条游廊通向偏房，游廊两侧的花盆里种着各种各样的鲜花，也就是说无论什么季节，花盆里都有鲜花绽放，整座内宅弥漫着一股芳香。

　　蔡小姐最喜欢的花是雏菊、桔梗、茉莉花、栀子花、紫罗兰、芍药、杜鹃、迷迭香、迎春、牡丹、睡莲、六月雪、百合、兰花、三色堇、白掌、建兰、虞美人、九里香、扶桑、凌霄、美人蕉、昙花。对了，还有西墙角的那两株梅花。

　　有什么办法呢，她爹一年到头不让她出门，她见识不到别的东西，只能喜欢花。

　　经常会听到蔡小姐兴奋的呼喊小睡莲：“快来快来，你看，这几朵栀子花开的多么灿烂啊，我最喜欢啦、、、、还有还有，你再看，这朵百合看起来多么耐人寻味，太美了，我真的好喜欢耶。”

　　花盆里的鲜花近乎被蔡小姐最喜欢了个遍。但是她从来不觉得腻烦，也不觉得无聊。因为她的画功出类拨萃，琴技也是举世无双。

　　蔡老爷从小就亲自教蔡小姐读书识字，什么【论语】，【大学】，【孟子】，【中庸】，【梦溪笔谈】，【增广贤文】，【古文观止】，【朱子家训】等等等，孔孟系列几乎遍览无遗，尤其是【列女传】，算是蔡小姐的枕边书。

　　蔡老爷对蔡小姐的要求非常严厉，明令禁止的事情数不胜数。比如他禁止蔡招弟到刘府的后花园与刘大小姐顶着风寒玩什么踏雪寻梅，也不准到薛府的内宅和薛二小姐做什么碧池采莲，当然也不能到秦府秦三小姐的闺房里文窗刺绣，围炉博古不行，琼台玩月不行，桐荫乞巧不行，庭院观花不行，总之，不准到别人家玩耍。

　　蔡小姐对蔡老爷言听计从，不过在面对如此之多的不行时她还是忍不住问了她爹一句：“爹，为啥不行？”

　　“爹说不行就不行。”蔡老爷回答道。

　　相对于这些卧花眠柳的公子们来说，蔡老爷对这群叽叽喳喳的小姐们更加谨慎小心。公子们做苟且之事的时候为了显摆会光明正大的，而这帮小姐总是在暗地里瞎鼓捣，还总是瞒着他们的爹。

　　所以蔡老爷觉得苏州城的公子哥没有一个好东西，和这帮公子一起玩耍的小姐们也不是什么好玩意。她们会看到蔡小姐单纯无知的样子浑身难受，一定得做点什么让蔡小姐聪明起来才肯罢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