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裙记》画孤城

10、第十章 蔡府的主人

　　蔡老爷的名字叫蔡一，祖籍武夷山人。从他的父亲蔡耕山那代起便来到苏州城闯天下，摸爬滚打几十载，从一文不名到万贯家财付出了不少的心血。

　　蔡耕山去世后，蔡一不负他爹一定要高人一头的遗愿，将蔡家逐渐打造成苏州城的名门大户。

　　蔡家的祖上人才辈出，不是地主就是富贾。他们对功名的欲望不大，但是对银子却情有独钟。一代代都是靠着银子换取别人的尊重和点头哈腰，可谓风光无限。

　　但是，不管是皇室权贵族，还是寻常百姓家，都会有一本难念的经。蔡家也有不好念的经，比如银子过多恐怕贼人惦记日夜提心吊胆，比如心情不好拼命花钱也换不来开怀大笑。

　　当然，这些都是小经。蔡家最不好念的经就是连续七代单传。这本经不但难念，而且像咒语一样很邪门。

　　银子太多的时候脑子容易发热，对称的结果就是不信邪。

　　当年蔡一的高祖父为了结束单传的规律，他娶了二十六房妻子，夜夜在床笫之间穿梭，结果精尽身亡还是单传。

　　到蔡一的曾祖的时候，请了一个手段高超、智谋超群的阴阳道士做法，曾祖父喝下了不少圣水，一直拉肚子拉死了还是单传。

　　祖父的时候请了一个风水先生，将蔡家的祖坟挪到能够冒青烟、预示儿孙满堂的地方，并且行善积德，将赚来的银子全部供奉到一座濒临倒闭的寺庙，最后穷的家徒四壁，那个寺庙却因此鼎盛了起来，但还是没有改变蔡家一根独苗的命运。

　　蔡一的父亲蔡耕山听人说换个地方娶个外乡女人或许可以生不少孩子。

　　蔡耕山信了。他变卖了祖产来到苏州城，娶了一个太湖女子，结果只生下了蔡一。

　　尚未成年时的蔡一对于是不是单传并不是很在意，他觉得有可能是祖辈的人过于紧张了，所以才一直单传不断，再说单传也是传宗接代，而且比多子多孙要好，根不会左右分叉，这才是真正的一脉相传。主要分配家财的时候不会因为谁多谁少而拼个你死我活，他决定顺其自然。

　　蔡一二十岁成婚，二十五岁时夫人不育被休掉；二十七岁时第二房夫人不育被休掉；三十岁时第三房夫人不育被休掉；三十五岁时第四房生了，是个女孩，取名蔡招弟，乳名中招。

　　当时蔡一吓坏了，以为到了他这一代不是单传，而是直接绝后了呢。

　　中年好不容易得女的蔡一如获至宝，对女儿百般宠爱，从小便把女儿关在闺房之中，七个贴身丫鬟轮班伺候，还有三个同龄女娃陪同玩耍，要风有风要雨有雨。

　　年轻时蔡一没有生男生女哪个更高兴的观念，况且他从他们家七代单传的不变传统来看，无论如何都会有一个男娃负责传宗接代。如今他有了一个女娃，肯定还会有一个男娃，这样的话他已经在他这一代结束了只有一个孩子的宿命。

　　这是无比崇高的荣誉。对于蔡家来说，名利富贵之类的东西并不能激起人之喜悦，只有孩子。孩子多一些哪怕是多一个都是他们最快乐的事情。

　　可是蔡一到了四十岁的时候，蔡夫人的肚子还是没有再产子的迹象。蔡一有些失望，他准备休掉再娶。

　　“啊、、、、”蔡夫人捶胸顿足、泪流满面、伤心欲绝，哀号着:“你、、、、你不要这样，我给你生下了一儿半女，没有功劳也有苦劳，你怎么忍心把我逐出家门，好，你既然无情，那我现在就死给你看!”

　　“又来了、、、、”蔡一吩咐管家拦住准备赴死的蔡夫人。

　　蔡夫人出生在一个不算富裕的家庭里，她的父亲和蔡一有点生意上的往来，但是财力远远不如蔡家。她的父亲看到蔡一是一个有生意头脑的人，人也不错，便将蔡夫人嫁给了蔡一。那时蔡一正准备休掉第三房。

　　蔡一为什么不纳妾啊、他纳了，而且陆陆续续的纳了七个，都不能生育，然后又陆陆续续的休掉了七个，蔡夫人是最后一个。

　　蔡一喜欢女人，但是他不好色。他喜欢女人的目标很明确，就是生孩子。如果不能生孩子，蔡一会干脆的休掉，他可没有闲情逸致游荡在女人堆里左右摇摆。

　　主要他很抠门，养着那么些女人，对于他这个辛勤的商人来说绝对是不可想象的事情，因为他的钱来之不易，每一笔钱都是他用心血换来的，对于他来说没有唾手可得的横财或者是不劳而获的银子。

　　有时候他很不理解高祖父的方针，干嘛要娶二十六房妻子，而且全部摆正排位，既费银子又费心，不如来一个走一个，这个不行换下个。

　　休掉蔡夫人是为了重新开辟战场，但是蔡夫人宁死也不出户。这让他很是为难。为了不再在娶妻纳妾方面花费掉过多的钱财，蔡一从府中的丫鬟中寻觅到几个从外观看可能会儿孙满堂的下手，结果没有用。

　　蔡一百思不解，这是怎么了？

　　能够促进生子的宫廷秘方、祖传秘方，几乎所有包治不孕不育的灵丹妙药他都给蔡夫人灌到了肚子里，蔡夫人吃的都吐血了，也不见任何起色。他怀疑可能是他自己有什么问题？

　　蔡一找了一个德高望重医术高超的郎中指点迷津。

　　郎中七十多岁，悬壶济世五十多年，号称精通各种疑难杂症。而且药到病除，有妙手回春的能耐，尤其对不孕不育有独到的见解。

　　望闻问切，望闻问切，望闻问切，连续三遍。

　　“没有问题，”郎中连续不断的迅速眨巴眼并坚定地说。

　　“不可能，大夫，您再好好瞧瞧，”这是蔡一最后的希望。

　　望闻问切，又是一遍，“基本上没有问题。”

　　“那到底是有问题还是没有问题？”蔡一无奈的问。

　　郎中没说话，中指按住蔡一的脉搏，眼睛盯住一处，眼皮连续眨巴，过了一会，郎中好似发现什么了一样，松了一口气。“稍微有点小问题，不过没什么大碍，我给你抓一副药，至于能否祛除病患，就看你的造化了、、、、”

　　“这么严重？”蔡一紧张的望着郎中：“大夫，我知道，您是华佗再世，您一定得帮帮我、、、、、”

　　“我给你抓的这副药你先吃吃看，切记服药期间不可行房事，吃完药三日后才可、、、、”

　　郎中知道蔡一的病是无药可救了，他这种病属于真正的疑难杂症:一生只能生育一个孩子，不管是男是女，有了之后就会自动结扎。

　　郎中治了一辈子的疑难杂症，最终真正遇上了疑难杂症，他找到了病根，却开不出药方。对于无药可救的人，告诉他必死无疑，还不如让他在不知不觉中自生自灭。

　　庸医和神医的区别，抛开良心来说，好的郎中发现病状会从大往小了说，也就是大病说成中病，中病说成小病，小病说成没病。

　　这样做的目的是为了减少病人的心理负担，人的意志在对付病情这一块往往能起到意想不到的效果。

　　既怕赚不到钱又担心招惹麻烦的郎中却恰好相反，他们是从小往大了说，没病说成有病，得治。小病说成中病，必须治。中病说成大病，治不了了。

　　蔡一回到府中，忍受住草药的苦涩和独守空房的寂寞，一个月后的夜晚，他与蔡夫人同房了，确切的说他不只是和蔡夫人同房，为了加大丰收，他隔三差五的还和某丫鬟同房。半年后，一片寂静。

　　“骗子、、、、、”

　　蔡一怒火中烧，他来到郎中的住处想要拆掉郎中药到病除的招牌，可是郎中已经远走高飞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