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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3、005 ...

  •   112

      王珩的身子微微一僵。

      他其实一开始抱住她的时候,除了害怕她的挣脱,更害怕她脱口而出的是那个姓步六孤的混血儿的名字。
      但是她没有,她叫了烺之。

      他没有回应,只是静静地抱着她。

      谢灿发觉自己叫错了字,微微有些发怔,可是泪水却如断线的珠子根本没法停住。她甚至不知道为何王珩的怀抱竟然有如此的魔力,能让她恸哭。
      他摸着她的发冠,手法娴熟。
      他的身体的线条似乎也颇为熟悉。

      她抬起手臂,箍住了王珩的腰身。他的怀抱还是像那晚雨夜中那般清冷,可是心跳却让人安定。

      被她环抱住的王珩微微发愣,继而将手臂收得更紧了。
      他低头将脸埋入她的发间,轻声说:“哭出来就好了。”

      他是声音一如既往得沙哑,此刻却不那么难听了,温柔似水。

      谢灿直到自己眼中的泪水停住后,才将头抬了起来,王珩的胸前已经湿透了一片,青色的布衫上一大团暗色的痕迹。
      谢灿脸色微红,这人是烺之的表兄,却和她没有什么血缘。她抹了一把脸,道,“我该去看看他们训练的结果。我准备挑选一百精兵,仿照拓跋朗成立重骑营。”

      谢昀点头:“嗯。”她的经验对他们来说是最宝贵的财富。他轻轻拍了拍谢灿的肩膀,道:“去吧。”
      谢灿红着脸急匆匆地跑了出去。

      王珩看向胸口的那片湿润,轻轻摇了摇头。
      谢灿已经不是当年那个软弱的谢灿了,就连她的身体也变得线条紧绷而流畅。她穿着窄袖的骑装,发冠高高束起,露出后颈刚硬的线条,越国没有一个女子能像她一样。

      入夜,熊管家突然回来了。他面色不好,瞧见还在练兵的谢灿,没有将带回来的消息说出口来,却跑去找了王珩:“大公子……王侧妃她,尸骨已经送回了丹徒。”

      王珩心中一惊:“那王据如何?”

      熊管家只答了两个字:“恸哭。”

      王珩道:“他打算举事吗?”
      熊管家摇了摇头:“他已经向苻铮上书剖白,不知道苻铮会不会相信他的说辞。此事要不要告诉康将军?”他想起康乐刚刚抵达广陵时疯狂的模样,一时有些吃不准主意,故而来询问王珩。
      王珩道:“我去……和她说罢。”

      王秀会死,是他意料之中的事情。之前已经和谢灿提过,可是话到了嘴边,他又不敢说了。
      谢灿练完一天的兵,累得瘫倒在榻上,她这段日子一直靠着高强度的训练来逼迫自己忘记王秀,可是闭上眼睛,却还是她那张举着石头要砸她的苍白的脸。

      房间灯未灭,她发觉外头站了个人。瞧着身影颇为熟悉,她坐起来,问道:“是王大公子么?”

      王珩在外面低低出声:“是我。”
      谢灿披着衣服起来,推开了门,借着灯火看见王珩的脸,他抿着唇,瞧见谢灿已经睡下的样子,微微别开脸去:“打扰了。”

      “这么晚了是有何事?”谢灿问道。
      她有些疲倦了,浑身上下都瘫软着。

      王珩斟酌了一下语句,说:“王侧妃她……薨逝了。”

      谢灿握着的烛台差点掉在地上,声音颤抖:“什么?”
      “王据已经上书给苻铮陈情,应当可以稳得住他。王秀揽住了钱唐的那桩事情,把我们都护住了。阿康。”

      谢灿觉得自己早半个月就已经能预料到这样的结局。可是听这句话从王珩嘴里说出来的时候她依然觉得天旋地转。她一直在奢望,那帮抓住了王秀的船工能够看在她是会稽王侧妃的份儿上对她好一点,可是却没有。
      苻铮是个没有感情的人。

      她捏紧了烛台,灯火明灭,王珩有些看不清楚她的表情。他低声道:“不若明日休息一天吧。我替你盯着。我先回去了。”

      谢灿点了点头,阖上了门。

      王珩看着那阖上的移门,低头握拳,转身准备走。

      谢灿却突然将门打开了。
      “王珩。”她叫住了他。

      “你陪陪我吧。”

      王珩整个身子仿佛被雷劈中,定在当下,他转过头来,却见谢灿低着头,手中依然捏着那个烛台,她声音嘶哑,应当是在竭力压抑着悲痛。
      “以前我难过的时候,烺之哥哥都会陪我的。”
      她轻声解释道。那个时候她还是个懵懂无知的小姑娘呢,谢昀就是她力量的源泉。

      再一次听到了烺之两个字,王珩的内心有如擂鼓。
      他忍不住问道:“你在魏国的时候,难过时会找人陪么?”

      她说:“魏国时,好像也没有那么难过过。不知道怎么了,回来了,似乎变得更加脆弱了。”她抬起一个苍白的笑脸,看向王珩。“你说的不错,阿姐的死,其实也不是那么的难以让人接受——其实我早就做好这样的准备了,在船坞那里丢下她的时候,我就已经做好了她会死的准备了……”她声音越来越低,似乎泫然欲泣。

      王珩上前一步,就像白天那样,将她轻轻地拨进了怀里,顺手带上了门。

      她静静地窝着。换上了寝衣的她好像比白天柔软了一些,可是脊背依然是紧绷的。王珩轻轻地拍了拍。
      她说:“你真的很像烺之。”

      王珩的身体微微颤动,他有句话想要脱口而出,半晌,依然咽了回去:“嗯,我们毕竟是表兄弟。”

      钟漏一滴一滴地落下,落在杯中,发出轻微的声响。谢灿数着王珩的心跳,两人相拥对坐,时间安静得不像话。
      谢灿觉得自己好像又回到了从前还在越宫的时候,母妃还在,谢昀也在,她还是可以肆意撒娇的少女,只是一切都回不去了。

      不知道过了多久,王珩听见了她在他怀中均匀的呼吸,她睡着了。
      这回她没有再哭,闭上了眼睛的她敛住了周身在战场上拼杀出来的狠厉之气,面容都柔和了不少,她安详地躺在王珩的怀里,好像还是很久很久以前越宫里头那个女孩子。
      他想起亡国的前夜,谢灿同他对坐到天明,促膝而谈。那时候也安详得很,安详过后,便是天各一方。

      他将她轻轻放在了榻上,盖上了锦被。谢灿白日疲累,此刻睡得很熟,睫毛像是一只蝴蝶一样停在眼皮上微微颤动。
      王珩的喉结上下滚动。
      他知道这不是一个兄长该有的欲念。但是如今他也不再是谢昀,不再是她的兄长了。

      他俯身,轻轻将唇印在了她的脸颊之上。
      她依然在熟睡之中,呼吸平稳。王珩的鼻尖划过她的脸。她的皮肤早已经被草原的风吹得龟裂,同几年前凝脂一般的触感截然不同,王珩却觉得如今的她才足够真实,美得让人颤抖。
      他的唇缓缓下移,最终,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终于碾压在了她的唇上。

      呼吸交缠。王珩心若雷鼓。
      这是他许多年想做却从未敢做之事。
      之前,碍于血缘,他不敢,强压着心头的悸动。他以为他会娶一个会稽王氏的女子,而她则会下降一个士族的公子,他们两个无论如何都将成为陌路。
      亡国后,他被王敏救走。王敏告知了他的身世,他终于知道他和那个所谓的妹妹并无血缘。可是那个时候她被苻铮所擒住,他只能眼睁睁看着她冲动地刺杀谢灼,而被钉透在明渠边。他能做的,只有吩咐王秀将她从地牢中救走,送往北边。

      如今她回来了,他真的很想告诉她他就是谢昀,他和她没有血缘,他不过是当初母亲为了邀宠,而调换来的皇子。那位王家长女,才是皇室的公主,她的亲姐姐。可是话到了嘴边,却也说不出口了。

      他害怕。他没有将她视为妹妹,可是在她的心中,那么多年来,谢昀谢烺之始终都是她的兄长啊。若是她知道了他就是谢昀,他们之间还能有可能么?

      他俯身轻轻碾压着她的唇瓣。惊惧、叹惋像是水流一样注入他的四肢百骸。谢灿没有动,她安静得像是一只木偶,只有浅浅的呼吸,似乎根本不知道自己被人轻薄之事。

      王珩抬起头来,她依然还在熟睡。他替她将被子拢好,盖住,她的唇被他吻过后,泛着微微的红色,如同一颗诱人的朱果。

      他起身灭了烛火,推开门走了出去。

      门阖上后,谢灿睁开了眼睛,盯住了房梁。
      她在草原上行军三年,素来浅眠,王珩将她放在榻上的时候她就已经醒了过来。
      她却没想到王珩如此的大胆。

      她懊丧自己为什么在他的面前,怎么也没法穿上一身的防备,白白被他占了便宜。可是方才那一吻太过缠绵缱绻,实在是叫她没有办法抽身。
      她承认自己非常享受那位王大公子的怀抱和拥吻。
      她第一次在越宫见到他的时候就觉得有种刻骨铭心的熟悉感觉,但是算起来,他们两个总共也没有见过多少面。

      纵使他很像烺之,也不至于让她如此失态。

      叶延也很像烺之,各个方面,可是谢灿却从未想过有朝一日会扑到叶延的怀中恸哭,或者和他呼吸交缠。
      她握着锦被,周身仿佛被那个吻抽走了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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