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11、003 ...
-
110
谢灿激动地浑身颤抖。
知道船坞中有多少战船,说不定就能推出苻铮在江北的布防——当初苻铮攻破越国,不就是靠了江北布防么!
她摸到了一处岸,小心地爬了上去,准备再往深入的地方探寻,看苻铮究竟造了多少战船!
她将王秀也拉了上来,却见她突然脸色发青,浑身战战。谢灿连忙问道:“阿姐,怎么了?”
王秀本想硬撑,咬唇摇了摇头。她俩躲在暗处,谢灿看不太清她的表情,摸到了她冰凉的手,心下一惊:“我们先出去?”
王秀却说:“都已经到了这里了,我——”话语未落,突然捂住了小腹。
谢灿慌忙去扶,却发现她的裙下慢慢浸透出一片暗色。
谢灿一惊。
她来月事了!
谢灿自从亡国后泅水离开钱唐,此后便再无月事,在察汗淖尔的时候,这种事情未尝不是好事,她都已经快忘记了每个月流血的感觉了,此刻瞧见王秀突然来了月事,顿时手忙脚乱。
王秀紧咬下唇,扶住石壁,却疼得一句话都说不出来。连日的劳顿,加上落水的寒冷,让她几乎晕厥。谢灿浑身也是浸透的,她看着王秀头发都贴在脸上,战战发抖,很想给王秀安慰,可是现在在船坞之中,进退维谷,她准备上前抱住王秀用身体给她取暖。
谁料王秀却一把将她推开,扶着墙呕吐起来!
她控制不住自己,发出了轻微的呕吐声响,却惊动了船坞内的守卫。
谢灿大惊,她知道女子月事时的脆弱,看着王秀扶墙阵阵呕吐,她连忙冲上前去将她拽起:“阿姐,快走!快走!”
如今留在船坞中必然没命,若是带走王秀说不定还有一线生机!
王秀疼得面色发白,手脚痉挛。她知道自己的不慎又一次将谢灿推进深渊,心中惊惧,下腹愈发绞痛得厉害。她也许久没有那么疼过了!
谢灿拽着她的手腕,急切道:“忍忍!忍忍!”说着就要重新泅水。
要从船坞中逃脱出去,唯有此路。
王秀碰到冰冷的江水,更加疼痛,血在她的裙角晕开,船坞中已经回荡起有人闯入的警铃声。
她跪在地上,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挣脱了谢灿:“公主走!我这样根本没法泅水!”
“阿姐!”谢灿急切地扑上来想把她拖入水中,“我带你走!我带你走!快!别放弃!”
王秀却道:“公主,我一条贱命,若非三年前见到公主,早已自裁。公主,记得一定要复国,给我兄长和江南十万将士报仇!”她强忍着疼痛,冷汗阵阵,蜷缩在岸边,却将这话说了全乎,“你快走……我拖累了公主,我来……我来引开他们!把此处有船坞的消息带出去,带到……广陵!”
谢灿那里肯,她听见了警卫已经朝着她们这处搜罗而来,似乎带了猎犬。王秀身上有血腥气,很快就会被他们找到。她再一次浮出水面去拽王秀,王秀却就势往里头一滚,怒声吼道:“走!”
她的声响立刻引来了警卫,脚步声急促朝着她而来。谢灿摸出身旁的匕首,却看见王秀斜窝着,却抬起了苍白的脸来。在黑暗中她看见王秀的目光像是烈火一样热烈。
“阿姐!”谢灿几乎要恸哭出声。
王秀无力地捡起身旁的石块,朝她砸来:“走!”
倏忽之间,坞内的警卫便抵达此处。谢灿连忙屏息沉入水中,江水黑黑沉沉,她感觉自己好像在哭,可是泪水却早已经没入水中全无踪迹。
她都不知道自己是如何逃出的船坞。
明明是带着王秀一同逃离钱唐的魔窟,为何!为何竟然将她折了进去!
她浮出水面,躺在芦苇荡中,仿佛又回到了三年前遁逃出明渠之时,天高地迥,呼号弭及。她和王秀藏着的小舟还在芦苇荡里头。
不行,她必须得去救王秀!她现在必须得快马加鞭前去广陵,去熊氏搬得人手!
。
广陵的熊氏茶庄。
郭瑰正在外头扫洒,这段日子广陵并不太平,他渐渐晓得了熊家似乎在做一件惊天动地的大事。
一个纤瘦的人影突然扑倒在了他的面前,来人一身的脏乱,发髻散乱,面色苍白,他急忙将人拉起来,是个瘦得脱了相的少年,一双眼睛大得吓人:“我要找熊管家,快!我是康乐。”
他听见那人自报家门,大吃一惊,缓慢拖住她道:“将军随我来!”
康乐的鼎鼎大名,他们这帮在茶庄的人哪里不知!
熊家茶庄,绵延了一整座山头,实际上却是熊家藏兵之所在。王家与熊家交好,实际上,正是在瞒着苻铮偷偷建立起复国的军队!他们早已听闻这位康乐将军大名,身为越女,在魏国立下汗马功劳,如今新魏皇登基,她回归了越国,投身复国大计。她经历了许多人不曾有过的经历,正是复国所缺的骑兵将领。
他急忙将她扶入门中,十几个士兵一拥而上将她围住:“康将军?”
熊管家闻声赶来,他早已经接到了王家要求他接应的消息,却迟迟未等来将军和王侧妃两人,只听闻她们在广陵渡口暴|露了身份,但侥幸逃脱了。
如今看见出现的只有康乐一人,他不禁疑问:“王侧妃呢?”
康乐来不及解释:“我们发现了苻铮藏在江北的船坞,内有十数战船,皆十分庞然。这些船若不能为我们所用,也必须捣毁!王秀她……她在船坞中被俘,熊管家,请速速派人前去将她救出,顺便捣毁船坞!”
熊管家大惊失色:“王侧妃被俘?”
康乐道:“是,此事紧急,请熊管家赶快替我安排!”说罢从怀中摸出王珩所给的军符,就要调动。
熊管家见她手中兵符正是调动广陵五千人的符篆,忙按住她:“康将军!切不可轻举妄动!如果我们现在就前去捣毁船坞,只怕很快就会被苻铮发现熊家的部署——我们的人还没完全准备好,他们的战斗力还没有……”
谢灿倒抽一口凉气:“可是王秀她——”
熊管家死死将她按住:“康将军!你是经历过战争的人,切莫意气用事!清醒过来!如今暴露,复国大计功亏一篑!我先请示了先生,再派人去船坞救人。”
“那王秀哪里还有命活!”谢灿怒道。
从广陵到彭城一来二去又要十天,王秀被俘,一个女人在那种地方必然受尽折辱!她怎能眼睁睁看着她为她牺牲!
熊管家却说:“将军!复国难道不需要流血么?”
谢灿怒吼:“如今广陵五千精兵尽数听我调动!”
熊管家道:“将军!若为了救王侧妃而接着折进去整个广陵的兵,你可愿意!”
谢灿如遭棒击。
熊家现在并未准备完毕,他们在目前的苻铮面前脆弱得不堪一击。
熊管家说得没错,若是此时举兵从广陵捣毁苻铮的船坞,他必然会发现熊家的安排筹划。他们在全越国缓缓布下的天罗地网,就将功亏一篑。
她咬着牙,眼睛酸涩,却半天挤不出一滴泪水。
在魏国她也经历了无数的牺牲。察汗淖尔部队每个人的音容笑貌还在眼前,其中的不少人,却填进了武垣、高阳、乐城的城墙之下。身为将领,她必须接受身边的牺牲。在叶延被砸断了腰椎,下|身瘫痪的时候,她也束手无策。
她想起当时王秀将她推入水中时气若游丝的请求。
她要复国,告慰死在北固山的将士,而不是为了一个人,暴露整个月季商会的筹谋。
谢灿浑身发抖。
她眼中的血丝渐渐褪去了。
熊管家见她终于平静了下来,叫来郭瑰:“你去服侍将军洗漱。我将此事写信呈报给熊二先生。”
郭瑰激动万分,他早就听闻康乐威名,立刻上前扶住了她。
谢灿抬起头来:“给丹徒王据也写信。”
虽有广陵兵符,她却不能调动此地兵力,只能求助于王据。船坞那帮人只怕很快就能发现王秀身份,但那帮人并未见过她,王据出面不是不可。
熊管家喏了一声,急匆匆跑了出去。
谢灿双膝发软,她已经多日没有进食,全靠着营救王秀的信念支撑,如今只觉得头昏。郭瑰忙撑住她,急切道:“将军,我送你去休息。”
谢灿转过头来,瞧见那个浅色眼珠的少年,微微一怔,只觉得无比熟悉。
郭瑰却是满心的欣喜,将她扶到早已经备下的房内,让她坐下,忙不迭奉上饭食,一边说道:“将军不要气急,熊管家也是就事论事。且王侧妃吉人自有天相,必然能无虞……”他虽然这么安慰她,心中却也知道,如今兵荒马乱的世道,只怕王侧妃已经遇险了。
谢灿上下打量了他一眼,突然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郭瑰一阵激动,大声道:“小人郭瑰!小人愿意追随将军!”
听见那个熟悉的名字,谢灿终于确认了下来:“阿瑰……如今你也投了熊家茶庄了么?”
郭瑰一怔,抬起头来。谢灿的脸上横亘着数道擦伤,面容也因为劳顿而颧骨凸起,却能从她暗色的皮肤下发现原来的轮廓,他大吃一惊,双膝一软,跪倒在地:“阿姐!是你!”
久别重逢,谢灿心中激动万分,她抓住了郭瑰:“是我。”
郭瑰听闻康乐将军乃是越国逃往魏国的孤女,将她同当年那个在广陵救了他的阿姐联系了起来:“阿姐你竟然——做了将军!”他一阵狂喜!
谢灿点了点头。
郭瑰激动地几乎就要熊抱上去,才想起谢灿毕竟是女子,强压心中悸动,道:“阿姐,你有什么吩咐,我一定做到。”
谢灿咬住下唇:“方才是我过于焦急失去了分寸。你在这里多久了?把茶庄上的事情给我一一道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