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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钱唐后，谢灿变为男装，同王秀扮作夫妻北上，倒是瞒过了关卡中查“两名双十女子”的盘查。
出了钱唐她们一路往北方逃遁，只等过江到广陵，接手广陵五千精兵，静等举事。
她在魏国这些年，抽条了，晒黑了，整个人身上覆盖着薄薄的肌肉，面容都冷峻了不少，看起来丝毫不柔弱，像是个年轻的少年郎。王秀跟在她的身后，这两年广陵渡江口的流民只多不少，她俩拿着王珩给的渡江券，像是一对扑通的夫妇，挤在熙熙攘攘的人群中，去那个什么所谓的“南兖州”。
守渡口的齐人手中拿着画像，一个一个比对。王秀心中惊惧，谢灿的容颜是变了不少，可是她身为会稽王的侧妃，长相什么的，那些渡口的官兵全都知道，她低声问道：“阿……阿康，要不你自己过去，我留下来吧。我替你将杀了谢灼的罪过顶住，反正、反正王府里所有人都知道我与她不和……”
谢灿将她拦在怀中，她已经比王秀高出一个头去，旁人看来，不过以为是一对感情笃深的夫妇。她想起之前颜珏带她渡江时用的法子，低声道：“无事。我怎能让你独自留在江左？何况谢灼的死法分明是武功高强之人才能做得出来的，他们不会信你的。王大人也说了，慕容伽罗如今已经放出风去，苻铮已经知道了我的身份，他不可能因为你去顶罪就放弃追捕我……我毕竟是前越的长公主。”
王秀紧紧抓住了她，而她则温柔地替王秀罩上了帷帽。
轮到他俩时，前来检验的官兵拿着画像上前，瞧着看上去蜜里调油的夫妻二人，神色有些诡异。谢灿记着当初颜珏的样子，从袖子里掏出了一块银两，塞到官兵的手中，压着声音道：“军爷，内子有孕，不宜见风，请军爷通融一二。”
那官兵收了钱，四处看了看，摆摆手道：“你俩先过去。”
谢灿松了一口气，正要拉着王秀登船，队伍的后头却斜刺出一队骑兵。
“你们二人停下！”
王秀顿时身形一滞，紧紧抓住了谢灿的手臂。谢灿咬唇本想安慰她无事，后头却响起一道颇为熟悉的声音：“王侧妃这是要去哪里？”
谢灿大惊，她俩一路走来分明十分谨慎，此人从何处得知她们二人行踪！
王秀听见那人的声音，低声道：“公主不好，那人是苻铮近兵，他认得我的样貌——”
身后那人纵马上前，低头看向站在渡口旁的“夫妻”两人，有人告诉他王侧妃同另一女子扮作夫妻离开，他快马加鞭赶来，终于寻得。他认识王秀，自然一眼瞧出那所谓“孕妇”正是那个逃之夭夭的王侧妃。身旁那位清隽少年，只怕也是个女人。
他见两人没有动弹，奸笑一声道：“侧妃得罪了！”言罢，正要着人来拿人。
谢灿突然出手，她本穿着文人的长袍，却在背后藏了一把匕首。她一跃而起，踹上了前者的马腿，那马腿像是狂风中不堪一折的树枝，江南的马不如漠南草原上的肥壮，就连腿骨都脆弱不堪，被谢灿使出十成力道一踹，轰然断裂，马背上那人朝着两人倾斜而来。
谢灿跳起，她跟着察汗淖尔部队所学的都是实打实的战场功夫，没有什么花头，那把匕首银芒微露，划开了那人的咽喉。
人群发出了一阵惊呼，等着摆渡的都是平头百姓或者奴隶，从未见过如此血腥场景，那位看似儒雅的郎君身手快得像是一只鹞鹰，折了腿的马匹轰然倒地，人群中尖叫声、哭喊声不绝于耳，甚至还伴着落入水中的扑通扑通声响，本来还算井然有序的渡口瞬间乱作一团。
王秀还未反应过来，就被谢灿拽起，朝着渡口没命地狂奔而去！
后头那些兵丝毫没有想到谢灿能有那么大的力量，队首被杀，他们个个都呆若木鸡，等他们反应过来的时候，谢灿和王秀已经沿着渡口冲出去好几十丈，并迅速地跳上了一艘小渡船！那船原本残破，停在渡口没有人管理，谢灿卸下绳索，用竹竿撑着滑出了七八丈远。
身前围着乱哄哄的等着渡江的流民，那帮人的马匹根本没法上前继续追逐。有人举起了长弓对天放出冷箭，谢灿按住王秀躲了过去，拼命撑动扁舟。
那船小得可怜，极难控制，她撑出十几丈，那船就开始打转。
“公主，我来！”王秀扑了过来，“我会撑船！”她夺过竹竿，用力一顶，小舟恢复了方向，朝着江北纵去。
谢灿看着那帮人冲上了一艘大船，朝着小舟风驰电掣冲来，叫道：“阿姐，当心！”
但是那群追兵的水性并不如王秀。她从小生活在丹徒一带，划船凫水比起那帮才到江南三年都没有的氐人好得多，那帮人撑着摆渡用的大船乱作一团，又想把马拉到船上，马匹的嘶鸣，人的尖叫此起彼伏。王秀乘机又划出了一段，拉开了距离。
鸣镝响起，她知道两人不可能从江北的广陵渡口登岸，必须找个旁的地方。凭借着记忆，她调转了船的方向，直奔西北，那边是丹徒！
谢灿死死盯着船尾，她恨自己没有带长弓，如果此时射出去一枚火箭，追兵说不定还能更加慢一些。
王秀死咬着嘴唇，撑杆的动作都加快了不少，小舟像是一支箭矢，迅速地飞往江北。
很快王秀就将船撑到了一片芦苇荡中。春日芦苇疯长，小小的船身立刻隐匿于高过人的芦苇杆子，惊起了一摊鸥鸟。但是谢灿知道，只要进入了芦苇荡中，大船无法赶上，她们已经争取到了一线生机。
王秀也终于松了一口气，一边撑船，一边才问道：“为何会有人知道我们的行踪！”
那人来得太过迅猛，甚至对着她们的背影就知道是王秀。
谢灿沉着脸，她道：“这种情况，十成十是有人泄露了我们的踪迹，甚至将我们扮作夫妻北上的事情都告诉了他们！”
她生平最恨泄密之人，杀了个谢灼，又来了谁？！
王秀同意了她的说法，却道：“能是谁？谁会知道我们北上，甚至那么清楚我们现在就在广陵渡口。”
谢灿眯了眯眼。她和王秀离开钱唐之时是王珩安排的，渡江券也是他给的。她相信王珩不会出卖他们，那就只能是王家的其他人了。
她突然发觉，王家也并非那么太平安乐。
“此事回到江北要同熊先生仔细议过。”她现在不清楚王家内部究竟是如何，只能确定至少王珩王敏是要助她复国的。
船行了两日，她俩轮流撑船，饿了吃点干粮，在第三日清晨瞧见了岸，说是岸，却还是一片芦苇荡，只是王秀说：“再往前应该就是了。”
她自幼长在江边，对此处的水路颇为熟稔，凭借着幼时的记忆摸到了岸。“只是现在不能进城……”
话音未落，她却被谢灿压住，听见她低声道：“阿姐，似乎有些不对。”
此处不过是江北的渔村，为何有金戈之声？
王秀也听到了，她仔细辨认了一阵，道：“听着像是大兴土木之举……我记得这附近原来有个船厂。难道说……”
谢灿的眼睛亮了亮：“苻铮知道这里的船厂么？”
王秀到底是女眷，对苻铮前头的事情也没有那么的清楚，思索了一阵，回答道：“不太清楚，不过这边的船坞很大，苻铮若是得了，必然会拿来造船……我记得他似乎对江南这块地极为看中，也很不满氐人的水性不好……”
谢灿点头：“多半是在造战船了！”
她握紧了拳头，在魏国跟着拓跋朗的察汗淖尔军队，她学会了许多骑兵的指挥方法，但是在江南打仗，还是要靠战船，如果能得到苻铮的船……事半功倍！
王秀看见她灼然的双眸，道：“公主，不若我们进去看看……”
谢灿正有此意！
她们两个将小舟藏在了苇荡之中，涉水上了岸，王秀领着她往船厂方向走去。
船坞是在一个巨大的山洞之中，此处颇为隐蔽，前越之时谢家皇室也在这里造的战船。只是到了谢灿那一代，皇室囿于享乐，这造战船的船坞也渐渐荒废了。谢灿一想到谢家的船坞被苻铮夺取，用于建造对付谢家的战船，简直能把指甲掐出血来。
她对王秀说：“你没有武功，不若在岸边等我，待我摸清里头的形势再来。”
王秀却坚定地摇了摇头：“不，公主，山洞里头地形复杂，但我小时候曾来玩过，比较熟悉，由我来给你领路。公主，我绝不拖你的后腿！”
谢灿虽然担心若是被造船匠人发现，以王秀的身手很难逃脱，可见她如此坚决报国，也不好拒绝，点头道：“那你跟紧我！”
王秀用力点头：“公主随我过来！”
两人沿着水路泅水靠近了船坞。春江水寒，王秀冻得直打哆嗦，谢灿却是在北边大风大雪中穿过的，并不以为冷，她内心因为发现船坞所燃起的激动，让她忽略了脸色微微发白的王秀。
山洞之中灯火通明，一条深河通往洞中，巨大的船影落在河面上。
是战船！
船头是玄铁的撞角，雕刻成氐人的图腾，后面有不停的劳作的声音，打铁、号子、呼喊，不绝于耳。
她看着那战船的影子，激动得就要从水中冒出头来——
作者有话说
第110章 00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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