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尘记》图业

20、戳脚拳法腿中存

　　金妙灵步辞远倒在地上，心想不能扔下他不管，便道：“姓杜的，你好生卑鄙，恃强凌弱，算什么好汉！”
　　那杜公子哈哈一笑，道：“我本来就不是什么好汉，高毅猛，把她给我抓回府去，我要亲自疼她一番。”

　　金妙灵道：“不要脸的流氓！”几步绕过那条大汉，往步辞远奔去，便要将他扶起来，那大汉奔过来，一只手将金妙灵提起，夹在腰间，哈哈一笑，道：“看你往哪里跑！乖乖跟公子回去吧。”步辞远见状用手撑地，挣扎着半坐起来，道：“有种的就来打死我！”

　　那杜公子哈哈一笑，走到步辞远跟前，道：“打死你还不容易，你现在动弹不得，我要弄死你，便向弄死一只狗一般！”说罢提起脚就来踢，步辞远哪里还有力气阻挡，只觉得面前一阵风袭来，只听见“啊”的一声，却见那杜公子倒在地上，步辞远心中一惊，只见面前立着一人，道：“兀那大汉，放下人来！”

　　那杜公子捂着肚子躺在地上，喊道：“你是何人？竟敢打本公子！高毅猛，给我杀了他！”

　　那大汉放下金妙灵，冲上来便打。金妙灵跑到步辞远旁边将他扶起，道：“你没事吧？”

　　步辞远道：“无妨，还死不了。”

　　金妙灵这才向那人看过去，见他正背对着自己和那大汉搏斗，觉得这身影好生面熟。只见他左躲右闪，避开那大汉拳头，连踢几脚，都踢在那大汉腿上，那大汉褪下一抖，又抢上来挥了几拳，都打在空中，那大汉见势不妙，提起右脚踢过来，那人身子一闪，也是一脚，踢在那大汉左脚上，那大汉膝盖一弯，跪在地上，另一只脚落下来，重重砸在地面，那人冲上去几脚连环腿踢在那大汉胸口，只见那大汉倒下，又挣扎起来，腿上瑟瑟发抖，再也不敢过来。

　　那杜公子见状，转身就跑，边跑边喊：“没用的东西！走！”那大汉也捂着胸口转身逃走。

　　金妙灵只见那人转身过来，道：“妙灵姑娘没事吧？”原来竟是石西岩！金妙灵忙道：“没事，没事，多谢...石大哥相助。”金妙灵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脱口叫出“石大哥”三字，以前只觉得他曾当过太平军，不想与他说话，后来又得他解救，看他上阵杀敌，勇猛无比，原来心中已暗自敬佩，此时才叫出“石大哥”三字。

　　石西岩道：“这位公子受伤不轻，快扶他去休养。”

　　金妙灵扶起步辞远，跟着石西岩走，只见前方街头奔过十来人，一人道：“石大哥果然好身手，今日我们真是大开眼界。”又有人道：“那可不，那大汉人高马大，却被石大哥几脚踢翻。”

　　石西岩道：“区区小手段，算得了什么，这位公子受了伤，我们先寻一家客栈住下。”那十来人齐声道：“遵命！”金妙灵见这些人恭恭敬敬地跟着，再也不说一句话，心想这些人定是石西岩手下。

　　金妙灵向石西岩道：“石大哥，你为何会在此处？”

　　石西岩道：“我等有要事要办，路过此处，见那大汉正和这位公子搏斗，又见那大汉捉住妙灵姑娘，故来相助。”

　　金妙灵听他说有要事，便不好再问。一行人寻到客栈，石西岩又拿来跌打药给步辞远敷上，步辞远道：“多谢大哥相助，在下步辞远，不知大哥高姓大名？”

　　石西岩道：“我痴长你几岁，你叫我石大哥便是。”

　　步辞远见他不愿透露姓名，也不再问，只是道：“石大哥这一身腿脚功夫可厉害得紧，在下佩服得很。”

　　石西岩道：“贤弟见笑了，三脚猫功夫，何须再提。”他叫过金妙灵，道：“妙灵姑娘，我们这里还有事要办，这便要连夜赶路，步公子就拜托你了。”

　　金妙灵点点头，道：“石大哥，你放心吧。”

　　石西岩沉了片刻，又道：“妙灵姑娘，我这里还有一事，请你跟我来。”

　　金妙灵跟着石西岩走出客栈，来到一小巷中，石西岩道：“我怕那些人再来生事，你们二人却不好抵挡，我教你些拳法，可做防身之用。这拳法叫戳脚拳，是我在军中时，一位故人教我的，我也常常教给兵士们，做上阵搏斗之用。你能学多少，便学多少。”

　　金妙灵心想学学也好，路上遇到找麻烦的人也可以自己抵挡一阵，便点点头。

　　石西岩道：“这套戳脚拳虽是拳法，但主要是靠腿步，要做到手脚并用，手打三分，脚踢七分。”当下架开马步，道：“我先演示自转脚。”说罢开始演示，接连演示了几招，分别是玉环步、开石雷、似箭手、蹶子腿、走外、五花炮、十字捶。这每一招都是几个简单的动作，的确是上阵肉搏时用的招数。金妙灵记性好，石西岩演示了两遍，便都一一记住，自己也打了一遍，石西岩在旁纠正，道：“手是两扇门，全靠腿打人。”

　　金妙灵会意，又打了几遍，石西岩才点点头，从怀里拿出一本书，道：“妙灵姑娘，今后这戳脚拳，便要你自己多练习，我这里有本拳谱，你若闲时，便可看看。”

　　金妙灵接过那本书，见封面写着“戳脚”两字，当即谢过。二人回到客栈，石西岩向两人告辞，率着那十来人出了客栈。

　　步辞远道：“妙灵姑娘，这石大哥是什么人啊？为何身手如此了得？”

　　金妙灵道：“刚才他既然不愿和你说，你又来问我作甚？”

　　步辞远道：“你不说我也知道，我看他们身形，应该都是行军打仗的人，那十来人对石大哥恭恭敬敬地，肯定是他的手下，我看呐，他们恐怕是捻军。”

　　金妙灵道：“既然你都知道了，还来问我？噢，我想起来了，步大公子家中在朝廷为官，你不会要为难他们吧？”

　　步辞远道：“妙灵姑娘此言差矣，刚才石大哥救了我，于我有恩，我又怎会恩将仇报？再说了，朝廷和他们打仗，又关我什么事，我自己管好自己便是。”

　　金妙灵道：“呦，想不到步大公子还有这份胸怀，知道管好自己了再说。”

　　步辞远道：“如今捻军被曾国藩困在河南边境，他们不去打仗，日夜兼程地到四川来又是干什么？难道是为了去寻宝藏？”

　　金妙灵忽然想起石西岩以前是石达开的部下，道：“倒也有可能，看来步大公子的宝藏要被抢走了。”

　　步辞远道：“这有什么，谁找到不是一样？我只需要知道那宝藏究竟在何处就行。对了，刚才石大哥唤你出去，又所为何事？”

　　金妙灵道：“你怎么像个管家婆一般，问东问西的。好吧，我看在你受伤的份上，便于你说了，他刚才教了我一套拳法，就是踢倒那大汉的拳法，我可是学得好着呢，步大公子以后可不要惹我。”

　　步辞远笑道：“我惹你干什么？我看呐，看来这位石大哥对你好着呢。”

　　金妙灵道：“那是，比起有些总是欺骗我的人好多了。”

　　两人说了一阵，金妙灵见步辞远身上有伤，便让他好生休息，便自去房中，拿出那拳谱，看了一阵，原来这戳脚拳分为文、武两种趟字，石西岩见她是女子，教她的是文趟子。这拳法却不简单，光是手法就有推、提、棉、转、贴、川、缠、展八种，步法也有进、退、闪、摆、抽、换、窜、旋八种，这拳法讲究一步一脚，出人不意，目的是诱敌深入，后发制人。要领是下肢发脚，半步赢人，似踢非踢，声东击西。看罢自己又练了几遍，金妙灵本来就腿脚灵活，加上悟性也好，牢牢记住石西岩说的‘手是两扇门，全靠腿打人’，这几遍一下来，自己也暗暗得意，练得累了，这才睡去。

　　原来这戳脚拳始于宋代，到了明清时盛行起来，号称“北腿之杰”，太平天国的翼王石达开当年是戳脚拳高手，又把拳法传给军中兵士，用于作战，石西岩便是从他那里学来的。

　　次日金妙灵去雇了马车，让步辞远乘马车走，自己骑马走在一旁,将步辞远的马拴在马后。

　　刚到城门时，忽然看见一行人堵住城门口，一人跳出来喊道：“就是他们！就是他们！一个都不许放走！”

　　金妙灵看去时，只见是那姓杜的，道：“姓杜的，你仗着你爹是个县官，便来欺负我们，好不要脸。”

　　忽然走上来一四五十岁的人，道：“是谁在说我呢？”

　　那姓杜的道：“爹，就是他们昨晚打了我！你可要给我讨个公道！”

　　那县官道：“我还道是什么人，原来是个小丫头。”

　　那姓杜的道：“还有两个人，估计在马车里！”

　　步辞远此时已撩开帘子，那县官走过去，道：“你好大的胆子！敢打我儿子！你活腻了是吧！”

　　步辞远道：“好说好说，你那儿子仗势欺人，你又不管，我只好帮你管一管。”

　　那县官道：“放肆！敢跟我这么说话！也不看看老爷是谁！来呀，给我拿下！”

　　眼见旁边冲来几人，步辞远道：“且慢！”说罢从怀里掏出一块玉佩，递到那县官手中。

　　那县官道：“怎么着？想贿赂我是吗？我可不吃你这一套。”他拿起那玉佩一看，见是个“步”字，又道：“姓步怎么啦？你难道要说你是当朝太子少保步大人的子嗣？都知道步大人是太后跟前的红人，你好大的胆子！想冒充是不是？”

　　步辞远道：“劳驾你翻过来看。”

　　那县官翻过玉佩来看时，只见写着“骆秉章赠”四个字，忽然惊了一下，战战兢兢地道：“四川总督…骆秉章大人。”他呆呆着望着步辞远，道：“难不成….你真是….”只见他这脸色突然一变，露出一张笑脸，道：“原来是自己人，自己人，步公子勿怪，我这小子无理，步公子替我收拾了他，我感谢步公子还来不及呢，步公子勿怪则个。”赶忙把玉佩还给步辞远，又叫过他儿子来道：“你这小子，有眼不识泰山，这是京城的步大公子，快来赔礼道歉。”

　　那儿子听老爹如此一说，也是一惊，随即变作笑脸道：“步大公子，是小人有眼不识泰山，是小人惹事，居然敢在太岁头上动土，小人以后再也不敢了。”

　　步辞远道：“罢了，我也不计较，你回去以后好生管教你儿子便是。只是你儿子得罪了这位姑娘，须得给她陪个不是。”

　　那县官恭恭敬敬地道：“那是，那是。”转身对那儿子道：“还不快去！”

　　金妙灵只见那姓杜的走过来，对自己一拜，道：“姐姐恕罪，是小人有眼不识泰山，得罪了姐姐，我该罚。”说罢一边打了自己一个耳光。

　　金妙灵道：“谁是你姐姐！罢了，我也不和你计较了。”

　　一行人将二人恭恭敬敬地送出城，金妙灵道：“看来朝中有人就是好啊，是吧，步大公子。”

　　步辞远道：“妙灵姑娘见笑了，我看那狗官仗势欺人，才出此下策。想不到那狗官居然知道我祖父。”

　　金妙灵道：“步大公子千金之躯，又受了伤，就不要跟着小女子去牧夫山了，还是先养伤为好。”

　　步辞远道：“妙灵姑娘你又来了，不是说好了吗？”

　　金妙灵嘻嘻一笑，骑马往前奔去。

　　一路无话，下午时分已经到了开县，金妙灵兜马到马车后，道：“步大公子，你身上有伤，不宜多行路，今晚便在开县住下。”

　　步辞远心想也好，慢慢走下马车来，道：“石大哥的跌打药果然有奇效！估摸着再过两天就全好了。”当即打发马车夫回去了。

　　金妙灵道：“你这人也是，你身上有伤，把马车打发走了，明天自己骑马吗？”

　　步辞远道：“妙灵姑娘你不知道，骑马虽然累，坐马车更累。我坐了一路的车，你又走在前头，我连个说话的都没有，闷都闷死我了。”

　　金妙灵道：“你可以找马车夫说话啊，他不是人吗？”

　　步辞远笑道：“你这么一说我还真给忘了，要不我们去把那马车夫追回来？”

　　二人寻了客栈，栓了马，金妙灵道：“此时天色尚早，不如去城里逛一逛。”回头看见步辞远，道：“还是算了吧，我忘了有伤员。”

　　步辞远道：“妙灵姑娘，待在客栈可不好玩，我也想出去逛逛，要不我走不动时，便劳烦你老人家扶我一把？”

　　金妙灵道：“什么老人家，我一个妙龄女子，看起来很老吗？你才是老人家。”

　　步辞远道：“是是是，我是老人家，你是小人家。你看我已经老得走不动路了，劳烦你小人家扶我，好吧？”

　　金妙灵道：“这还差不多。走吧。”

　　金妙灵扶着步辞远到街上，见街边好几家店都在卖茶水，心道：“奇怪了，怎么这么多卖茶的啊？”走进一看，只见那茶水颜色乌深，浓厚无比，当时就觉得口渴了，问那老板道：“老板，这是什么茶啊，看样子还挺好。”

　　那老板道：“这是龙珠茶，又浓又甜，还可养胃。客官要不要尝尝？”

　　金妙灵要了一碗，喝了一大口，道：“果然香甜，不错！”

　　步辞远凑到她耳边道：“妙灵姑娘，我听说这龙珠茶又叫虫屎茶，是小黑虫拉的虫屎粒泡的。”

　　金妙灵忽然想起赤丘山那些毛毛虫，赶忙把茶碗放下，道：“还有这事？那我可不喝了。”

　　那老板和步辞远都哈哈一笑，步辞远道：“老板，我也要一碗。”

　　只见他端过来一饮而尽，道：“好茶！果然又浓又甜，口味醇厚，别有风味，真是上等的好茶。”

　　那老板道：“还是这位公子识货，不瞒二位客官，这龙珠茶清热解毒，要放在以前呐，还是朝廷的贡茶呢。”

　　金妙灵嘻嘻一笑，道：“就算是贡茶我也不敢喝了。”

　　二人付了茶钱，转身要走时，却见身后三人堵住去路，中间一人走出来，道：“这二位看样子好眼熟啊，是不是在哪里见过？”

　　步辞远听他声音也耳熟，只是想不起来在哪里见过这人，道：“兄台恐怕认错了人，我们不曾见过兄台。”

　　那人道：“你们不曾见过我，我可把你们认得清清楚楚，那日你们躲在朝阳山上，打死我几个手下，你们说说，这笔账又怎么算？”

　　二人听罢一惊，这才想起来，这人便是追着几人上朝阳山的黄大权。黄大权打量了一下他们，哈哈一笑，道：“这小子身上有伤，就只剩你一个小姑娘，我看你们往哪里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