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尘记》图业

21、青光倏闪出利刃

　　二人被关进一间小屋子里，门上一个开口中，黄大权露出脸来，道：“你们俩就待着吧！有你们的苦头吃！”
　　步辞远道：“我说，大黄犬，我们腹中饥饿，好歹也让我们做个饱死鬼啊。”

　　黄大权道：“吃什么吃，饿着吧！”转头又对旁边人道：“郑老三，你跟我出去一趟，小九，你给我看好他们！”

　　黄大权出去后，金妙灵低声道：“不知道他们要把我们带去何处。”

　　步辞远道：“要是抓去县衙，事情就好办了。”

　　金妙灵点点头，突然那小九在门上开口中露出脸，道：“你们两个瞎嘀咕什么，现在知道怕了吧！敢得罪我们天雷堂，我看你们是活得不耐烦了。”

　　二人心想：“这黄大权是朝廷军中之人，怎么又是天雷堂？”

　　步辞远道：“哟，这位小爷，原来你们是天雷堂的人，不知道几位大爷要去何处？”

　　那小九道：“让你们死得明白，我听说先前有一男一女杀了我们天雷堂的人，夺走了地图，想必定是你们了，明日便将你们押往天雷堂教给堂主处置，你们休想逃走。”

　　步辞远道：“那地图我们早已交给江大宗，哪里还有？我看关着我们也没用，不如小爷你行行好，放我们出去，我自有重谢。”

　　那小九道：“既是如此，也放不得你们，我可不吃你这套，不然脑袋怎么掉的都不知道。”说罢把头移开。

　　步辞远低声道：“想不到天雷堂如此厉害，竟在军中安插了耳目。他们要是把我们押到成都天雷堂去，那可不好办，只可惜空手派和小刀会如今身在保宁府，也救我们不得。”

　　金妙灵道：“糟了，天雷堂的人可认识我，这样下去不是办法，我们得想办法脱身才是。”

　　步辞远道：“脱身办法倒是有，但还需要妙灵姑娘相助才是。”当下附在金妙灵耳边说如此如此。

　　金妙灵点点头，随即捂着肚子大喊道：“哎呦，哎呦，要死人了，肚子好疼啊，快来人啊，受不了了！”

　　那小九探出脑袋，道：“叫喊什么，你们休想耍手段，我可不吃这一套。”

　　金妙灵捂着肚子又叫了两声，道：“刚才喝了那碗茶，也不知放了什么东西，肚子疼得厉害，小爷你就行行好，放我去出恭则个。”

　　小九道：“不就是一碗虫屎茶吗？有这么厉害？”

　　金妙灵道：“小爷不知，我不知那是虫屎茶，这才被那老板骗着喝了一碗，如今腹痛无比，就要死了，小爷你就行行好吧。”

　　小九道：“少来这套，我若开门放你出去，你们趁机逃走，我可担待不起。”

　　金妙灵道：“我们哪敢，小爷，你看我一个弱女子，旁边这病秧子又全身是伤，哪里逃得出小爷你的手掌心，小爷你神通广大，我们又怎么敢逃？”

　　步辞远捂着胸口，一瘸一拐地走到门口，伸手递给他一锭银元宝，道：“是啊，这位小爷你就行行好，我二人哪里敢逃。”

　　那小九看步辞远走路一瘸一拐，又见金妙灵是个小姑娘，道：“如此，你先站到墙角去，我才开门让这小姑娘去。”

　　步辞远又慢吞吞地走到墙角坐下，那小九打开门，叫金妙灵出去，金妙灵捂着肚子出了门，突然使出戳脚拳，一脚踢在他腿上，那小九猝不及防，一只脚跪倒在地，金妙灵跟着两脚踢在他胸口，把他踢倒在地，倒在地上大叫。

　　金妙灵嘻嘻一笑，道:“戳脚拳果然厉害，这位小哥，我们也算有缘，第一次用这拳法便遇到了你。”

　　金妙灵扶着步辞远出去，心想必须赶紧走，去牵了马，出城往西行，天色渐黑时，步辞远已经体力不支，骑在马上摇摇欲坠，金妙灵将他扶下来，靠着路边一棵树坐下。

　　步辞远道：“此去牧夫山还有好几百里地，我怕天雷堂的人在路上阻拦我们，黄大权这厮恐怕也要来追我们，我看我们还是绕道走吧。”

　　金妙灵道：“这也好，只是你已经骑不动马，还是先找个地方休息吧。”

　　金妙灵扶着步辞远往路边林中走去，过不多时，只见林中出现几面土墙，便牵过马来栓了，在此休息。二人又累又饿，也无他法，只好靠着墙睡了。夜里听到一阵马蹄声，心知是黄大权他们沿着路追赶而去。次日早晨，步辞远已好了许多，二人骑着马，往西南而行，只见路边一条小溪哗啦啦流过，溪水中时而有几条小鱼蹦出水面，二人看见这般景象，哪里还有心思赶路，顿时便停下来，金妙灵道:“步大公子，你看溪中便有美味，我们何不捉几条鱼来烤着吃。”步辞远一听，心中喜悦，道：“我正有此意，这就去捉几条鱼来果腹。”

　　金妙灵这捉鱼的本事可是自小就有，在江离时也常去江边捉些小鱼小虾，当下就挽起裤腿，跳到溪中。步辞远是个富家公子，哪里会在水中摸鱼，此时又身上有伤，他下水走了几步，不料踩在水中一块大青石上，脚底一滑，一屁股在水中。金妙灵回头见步辞远坐在水中，不禁哈哈笑了起来，道：“步大公子，你这手段可真是高明，我长这么大，还没见过用屁股捉鱼的，你可得小心被鱼捉了去。”

　　步辞远自己也觉得好笑，从水中爬起来，过了一阵，也没抓到一条鱼，只见金妙灵已经扔了四五条小鱼到岸上，便上岸去拣好了树枝，金妙灵又摸了七八条，这才生火烤起来。

　　二人烤着鱼，香飘入鼻，心情大好，金妙灵不禁哼起歌来，步辞远听她哼了一阵，也不知是什么歌，只觉得甚是好听，问道：“妙灵姑娘，你唱的是什么歌啊？为何如此动听？”

　　金妙灵道：“步大公子过奖了，我哪里会什么歌，这是一曲《摸鱼儿》，是在江离时，人们在江边捕鱼时所唱。”

　　步辞远道：“原来如此，想不到这歌竟如此好听。”

　　金妙灵拿起最大的那条鱼递给步辞远，道:“步大公子，你屁股摔疼了，这条大鱼就给你了吧。”

　　步辞远接过鱼来，道:“妙灵姑娘，你真好，把最大的留给我。”

　　金妙灵道:“我才没这么好心呢，不是还有条大鱼没有烤吗？”

　　步辞远道:“哪里还有？”

　　金妙灵笑了起来，道：“哎呦，步大公子你可忘了，刚才那条大鱼还摔了个屁股朝天呢！”

　　二人各吃了几条，歇了一会儿便上马赶路，数日后已到成都府，金妙灵道：“不知道会不会遇到天雷堂的人？”

　　步辞远道：“他们多半是聚在大渡河去找宝藏去了，就算这里有人，恐怕也不多，不用担心。”

　　二人在城中寻了家酒楼，要了些饭菜，步辞远道：“妙灵姑娘还曾记得我们第一次见面时的情形？”

　　金妙灵道：“怎会不记得？当时梁三叔正同我和小舟哥猜酒令，步大公子却硬要来附庸风雅，弄得我们饭都没吃好。”

　　步辞远哈哈一笑，道：“想不到妙灵姑娘记得如此清楚，既然如此，今日可敢再行酒令？”

　　金妙灵道：“怎么不敢？我看是步大公子伤愈，想喝酒了吧。”

　　步辞远叫酒保拿来好酒，道：“妙灵姑娘可有行酒令的好点子？”

　　金妙灵道：“我们如今人在成都府，便一人想两句话，第一句以成字开头，第二句以人字结尾，如何？”

　　步辞远道：“好点子。那我就先说了，成事在天，谋事在人。”

　　金妙灵道：“成人之美真君子，掠人所爱实小人。”

　　步辞远道：“好！成人不自在，自在不成人。”

　　金妙灵想了一阵，却想不出了，步辞远笑道：“妙灵姑娘，喝酒吧。”

　　金妙灵道：“我看喝酒的是你吧。听着，成也萧何，败也萧何。”

　　步辞远道：“妙灵姑娘这说得可不妥，不是说好了以人结尾吗？不可坏了规矩啊。”

　　金妙灵笑道：“萧何不是人吗？我以萧何结尾又有何不妥？”

　　步辞远哈哈一笑，端起酒杯喝了，道：“妙灵姑娘果然聪明，我这是输得心服口服啊。”

　　二人又喝了几杯，忽见一人走到桌前，只见这人二十来岁，生得浓眉大眼，手中拿着一柄剑，道：“打扰二位，听二位谈吐，却不像寻常人，我这里有一柄松文剑，正愁寻不到好主，二位若是想要，只需给十两银子。”

　　步辞远正喝得起劲，被这人一打断，心中不快，道：“不买，不买，你这人也是，没看到我们在喝酒吗？你却来打断。”

　　金妙灵见那人说得恳切，道：“此言差矣，步大公子不也喜欢半路杀出吗？既是这位大哥想要卖剑，看看又何妨？”

　　那人一听大喜，道：“还是这位小妹识货！”

　　步辞远也点点头，道：“如此，你便把剑拿来瞧瞧。”

　　那人正要拔剑，忽听得楼梯中一阵响动，奔上来三条大汉，站在那人面前，一大汉道：“你这小子跑得倒快！说吧，到底卖不卖？”

　　那人道：“兄台恕罪，我这剑已有买主，兄台来晚了一步。”

　　那大汉道：“你这厮好生无理，你只要十两银子，我出二十两银子买你的剑，你却不肯，这是何意？”

　　那人道：“兄台恕罪，不是我不卖，常言说得好，宝剑配英雄。若是买主不对，给多少钱我都不卖。”

　　那大汉一听，当即发作，大声喝道：“你说什么！你这厮不卖便罢，却来羞辱我，看大爷我今天不收拾你！”说罢伸出手便打过来，那人身子一闪，跳到一边，那大汉见他躲开更是恼怒，身后两人也想冲上来，被那大汉拦住，道：“看我今天不活剐了他！”冲上去左右一通打，那人只是闪躲，也不还手，惹得那大汉火冒三丈，叫道：“快来料理了他！”

　　那两人条大汉这才冲上去，三条大汉将那人团团围住，只见那人将手中剑一抛，那剑正好落到一桌子上，再看他时，已经从那三条大汉中冲出来，跳到桌前拿起那剑，冲到窗户旁跳出去。那三条大汉怒气冲天，又不敢跳下去，从楼梯奔下。金妙灵看那窗户时，又见那人拿着剑跳进来，哈哈一笑，道：“这几人也好生有趣，我这剑不卖给他们，他们却硬要抢着买。”

　　金妙灵道：“这位大哥，你却为何不卖给他们？”

　　那人道：“二位有所不知，他们几个是天雷堂白大师在外收的徒弟，我这柄宝剑可不想卖给天雷堂呢。”

　　金妙灵和步辞远心下一惊，均想：“刚才不见他们手上纹着老虎，这几条大汉居然是天雷堂的人。”忽见那三条大汉又冲上来，怒道：“这厮哪里走！”

　　那人道：“且慢！你三人硬要缠着我不，我便与三位比划一番，若我输了，便将此剑给你们，分文不取，若我侥幸赢得一招半式，你们可不能再来缠着我。”

　　一大汉道：“好！你道我们会怕你吗？你这厮只知道躲，若真动起手来，我们却不怕你！”

　　那人道：“好，此处不宜伸展拳脚，打坏了东西我可赔不起。我们便到外面空地上去。”

　　那大汉道：“如此最好！”

　　那人跟着三条大汉下了楼，金妙灵道：“步大公子，我们也去瞧瞧热闹吧。”

　　步辞远道：“也好，我看这人身法如此快，确实不是寻常人物，想要看看这人的手段。”

　　二人下了楼，见他们到了酒楼后一片空地中，便跟上去。只见那卖剑的人将剑放在一棵树下，道：“速战速决，你们一起上吧！”

　　那三条大汉听罢大怒，一大汉奔上去就挥了几拳，那人右手一挥，将一双拳头压住，脚在那大汉身上一点，跃起身来跳到到另一大汉肩头，翻身而下，那大汉转身过来，被他几拳打在胸口，倒在地上。另外两条大汉冲过来，那人又是纵身一跃，踩到一大汉肩上，那大汉要伸手去抓他腿时，被他几脚踢在胸口，捂着脸倒在地上，另一大汉见他落地，提脚便来踢，被他抓住腿用力一拉，也倒在地上。

　　金妙灵和步辞远见他片刻间便打倒三人，心想：“此人拳脚好生了得！”

　　那人见三人倒地，道：“如此便不奉陪，我先告辞了。”那三条大汉哪里依他，爬起来便去抢树下的剑，那人见状，赶忙奔过去夺过剑来，那三条大汉又围过来抢，死死抓住剑鞘不放，那人夺不过来，情急之下用力一拉，只听见“锃”的一声，一缕青光闪过，一人倒在血泊中，另外两条大汉见状，立马松开剑鞘，后退几步，道：“老三死了！你给我等着，我们绝不放过你！”说罢转头便跑。

　　那人见一条大汉身死剑下，也是一惊，随即收剑入鞘，环顾四周，只见金妙灵和步辞远站在空地边，便奔过来，道：“我杀了这人，天雷堂的人定会找过来，二位告辞！”

　　步辞远有意结交他，便道：“且慢！这位兄台身手好生了得！在下佩服之至，那人倒在剑下，实属自找，却怪不得兄台。实不相瞒，我们与天雷堂也有些过节，正好也避一避。”

　　那人道：“你们若信得过我，便跟我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