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尘记》图业

19、一路西向马后跟

　　次日金妙灵下楼时，一行人已站在楼下，见步辞远望着自己，笑吟吟地道：“想不到妙灵姑娘这一觉睡得这么香，太阳都晒屁股了。”
　　金妙灵走下楼来，瞧了一眼屋外的阳光，估计已是中午时分，道：“什么，都这么晚了？”心想定是昨晚在翡翠湖中游了好一阵，这才身体疲惫，不知不觉中竟睡了这么久。

　　一行人胡乱吃了些东西，便各自去收拾东西。步辞远道：“妙灵姑娘如今又准备去哪里呢？”

　　金妙灵道：“我去哪里，又关你什么事，反正啊，去哪里都不会跟着步大公子，步大公子你煞费苦心，不就是想得到那张羊皮纸吗？只可惜啊，我已经把那羊皮纸还给了天雷堂，不然小女子肯定会恭恭敬敬地，双手献给步大公子。”

　　步辞远哈哈一笑，道：“妙灵姑娘真会开玩笑，我要那羊皮纸又有何用？”

　　金妙灵道：“若是无用，你又怎么回去寻那宝藏呢？”

　　步辞远道：“惭愧，一言难尽啊。其实那宝藏对我根本没什么用处，再说了，有没有还是另一回事。”

　　金妙灵道：“也对，步大公子是富贵人家的公子，钱财早就多得一辈子也花不完，是小女子把你看低了，失敬失敬。”

　　步辞远叹了一口气，道：“算了，我们先不说这宝藏之事，我这里有一个消息，妙灵姑娘定会感兴趣。”

　　金妙灵道：“你少来唬我，你心里的小算盘可多着呢，你怎么不去铁算盘门，却偏偏要在空手派？”

　　步辞远道：“姑娘见笑了。只是我这消息，却与夜燕门有关。”

　　金妙灵听他如此说，便道：“那我倒要听听了，步大公子请赐教。”

　　步辞远道：“我们从四川赶来时，曾在一家客栈投宿，那客栈掌柜和我闲聊时说，客栈附近的山上，住着一位叫夜燕的前辈。”

　　金妙灵听到夜燕名字，心中一惊，道：“什么！”心想：“师父他老人家不是云游四方去了吗，怎么会住在四川？”又道：“真有此事？我看呐，定是你在吹牛吧。”

　　步辞远道：“妙灵姑娘信不信无所谓，反正这消息我是告诉你了。”

　　金妙灵道：“这么说，我还得好好谢谢步大公子了？”

　　步辞远笑道：“不必，不必，举手之劳，何足挂齿。”

　　金妙灵这么久没见到夜燕，心中对他十分牵挂，心想：“反正也回不了江离，不如去碰碰运气，说不定能见到师父他老人家，陪他说说话也好。”

　　金妙灵道：“那你且说说他老人家住在哪座山上？”

　　步辞远道：“说是可以说，只是妙灵姑娘须得答应我一个条件。”

　　金妙灵道：“你看吧，我就知道你心中有鬼，你有何阴谋，快快招来。”

　　步辞远道：“阴谋倒没有，只是我敬仰夜燕前辈他老人家已久，只是一直无缘一见，若妙灵姑娘要去寻他时，可否带上我？”

　　金妙灵哼了一声，道：“你先说吧，我若心情好时，便依你。”

　　步辞远道：“那座山叫牧夫山。妙灵姑娘，你现在心情好还是不好？”

　　金妙灵道：“我本来心情还挺好，只是有人偏偏要气我，现在已经不怎么好了。既然如此，那就多谢步大公子了。既然你们还有事情要办，我便就此告辞。”说罢便往外走去，耳中听得步辞远道：“不是说好了带我去的吗？妙灵姑娘，你别走啊。”

　　金妙灵出了客栈，牵了马，出了小镇往西行，心想：“这牧夫山在什么地方，我却要打听打听。若老天保佑，说不定真能见到师父。”忽然听到后面马蹄声起，不一会儿听到步辞远的声音在背后传来：“妙灵姑娘，等等我啊！不是说好了吗？”

　　金妙灵也不理他，两腿一夹马肚子，纵马往前奔去，奔了一阵，步辞远竟赶了上来，金妙灵道：“步大公子骑马骑得这么快，想必腿伤定是好了。”

　　步辞远道：“腿伤倒是好了。但是你可不能说话不算话，明明说好了带我去见夜燕前辈，怎么又食言？”

　　金妙灵道：“怎么是我食言？你问我心情好不好，我说不好，自然不愿带你去了。”

　　步辞远道：“好好好，我不该惹你生气，都是我的错。”

　　金妙灵道：“你那些手下呢，怎么没跟来？”

　　步辞远道：“我看宝藏也寻不到，又怕他们跟来，到时候夜燕前辈不高兴，这便叫他们自己到保宁府去等我。”

　　金妙灵道：“步大公子还要继续寻找吧？你就那么想找到宝藏吗？”

　　步辞远道：“惭愧，其实那宝藏对我也无多大用处，只是我见各路人都在寻那宝藏，天雷堂的人也煞费苦心，到处寻找，终是不见踪影。我心中好奇，便想找出那宝藏，这才纠集人手去找。”

　　金妙灵道：“你道我会信你？若仅仅是好奇，我才不信，我看呐，肯定另有居心。”

　　原来有富贵之人人虽然家财万贯，心中却于平常人无甚区别，若每天守着钱花，想来活着也没什么意思。步辞远去寻宝藏，也不是为了贪图这份钱财，只是寻到宝藏时，心中那份说不出的感觉，才能让自己觉得满足。

　　步辞远听金妙灵如此说，叹了一口气，道：“妙灵姑娘，你总是把别人想得如此险恶。”

　　金妙灵道:“正所谓人心隔肚皮，人心难测。我且问你，你一个富贵人家的公子爷，想必也是家财万贯，怎么会是空手派的，来干这些事情？”

　　步辞远道：“我这叫以盗防盗，以偷防偷。”

　　金妙灵道：“稀奇，我还是头一回听说，步大公子果然手段高明，出人意料。”

　　步辞远道:“我这算得了什么。我这只不过是区区小手段，若是帝王将相做起这行，那才是大手笔。岂不知孟尝君门客鸡鸣狗盗之徒，却能骗开函谷关大门，让孟尝君平安返回齐国。

　　东汉末年又有侯成盗取吕布赤兔宝马，吕布才会被擒住，还有胡车儿在宛城外偷走典韦短戟，致一代猛将典韦身死阵前。”

　　金妙灵道:“算你说得对。你刚才说帝王将相，难道皇帝也会干这行？”

　　步辞远道:“那是当然。汉朝时，大将军梁益暗杀了皇帝，扶持皇帝的儿子刘志继位，自己垂帘听政。这刘志却只有十五岁，他继位后，专爱偷大臣们家里的东西，这些大臣也无可奈何，只好任他去偷，后来又偷到梁益府中，梁益看他一个小孩子，平时又理不了什么朝政，便吩咐下人不用管他，让他偷些去也无妨。想不到有一天这小皇帝在梁益入宫时，叫御林军把梁益抓起来，手里拿着一本花名册，道：‘梁益谋害先帝，大逆不道，打入死牢，秋后问斩。’原来这小皇帝心里什么都明白，他去大臣那里偷东西，只是掩人耳目，他后来偷了梁益府中的乱党花名册，要把那些人一网打尽，这大将军梁益心想自己竟然被这十几岁的小孩儿玩弄，气得喷血，竟活活给气死了。

　　金妙灵道:“还有这等趣事？皇帝也会当小偷，真是骇人听闻。”

　　步辞远道:“这有什么稀奇的，妙灵姑娘有所不知，小偷小盗还有自己的节日呢。”

　　金妙灵道:“这也能有节日？”

　　步辞远道:“我听钟鸣山说过，在很多地方，每年元宵佳节，百姓便相偷为戏，官府也不去管。过元宵时，不仅容许偷物品，甚至还容许偷别人的妻女。有人偷了别人蔬菜园的青菜，被抓后收到责骂，也会认为是一种吉兆。有人还特意去偷葱，喂给孩子吃，这孩子就能越来越‘葱’明，有些女子偷窃到了别人家的猪食盆，遭到主人责骂，心里反倒会很高兴，因为这是生男孩的征兆。”

　　金妙灵道:“怎地还有如此节日？真是怪事，你莫不是编出来骗我的吧？”

　　步辞远道:“我骗你做什么，这天下之大，我们不知道的怪事可多了。岂不闻:天下文章一大抄，四海宝物一大偷。偷点儿东西可不是怪事。”

　　金妙灵两眼一转，道:“你这么一说，我想起在江离时，也曾遇到过一件怪事。”

　　步辞远道:“妙灵姑娘倒说来我听听。”

　　金妙灵这才道:“我在江离时，有个街坊喜欢收藏书画，有一天他拿这些书画出来晒太阳，不料一不留神，全被他家的狗给吃了。”

　　步辞远道：“什么，狗怎么会吃书画？”

　　金妙灵道：“是啊，我当时也觉得奇怪，所以我就去瞧，我见那人愤怒之下，把狗杀了剖开肚皮，你道里面有什么东西？”

　　步辞远道：“难道是一堆书画残渣？”

　　金妙灵道：“那可不，是一肚子的坏画。”

　　步辞远哈哈一笑，道：“妙灵姑娘说笑了，坏话当然有，只是我却不是那只狗。”

　　傍晚时分，二人已到四川边境的大宁县，腹中早已饥饿，寻了家酒店，要了些饭菜，便吃起来。吃到一半时，又见店小二端来好些菜，也不知是何意。步辞远向店小二道：“店小二，你这菜莫不是上错了，我们不曾点这些菜，到时少给了菜钱，你可不要怪我。”

　　金妙灵想起去年在南阳的时候，向步辞远道：“只许你给别人加菜，不许别人给你加菜吗？”

　　那店小二赔笑道：“两位慢用则个，这是旁边那位公子爷吩咐小人送来的。”

　　二人往旁边桌上一瞧，只见四个人围在桌边，当中一人二三十岁模样，一身华服，正眯着眼睛瞧着二人笑。又瞧那三人时，见是三个三四十岁模样的人，似笑非笑地往这边看着。一人道：“二位莫怪，我家公子一番心意，还请笑纳。”

　　步辞远道：“承蒙你家公子好意，只是我二人哪里吃得下这般多，只怕肚子纳不下。”

　　那人听罢一拍桌子，站起来道：“放肆！我家公子这是看得起你们，不要不知好歹！”

　　金妙灵正要说话，只见那桌上公子拉住那人，在他耳边说了些话。那人哈哈一笑，道：“我家公子胸襟开阔，不与你们计较，只是想请这位姑娘过来喝几杯酒。”

　　步辞远心中早就窝火，一拍桌子站起来道：“就凭你们，也敢来惹事！”

　　金妙灵也站起来道：“你们几个人好不讲理！我们吃自己的饭菜，又哪里惹到了你们！”

　　那酒店掌柜见势不妙，跑过来赔笑道：“这位姑娘，切勿伤了和气啊，不就是喝几杯酒，又有何妨？”

　　金妙灵道：“你这掌柜也好不讲理，明明是他们仗势欺人，你却来劝我。”

　　那掌柜又跑到那桌人前，赔笑道：“杜公子莫怪，这小姑娘不懂事，你大人不记小人过，无须和她计较。”

　　金妙灵道：“什么小人！你这掌柜忒不讲理，我看他们才是小人！”

　　那杜公子听罢，趁起身来道：“哪里来的姑娘，敢对我如此无礼！本公子方才看你长得水灵，本公子怜香惜玉，这才好意相邀，你既不肯，却为何骂本公子？既然如此，休怪本公子不留情面！”

　　他这话刚说完，身旁那人便冲过来，步辞远见状，两步奔上去，那人冲到他跟前，伸手便来打，步辞远双手一挥，将他手挡开，随即两拳打在他胸口，提起脚往他身上一踢，那人向后倒在地上，捂住胸口大叫，已爬不起来。金妙灵只道步辞远是个富贵公子哥，也未曾见他动过拳脚，想不到他竟如此了得。

　　那杜公子身边两人见状，也都冲过来，步辞远一拳打在当头那人脸上，脚下又是一踢，将另一人踢倒在地。那人脸上被打中，愤怒之下，又要伸手来打，步辞远抓住他手，一脚踢在他裆下，那人也向后倒在地上，大叫不止。金妙灵见步辞远一连打趴三人，心想他这拳脚好生了得。那三人都在地上翻滚，那杜公子见状，面露惧色，道：“你们给我等着！谁走谁不是好汉！”赶忙溜出酒楼。又见那掌柜一脸苦相，道：“两位客官害苦了小人啊，杜公子是县老爷的公子，你们如今得罪了他，这可如何是好啊。”

　　步辞远哼了一声，道：“我还道是什么人如此放肆，原来是县官的儿子。”

　　金妙灵道：“步大公子，只怕那人要带人回来找事，我们快走。”步辞远点点头，二人走出酒店，便要去寻客栈，走过一条街时，见那杜公子带着一条大汉从街角奔过来，道：“就是他们！给我拿下！”

　　金妙灵看去时，见那条大汉生得高大威猛，恐怕比步辞远高出两个头，又见他一身健肉瑟瑟发抖，胳膊极粗，心想大事不好。

　　那大汉见了步辞远，也不说话，冲上来便打，步辞远伸手挡开一拳，只觉得手上隐隐作痛，心想此人好大的力气，又见他挺身上来，步辞远一脚踢在他胸口，那人竟像磐石一般立在原地，步辞远只觉得身子向后飞去，跌在地上，那大汉几步奔过来提起步辞远，又往前抛去，步辞远重重地跌在地上，只觉得全身发麻，动弹不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