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尘记》图业

18、翡翠湖心伏鬼神

　　金妙灵和梁无舟心中一惊，心想：“竟有此事！”耳中听到林山客道：“抬足踏蔡莽，翻手平骇浪。虬髯手中血，红拂袖里香。利刃冷光见，宝剑出鞘长。深藏功与名，千秋天雷堂。我们天雷堂虽说不是什么正道，干的却是劫富济贫的事，绝不骚扰百姓，师父做堂主时，纪律严明，上下归心，堂中弟兄没有不服气的，后来师父又收了两个徒弟，一个是我，一个便是那楚天壁。”
　　金妙灵刚才听他说楚天壁已是天雷堂堂主，心中已明白了几分，又听林山客道：“那楚天壁先前对师父百般依顺，后来竟结党营私，拉拢帮中兄弟，夺了堂主之位，师父带我和一帮兄弟杀出一条血路，这才逃出来，楚天壁却一路追杀，我们路过赤丘山时，便躲到山中。楚天壁这人心狠手辣，天雷堂中有不服他的，尽皆被铲除。他坐稳了堂主之位，竟毫无约束，滥杀无辜，无恶不作，天雷堂从此变成了一帮强盗。只是想不到过了这么多年，他还不放过我们，他定是打探到我们所在，派人来追杀我们。”

　　金妙灵这才明白那几人的来意，她转头去看赤丘子时，只见他眼神迷离，似乎在回想往事。

　　梁无舟道：“我去看看那些人走了没有。”说罢钻出山洞，不一会儿又钻回来，道：“不好！我看到他们向峰上来了！”

　　金妙灵听罢也钻出去，跑到山头伏下，往下一看，见那十来人正往山峰奔来，后面不远处，竟跟着二三十人，心道：“大事不好。”奔回山洞，道：“他们上来了好多人，这可如何是好，我们被困在山峰上，跑也跑不掉。”

　　赤丘子道：“妙灵，无舟，我们结下的恩怨，我们自去了结，不可连累了你们，你们一会儿躲在暗处，自行下山吧。”

　　梁无舟道：“前辈何出此言！那群人若要谋害前辈，我们便和他们拼了。”

　　金妙灵道：“对！赤丘子，你们对我们如此好，又教我攀岩绝技，对我有恩，我怎可抛下你们不管。”

　　赤丘子道：“两个小娃娃倒是侠肝义胆，只是他们人多势众，只怕我四人招架不住。”

　　林山客道：“师父待我恩重如山，今日我能与师父同死，心中已十分满足。”说罢跪在地上向赤丘子磕了三个头，钻出山洞。

　　赤丘子长叹一声，道：“你们两个躲在山洞，千万不可出来，切记！”说罢也起身走出山洞。

　　梁无舟道：“灵妹，我们也出去吧！”

　　金妙灵点点头，二人钻出山洞，见赤丘子和林山客伏在山头上，便压低身子奔过去，伏在他们身边，只听得林山客道：“奇怪，白大师那行人竟被那群人追杀。”

　　金妙灵看去时，只见两群人打在一起，觉得好生奇怪，又见人群中倒下七八人，白大师带着两个人，手中拿着斧子，冲开一个缺口，往山下奔去。

　　金妙灵道：“原来那群人不是天雷堂的！”

　　梁无舟道：“老天保佑，不知道是何人相助？”

　　四人这才走下山坡，来到那行人面前，林山客拱手道：“各位今日相助，感激不尽！”

　　那行人中走出一人，道：“好说好说，相助是相助了，只是我们可不是来救你的。”

　　金妙灵听那人说话，向那人一看，竟然是京城中空手派的万天河，再看他旁边几人，果然是那晚比试时的几兄弟，只是余下的便没见过。

　　万天河也看见金妙灵，当下道：“妙灵姑娘没事就好，我等连夜赶来，总算及时，又看到天雷堂这些人往赤丘山来，这才跟上来。只是天雷堂这几人逃走，定会搬来援手，想必会非常棘手。”

　　金妙灵道：“万叔叔，今天可要感谢你们，不然我们可惨了。”

　　万天河哈哈一笑，道：“这下公子爷可就放心了。”

　　金妙灵道：“公子爷？万叔叔是说步辞远那小子？”

　　万天河当即捂住嘴，道：“我可什么都没说。”

　　一行人跟着万天河下山，到山腰时，又奔上来二三十人，一人跑上前来道：“万大哥，小刀会范池阁前来救驾！”

　　金妙灵心中一惊，心想：“小刀会不是空手派的对头吗？”只听万天河道：“你们上山时有没有遇到天雷堂逃下去的三人。”

　　那人道：“不曾遇见。”

　　万天河道：“定是从其他路下山了。”

　　那人在人群中看到金妙灵，道：“妙灵姑娘没事就好，我等就放心了。”

　　金妙灵道：“多谢诸位。”又转头向万天河道：“万叔叔，我在南阳时，曾遇到过小刀会，只道他们是空手派的对头，怎地竟然不是？”

　　众人听罢都哈哈一笑，万天河道：“佛曰：不可说。妙灵姑娘自己去想吧。”

　　一行人下山而来，空手派和小刀会自留了人在山下看马，当下牵马而行。

　　赤丘子道：“今日多谢诸位相助，只是我二人已不可留在赤丘山，这便要告辞。”

　　林山客又叫过金妙灵，道：“小伙计，此一去，也不知何时能再相见，今后你要多多保重。”

　　金妙灵听他如此一说，心中袭来一阵凄凉，道：“大伙计，也不知怎地，我心中好生舍不得你们走，都是天雷堂那些人干的好事，让大伙计和赤丘子流离失所，又让我不能和大伙计一起采药。”

　　赤丘子道：“妙灵，天雷堂的人行事狠毒，以后要多多小心才是。”

　　万天河道：“怕他们作甚，有我空手派和小刀会在此，量他们也不敢胡来。”

　　金妙灵道：“赤丘子，你们此去要去哪里？”

　　赤丘子道：“只有且走且看了，天下这么大，总有我的容身之处。”

　　万天河叫人牵过两匹马，赤丘子和林山客同众人告别，骑马而去。

　　金妙灵看着两人身影远去，想起这几个月在山中同林山客采药，又想起篝火前同赤丘子讲话，心中说不出的感觉，只觉得快乐的时光总是如此短暂，随后而来的却是不知多久的分别。

　　一行人进到江离城，金妙灵和梁无舟带着他们去寻了客栈住下，金妙灵道：“对了，万叔叔，你们怎么知道天雷堂前来赤丘山？”

　　万天河道：“我们在路上打听到天雷堂往江离而来，心想是冲着妙灵姑娘来的，便连夜赶来。原来却是冲着赤丘子去的。”

　　金妙灵心想：“他们怎么知道天雷堂冲我而来？”当下问道：“万叔叔，步辞远那小子在哪里？”

　　万天河道：“公子爷在办一件要事，故而吩咐我们先来。天雷堂有人识得妙灵姑娘，以后可千万要小心。”

　　金妙灵道：“我偶然捡到他们的东西，要不我把东西还给他们，反正留着也无用。”万天河道：“这却无济于事，天雷堂的人可不这么想，你若去还时，只怕他们不留你。”

　　金妙灵想起木鱼帮之事，知道他所说不错，心想：“只怪我运气不好，只好走一步看一步了。”

　　万天河道：“天雷堂来赤丘山的人手不多，料想是匆忙之中，没带多少人马，那三人逃走，只怕去纠集手下，再来生事，我们要处处提防才是。我在江离城外已布下暗哨，防他们来偷袭。”

　　金妙灵道：“既然如此，不可惊动了江离城中百姓，何不主动出城，把他们引开？”

　　万天河道：“也好，你们只管待在城中，我们明日便动身。”

　　当晚金妙灵和梁无舟自回家休息，金妙灵心想：“我留在江离，恐怕会连累大家，只好与他们同去。”对梁无舟道：“小舟哥，天雷堂来赤丘山之事，最好不要与梁二叔，梁三叔和我大伯说起。”梁无舟点点头。

　　次日天还未亮，金妙灵在房中留了一封书信，只道是出门游玩，便到客栈寻万天河一行人，万天河道：“怎么，妙灵姑娘也要走？”

　　金妙灵道：“万叔叔，我怕怕天雷堂那些人认出我时，会连累小舟哥，我们这便走吧。”

　　万天河道：“也好，我们自当保护好妙灵姑娘。”

　　一行人出了城，心想天雷堂会从西面而来，便骑马往西行，当晚在翡翠镇投宿，晚间金妙灵突然听到房顶上响起脚步声，当即翻到窗户边，跃到房顶，只见一人正伏在房顶，那人见金妙灵翻上房顶，拔腿就跑，那人跑到屋顶边缘时，金妙灵已抓到他衣服，一拉之下，那人失去平衡，脚下踩空，沿着瓦片滚下去，摔在街上，这时万天河等人已听到声响，冲出屋来，将那人擒住。

　　万天河看他手腕处一只黑虎，道：“天雷堂的果然找来了，说！白大师现在何处？”

　　那人见一群人将自己围住，战战兢兢地道：“好汉饶命！白大师已经带人去了四川，只叫我等来围堵各位。”

　　万天河道：“他去四川作甚？你若骗我，看我不杀你！”

　　那人道：“不敢欺骗各位，如今江大宗带着七八十人正等在此镇上，叫我来打探虚实，就要来寻各位。”

　　万天河道：“江大宗在哪里？”

　　那人道：“镇南边翡翠湖中便是。”

　　万天河叫人把他扣下拷问，叫过小刀会的范池阁道：“事不宜迟，先下手为强，我们这便去翡翠湖寻他们。”

　　范池阁道：“他们有七八十人，也不知这人说的是真是假，不知是否有诈。”

　　万天河道：“此话有理，如此，我先行打探一番再作计较，范兄留在这里，加强防范。”说罢便自己往镇南边跑去，跑到翡翠湖边时，只见这湖中心一个小岛上隐隐透出几点亮光，忽然觉得身边有人道：“万叔叔，那些人会在湖心岛上吗？”

　　万天河听得是金妙灵声音，道：“妙灵姑娘果然好身手，神不知鬼不觉地就伏在我旁边，我竟然没有察觉。”

　　金妙灵嘻嘻一笑，心想：“自从学了采药攀岩技法，也不知怎地，在平地上总觉得身轻如飞，看来果然有进步。”当下道：“万叔叔过奖。天雷堂的那些人躲在湖中，我们又没船过去，如何是好？”

　　万天河道：“只好先行回去，再想办法。”突然听到身旁草丛中人声一片，二人心道：“不好！”起身就要走，只见两边草丛中冲出几十人，挡住去路。

　　一人走出来道：“呦，万天河，怎么只带了一个小姑娘来啊？”

　　万天河道：“江大宗，你好卑鄙，故意派人来让我擒住，想将我们引到湖边。”

　　江大宗道：“这点小伎俩你们都识不破，还想跟天雷堂斗。”忽见他身边跑过一人来，道：“江大哥，就是这小姑娘和一个公子哥打死了周老四。”

　　江大宗听罢点点头，道：“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小姑娘，既然是你和一个公子哥打死了我的手下，那羊皮纸在何处，你肯定知道吧。”

　　金妙灵道：“知道又怎么样，不知道又怎样。”

　　江大宗道：“既然知道，就乖乖交出来，还能少点皮肉之苦。”

　　金妙灵心想那羊皮纸也没什么用处，留着只会惹麻烦，便从身上拿出来，扔到地上，道：“我拿着也无用处，还给你们！”

　　江大宗赶忙奔过去捡起，打开一看，道：“果然是地图！果然是地图！”

　　金妙灵只见他一脸喜悦，大笑不止，突然听到万天河道：“下水！”当机会意，身子一跃，二人都钻入水中，又听见身后好多人扑通跳下水，又听到岸上江大宗喊道：“不要留活口，格杀勿论！”

　　二人向那湖心岛游去，幸好那岛离岸边不远，过不多久，二人爬到岛上，见身后那群人也要到，二人见岛上有一个院子，刚要奔过去，只听叫水中一声声惨叫传来，回头看时，只见湖中一片人在挣扎，似乎被什么东西往水下拖去，后面那些人见状，赶忙游回岸上。

　　过不多时，那些挣扎的人已不再动弹，水中冒出二十来人，脑袋伸在水面上，其中一人大喊道：“不怕死的都下来！”那二十来人又一起喊：“都下来！都下来！”喊罢哈哈大笑，岸上那些人哪里赶下来一人，都呆呆地立在那里。只见水中二十来人都游到湖心岛上，一人拱手道：“水鬼帮付中流，特来阻拦天雷堂。姑娘没事就好！”金妙灵哪里听说过什么水鬼帮，只能连声道谢，心想这些人水性好生了得，刚才也不见他们下水，不知他们从什么地方冒出来。突然听到岸上喊声大作，金妙灵看去时，只见岸边天雷堂的人尽皆奔走。

　　万天河道：“定是范池阁带人过来！”二人跟着水鬼帮游过去，只见一群人立在草丛边，范池阁立在前面。

　　万天河道：“想不到果然有诈，那人来客栈打探，故意让我们擒住，想要骗我们过来。”

　　范池阁道：“不错。你们走后，我便拷问出来，已将那人料理，这才赶过来。”他看着水鬼帮十来人，道：“想不到水鬼帮都到了，付中流，公子爷在何处？”

　　忽见草丛一声笑声，众人看时，只见草丛中走出三人。

　　金妙灵见那三人走过来，道：“原来是步辞远这小子。”又见他身旁两人便是钟鸣山和万天河。

　　步辞远看见金妙灵，道：“妙灵姑娘，你没事吧？”

　　金妙灵道：“拖步大公子的福，还死不了。”

　　钟鸣山道：“我们同水鬼帮日夜兼程地赶来，路过这湖时，见天雷堂帮你们堵在湖边，便叫水鬼帮从旁下水，在湖中阻拦。”

　　风鸣叶道：“还算他们跑得快，不然有他们的苦头吃。”

　　步辞远见金妙灵全身湿透，道：“我们先行回客栈，有什么事回去再说。”

　　一行人回到客栈，金妙灵自去换了衣服。这客栈也不大，哪里住得下这么多人。

　　付中流对步辞远道：“公子爷，我带着水鬼帮睡在街头，叫人轮换放哨便是。”

　　步辞远点点头，道：“有劳付大哥！”

　　一行人去了，金妙灵道：“步大公子，你让他们睡街头，这怎么行？”

　　步辞远道：“街头可是很好的地方了，我们在大渡河时，常常睡在荒山野岭，还要防各种流寇强盗，豺狼虎豹，这算得了什么。”

　　金妙灵道：“什么？你们去大渡河了？”

　　步辞远道：“不错，当日和妙灵姑娘在保宁府分别，我便去了大渡河。”

　　金妙灵心想他定是去找那宝藏，道：“哎呦，步大公子，我记得当初还有人口口声声说什么，宝藏都是虚无缥缈的事，想不到步大公子自己却也去找。”

　　步辞远道：“不错，我们找了好几个月，出了找到些铜盆，便什么也寻不到，现在想来，确实是虚无缥缈。”

　　金妙灵道：“哼，你这厮当面一套，背后一套，你派人来江离，是不是也想要我手上的羊皮纸？”

　　步辞远道：“妙灵姑娘你…你怎么会这么想！”

　　钟鸣山道：“妙灵姑娘你误会了。公子爷是不想你卷入这场纷争，为了这些宝藏，也不知折了多少人。我们在路上又打听到天雷堂的人往江离去了，这才让空手派和小刀会前来。”

　　金妙灵道：“对了，步大公子，你在南阳时，说小刀会要来偷你们家的翡翠西瓜，让我们夜燕门去帮忙，这又是哪一出？”说完转身便走，只听到步辞远道：“妙灵姑娘，你听我解释。”

　　金妙灵也不回头，上楼回到屋中，躺在床上，心想：“天雷堂如今认出我来，看来真是不能回江离了。”又想：“奇怪了，这步辞远不让我去找那宝藏，他真有这么好心吗？他让小刀会假装偷西瓜，骗我们夜燕门去他府上，又是何意？他派人来江离，到底是不是冲着那羊皮纸而来，那羊皮纸难道就有这么重要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