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风志》波斯小城

20、【第十七话】云裳翩跹画南屏（下） 等到周瑜

　　等到周瑜再度醒来，已经是深夜了。繁星璀璨，布满苍穹，冬天的夜晚，被残雪照耀得如同白昼一般。
　　“哥哥，你醒了。”
　　身旁传来一个稚嫩的童声。
　　躺在床上的周瑜微微侧过头去，朦胧的烛火里，一个小男孩，穿着白色的道袍，正坐在炉火边煎药。
　　淡淡的草药气息弥散在屋里，一丝一缕，沁人心脾。琴声轻浅地回荡着，九曲回环，宛若流水涓涓划过山石，忽而飞流直下，震撼激射吞天沃日。
　　“这是……”
　　“师傅最喜欢的曲子，名字叫长风颂，”男孩儿脸上流出几分自豪的神色，“我也会弹。”
　　“哈哈哈，”周瑜忍不住笑起来，“等着你我和一曲怎么样？”
　　“哥哥也会弹琴吗？”
　　周瑜自信地点点头。
　　“对了，我该喊你什么？”周瑜微笑着问道。
　　“唔，你可以叫我小亮。”
　　男孩冲他眨眨眼睛，脸上好似染了阳光。
　　“他是诸葛家的老二，一个苦命的孩子。”清晰的男声循风而来。
　　游侠走近灯火昏暗的寺庙，依旧是一身白衣如雪，飘然若仙的长发及腰，在夜色里闪着银亮的颜色。只是此番不见他的狐狸面具，丹凤眼睛和英俊的脸便曝在烛光里，明暗分明的样子。
　　游侠将手搭在男孩肩头，男孩抿抿嘴，笑的有些羞涩。
　　“我叫魂世天。”
　　男孩离开后，游侠坐在周瑜床边，高挑的身材遮住了一半烛光，寺庙的墙上倒映出他优雅的剪影。
　　“怎么样，你感觉好些了吗？”魂世天一边问，一边取下捂在周瑜额头上的毛巾。
　　周瑜一时间竟有些无言以对。
　　晚风从门缝里踅来。半山腰的风，很凉。
　　“你是着了凉，想必你以前曾经得过类似的病。”魂世天眼神微微一摇，“看你这身装扮，定是来路不浅，既然如此，你来这里做什么？”
　　“本欲过江，无奈天气寒冷，只得暂借一宿。”
　　“过江……”
　　魂世天若有所思地望望窗外。夜幕下的南屏山，半山腰里隐隐闪着微弱的星火。
　　“两年前也曾有过一人，在此借宿后过江。”
　　“敢问是谁？”
　　“不知道名字，那天仓促，也没跟他打过照面。”魂世天无奈摇头道。
　　周瑜心里有了底。其实，从他一开始听说魂世天这个名字的时候，他就觉得似曾相识。
　　“那个孩子是……”周瑜从床上坐起来，头发被压得有些打卷。
　　“跟随我三年的书童，”魂世天嘴角向上一钩，“琅琊诸葛家本是名门望族，谁知他的父母亲早年都去世了，留下他家三个孩子没依没靠，叔父照料他哥和他弟，他便做我的童仆。”
　　“话又说来，你一个富家少爷，大冬天为什么独自跑出来？”此时，魂世天已经基本可以确定，面前这个少年是个富贵公子了。
　　“家境变故。”
　　沉默了很久，周瑜才吐出这四个极其简洁的字。
　　“你的打算呢？”
　　“经商。”
　　魂世天不可思议地望了周瑜一眼，周瑜却迎着他的眼神，不卑不亢地点点头。
　　“乱世当前，兵荒马乱，唯有经商可以自保。”周瑜说道。
　　“所以你打算去江东偏安一隅，经商扶家？”
　　“是的。”
　　魂世天抚掌一笑，随手一划，一只黑色的围棋子从床边的桌几上被扫落在地，滚了三周，撞上斜靠在墙角的“凌雪龙”宝剑后停下来。
　　微弱的烛光里，周瑜勉强看到，魂世天的眼神中，流露出几分玩味的深邃。
　　“先生，瑜不便在此久留，明日便起身……”
　　“行了吧，这几日融雪太冷，公子体质虚弱，不妨在此住上几日罢。”魂世天打断周瑜的话，豪爽一笑，起身离开。
　　周瑜紧紧盯着地上的黑子，宝剑倒映着烛火，将温暖的火焰瞬间变得冰冷刺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