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风志》波斯小城

19、【第十六话】云裳翩跹画南屏（上） 转眼便是

　　转眼便是冬天。
　　舒城的寒冬，冷风送来刺骨的气息，一簇簇的雪缀在桃树枝头，星星点点，与周府锦楼上露出的琉璃瓦相映成趣。
　　这天清晨，周瑜起得很早，洗漱完毕，径直走进周母的房间。
　　“娘，这回我真要去了。”他站在母亲身后很久才开了口。
　　两年里，周瑜不再只是读书，而是一并习武，练习剑术。他的武功提高得很快，如今的凌雪龙长剑，锋利依旧，并且已经能够被他挥舞自如。父亲和大哥的死让他成熟了许多，两年来，周瑜将家产布置得妥妥帖帖，钱粮分配，土地财产方面的问题，对这个十六岁的少年来说，早已不在话下。
　　而周瑜自己也长得更加俊秀。脸上脱去了儿时的稚气，变得棱角分明起来，浓密的剑眉宛如刀锋，长长的睫毛下，一双眼睛凌厉而有神。他的身材更加匀称挺拔，站直身子已经高出母亲一头了。
　　周母望望儿子，看他一袭白衣，头上戴着银色梁冠，桃木发簪点缀恰到好处的样子，不禁抿嘴一笑。
　　“母亲尽管放心，我自己去便好。”
　　“去吧，我儿，是时候了。”周母赞许地点点头，和蔼地说道，“家里的事不必牵挂，由我来处理便是。”
　　……
　　那天正午，周瑜骑上白马“雪落”，缓缓走出周府大门。
　　“公子！”高炜追出来，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
　　“照顾好我母亲。”周瑜笑道。
　　他辞了家府，快马加鞭，一路向南而行。深冬冰冷的风刷刷地划过面颊，时而发出阵阵的疼痛。衣袍被风扯起，隆隆作响。
　　周瑜眯起眼睛，他的脑子里，始终在盘旋着一个名字。
　　孙策，我曾经答应过你，现在，我该兑现诺言了。
　　周瑜一路策马，终于在傍晚时分赶到江边。江水冷的如冰，使他不禁又想起，儿时记忆里淮河岸边的那次失足……
　　他抬头望去，长江北岸伫立着一座不高的山峰，在夕阳下只拓印出剪影。半山腰里，虽然在严寒的冬天，却仍然云雾缭绕，似乎还传来缥缈的琴声。
　　周瑜心里觉得奇怪，然而在这时，忽然又是一阵冷风扑面而来，冻得他有些发抖。周瑜忽然感到胸腔里一阵发闷，头脑也眩晕不已，忍不住剧烈地咳嗽起来。
　　他环顾四周，四下里没有渡船。夕阳渐渐隐没在西方的地平线上。余晖里，长江南岸的一座山峰，形状有些奇特，不高，却和北岸的这座几乎一模一样。
　　周瑜眯起眼睛向山腰上看了看，云雾深处，密密的竹林里，隐隐约约现出寺庙的一角。
　　他苦笑，策马上山。
　　如同两年前在树林里遇见乔玄一样，周瑜在门前的竹子上系好白马，上前轻轻叩门。
　　开门的人是一位气度不同凡响的游侠，和周瑜一样，着一身白衣，黑色的头发飘然若仙，却披着一顶鹤氅，手执一把拂尘，带着一面狐狸面具。
　　山腰的风比山脚下更冷了几分，游侠打开寺庙大门的瞬间，冷风倒灌，钻进周瑜的领口，冻得他浑身冰凉。
　　周瑜再次感到胸中发闷，忽然又是一通剧烈的咳嗽，他的眼前忽然发黑，昏倒在地上。
　　游侠叫来身边那个十来岁的孩子，将手中拂尘给他，自己抱起昏厥的周瑜，轻轻掩上了寺庙的门。
　　“随我来，小亮。”
　　游侠喊着孩子，离开那个山泉凝冻的地方。